更新时间:2013-08-08
众生百像,什么都有。就有那胆大的,喝的眼睛都睁不开的,突然一脚踩上桌子,问出了大人们都想问的问题“殿下,今儿乘着大伙都在,下官可要问你个问题。嗝儿……这不是个……嗝儿,您怎么敢……哎呀,谁他妈拉我,老子才不怕……”。
看见这个醉酒的家伙如此大胆的行径,旁边相熟的同僚忍不住偷偷拉了他一把,想要阻止这家伙在这儿大放厥词
无奈这人不领情,还把他给供了出来,看见周围这许多只眼睛齐齐朝他看来,这位拉人的大人顿时脸红到脖子根儿,尴尬的松开了手,打着哈哈向众人解释
“我这不是怕他喝多了冒犯世子殿下么,呵呵呵”。
一直看着屋子里各种情况的世子大人,终于打破了大家的尴尬,朗声道“这位大人是不是想说,为何本世子要搬到这个鬼宅里来”。
此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已然醉了个三四分的大人们哪还敢站着,顿时齐齐一个激灵,跪在了地上。就连那个一只脚已经踏上桌子此时一脸迷茫的那位也不知被谁一推,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动弹了两下干脆醉倒了。
“鬼神之说古来有之,不过本世子一向相信这世间众多奇闻怪谈,不过是有心人在作怪。大家不能由着那帮人装神弄鬼糊弄世人,现在不管是真的有鬼还是有人在作妖,本世子都要会一会,若是真的有鬼,本世子定要降妖除魔,还大家一个安定。若不是,本世子定会让那亵渎神灵,残害百姓的恶人碎尸万段,还那些被害的人一个公道”。
目光坚定,声音庄严,每一句每一字都传遍大厅各个角落,传到每位大人的耳朵里。仿佛在做着神圣的祭祀,又仿佛在表示自己破釜沉舟放手一搏的决心。总之,当世子殿下一番庄严宣誓之后,大厅众多大小官员只觉得自己被震撼了,原来世子殿下居然
以身试险,为民除害,这是多么崇高的思想,多么令人羞惭的举动,世子殿下英明啊!
听着下面一声高过一声的“世子英明”。南宫宇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样的宴会,南宫奕轩这样的清高派自然是不会参与的,望着管家手里拿烫金的请帖,南宫瞄了一眼就叫管家扔到灶房添火去了。
还乔迁新居,不就是被赶出去了么,还搬入了那样一个鬼宅
本来两人就是水火不容,不过看在亲戚又是同朝为臣的关系上,按道理应该前去说声恭喜的。毕竟当初南宫奕轩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疏朗的时候,南宫宇代表皇亲还是来慰问了一下的。在母亲外祖母都缺席的情况下,南宫宇还算是给刚刚回国根基不稳的表哥撑了下面子。
既有这层关系在,那就更应该去了。可是就当南宫奕轩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自称宫里来的鬼鬼祟祟的家伙送来了
一件东西。
并且还附上了一封信。
看完信之后,南宫奕轩看着桌上用上好的锦缎包裹好的盒子久久不能出声。
没想到福公公那个老家伙居然真的弄出了长公主的骨灰,并且派人送了给他。并且在信里将自己之前提的那些要求又重新提了一遍。
南宫虽然腹黑阴险,但还是一个重承诺的人,所以福公公这才大胆的将骨灰直接打包送了过来,并且已经开始憧憬着自己回归故里的逍遥日子。
看见这些东西,再想起福公公给自己提过的醒,南宫当然不会去给自己那所谓的表弟凑热闹了。这才有了烧请柬的那一幕。
这请柬一烧,南宫当即就叫车夫换了个方向,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依旧是一路嚣张的冲到了皇帝寝宫门口,待到停稳之后,小李公公亲自前来迎接这位尊贵的王子殿下。
此刻皇帝陛下正在给他的儿子洗澡,小家伙是一看见水就疯的主,这会儿正在一堆宫女太监的胆战心惊中在水池子里扑腾的欢畅。而皇帝陛下则坐在岸边,和那位素衣女子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诉着衷肠。
很是和谐温馨的气氛,皇帝陛下左有爱子又有知己,最近大臣们又听话。自己还把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赶出了皇宫,真是心情舒畅,只觉得自己多日来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听见小李公公通传王子殿下求见,当即大手一挥叫了进来。多个人多份热闹,自己这儿子恐怕还得和他表哥多亲近亲近,以后还得靠着他呢
南宫奕轩进来的时候,看见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猛然被刺了一下,自己的母亲……
皇帝倒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看见人进来,忙招呼着小李公公加座位
“快,奕轩难得来一趟,正好陪朕喝两杯”。
说完吩咐旁边的小太监添杯筷,又叫将那坛子从紫耀带回来的花雕给送上来
而旁边的素衣女子则站起身来,帮着布菜添酒。
皇帝看见女子的动作,哈哈笑了两声道:“不必拘礼,都是自己人,你也坐吧!”
女子这才坐下,但是依旧微微低着头,一副贤淑恭顺的模样。
南宫奕轩顺势落座,端起桌上已被女子斟满了酒的酒杯,一句话也不说,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哈哈,奕轩好酒量,看来朕今天下血本了”看着南宫奕轩豪放的饮尽自己杯中酒,皇帝也不甘示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空了的酒杯很快就被重新添满,南宫奕轩依旧是一杯下肚。
皇帝渐渐觉得不对劲儿了,看着对面已经连灌了四杯还是一语不发,正准备灌第五杯的外甥,不觉停下了自己正端着酒杯的手。
在灌到第六杯的时候,酒杯被皇帝拦了下来
“奕轩可是有什么心事,这样下去,就是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你这么个喝法”
对面的人只是定定的看着正一脸关切的皇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哀戚,暗紫色的眼眸凝聚着浓重的悲伤,仿佛正经历着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这下皇帝更加疑惑了,这个外甥在自己面前向来是冷冷清清不沾尘世的清高模样,现在是怎么了
也许是血脉相通的人会有神奇的心灵感应般,皇帝突然也觉得有些难过
扫视了周围一圈儿,南宫奕轩的视线停在了正在水里扑腾欢叫的小星儿身上,小家伙才不管大人们在伤心什么,看着一帮子神色紧张的宫女太监,觉得好玩儿极了。
追随者南宫奕轩的视线,皇帝也看见了自己那调皮的儿子,目光随即温柔下来。正好被转过头来的南宫奕轩看到,看到那属于父亲独特的慈爱和温柔,再看看素衣女子眼中同样的关切,莫名的就感觉心里一酸,眼中悲伤更浓,端起刚才被拦下的酒杯又是一杯灌了下去。
哎……
皇帝叹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对面正一杯接一杯浇着愁的男人,头疼的按了按额角
“你先带星儿下去休息,要不然小家伙明天可起不来床”
素衣女子遂起身朝自己的儿子走去,看见娘亲来了,小家伙马上就不想玩儿了,伸着两只小莲藕般的胳膊吵着要抱抱。
看见小家伙撅着嘴一脸急切的模样,女子心中一片柔软,蹲下身去抱起浑身湿漉漉的儿子
旁边马上就有那机灵的宫女奉上干布要给小皇子擦身,女子摇了摇头,接过宫女手中的干布仔仔细细亲自给儿子擦了起来。
陛下说过,孩子一定要事事亲为,不能给贼人可乘之机,而自己也不放心那些没经验的宫女。
很快小家伙就穿着干爽的衣服,被他娘抱着来给他爹请安了
皇帝接过正在他娘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家伙,看见他欢快的笑容,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抱起来重重的亲了一口。
瞥见对面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怀中小家伙的外甥,皇帝遂将小家伙递出去让他也抱抱
看着正一脸好奇望着自己的小东西,南宫奕轩少见的有些手足无措,手脚无处放,脸上一片紧张。
看到了他的尴尬和无措,皇帝哈哈大笑着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将孩子交给旁边的素衣女子打趣道“看你紧张的,又不是没抱过”。
待到女子抱着孩子离开后,皇帝随即遣散了周围伺候的所有宫人,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小李公公则站到门口望风去了。
“怎么样,什么时候你也给朕添个孙外甥,到时候和星儿也是个伴儿”
皇帝一脸猥琐的揶揄着臭着脸的外甥。
“有个孩子真好,舅舅当了爹,真是比之前看着要年轻好几岁”。
想着那个皮猴一样的小东西,皇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那是当然,之前朕一个人,每天都是对着冷冰冰的宫殿,要不就是去敷衍那些个别有用心的女人。那种身无所系的生活,你是不懂,朕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个行尸走肉,想着就是哪天不小心死了,这世上也没有哪个人会为了朕真心哭上几声。”
回忆起之前的日子,皇帝也还是一脸戚戚,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可是朕真的没想到,就算是朕这样一个混蛋,百姓眼中的昏君,居然会有一个孩子,而且那个孩子现在还生活在朕的身边。你说这是不是上天觉得对不起朕了给朕的意外惊喜。看着那个小家伙开心的笑,朕就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东西了,朕现在每天再也不会觉得孤单了,有这么个和自己血脉相通的小东西在,朕才觉得自己还是有根的,走到哪里都会有一丝牵挂连在心里。
这种感觉只有等你当了爹才会懂。”
“是不是每个爹娘都会无条件的对自己的孩子好”。南宫奕轩仿佛没听到皇帝的感叹,悠悠的问了一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哪有爹娘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皇帝顿了一下,才说出了答案。
是啊,哪有爹娘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可是他们两个,都是不为爹娘所喜爱的孩子,渴望亲情的感觉就像干旱的沙漠中顽强生长的刺玫瑰在渴望雨水一样。他们所求的并不多,不过是希望能够有人在自己孤单寂寞的时候、在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在独自舔着伤口的时候能够给他们一个关切的眼神,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让他们感受到自己也是被关爱的就足够了。
可惜,就是这样小小的要求,就是这样全天下人都唾手可得最不知珍惜的要求,对他们而言都是奢望。
现在自己也走到被人期待关爱的位置,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走自己的那条老路,去体验自己曾经体验过的悲伤和孤独。
“那你说,会有孩子不喜欢自己的父母吗”。南宫也是黯淡了神色,接着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会吧!也许不会,这朕哪说的清楚,不过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尽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皇帝被问的顿住,良久才烦躁的回应了两句。
只不过看着南宫的眼神出现了意外的慌乱和闪躲,端着杯子的手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掩饰什么的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的不耐烦。
“没什么,只觉得这世间太多感情让人不能理解了”。
南宫已恢复了平静,看着酒杯感慨了一下。
“想那么多干什么,要朕看,你就是差个女人管教一下了,等你娶了老婆,保管你没心思胡思乱想。光一个女人就会搅的你不能安生。”
“舅舅教训的是,奕轩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哎……你,算了,喝酒喝酒”。
甥舅两人都喝的伶仃大醉,畅快淋漓。等到小李公公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之后悄悄走进来才发现,两人左一个又一个歪倒在桌子旁边,地上咕噜噜滚着那坛花雕的酒坛子。桌上杯盘狼藉,筷子摆得满桌子都是,还有一只碗不知怎么就掉在了地上
看着两个神志不清的醉鬼,小李公公平静的招来小太监们先将皇帝背回寝宫,然后将王子殿下背到旁边的偏殿里,吩咐留下两个小太监小心照顾之后就离开了。
这两个人怕是活的不必他们这些每根儿的人轻松,不然何以会在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还紧紧蹙着眉头。
第二天乘着皇帝去上早朝,南宫奕轩便随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来到了福公公的寝居。
虽然不得势了,但也还没多少人去为难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监,总的来说,福公公过的还算是不错。
在皇宫内院居然还有一间独门小院子,当小太监推开院门时,福公公正好在院中打着太极。
“福公公真是过的悠闲,本殿突然舍不得将公公你放出去了”。
看见来人,福公公连忙收势,端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向南宫行礼。
“殿下能来光临奴才的寒舍,真是令奴才蓬荜生辉啊!”。随即一边招呼南宫落座,一边吩咐小太监上茶。
院子不大,里面种了几株葡萄,靠着院墙做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子。架子上正密密麻麻盘旋着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葡萄藤子,架子下面也一溜儿种了好几种花草,有些还叫不出名字来。
在院子的西南角还长着一棵茂盛的胡杨,此时正是红叶满天的时候,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仿若粒粒碎金,很是迷人。
此时小太监已经从屋里端出了茶壶茶杯,放在院中胡杨树下的一张小木桌上,而桌旁正坐着一脸享受的福公公和一脸温润笑意的南宫。
“福公公这地儿,倒是简约的很”。环视了一圈院子,南宫的语气中透着探究。
福公公闻言只是笑了笑,伸手将烹好的茶倒入两只杯子。袅袅茶香飘散开来,合着清风鸟鸣,倒是一番享受。
“奴才就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干什么,没得大晚上的慎得慌”
“你倒是敢说”。
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尖轻嗅了一口,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茶!”
“殿下好眼力,这乃是采自南疆深山的大红袍。奴才托了好几个人才弄到手的,要是殿下喜欢,奴才这里还剩下一点,还望殿下笑纳”。
说着就要叫小太监去将自己屋中的大红袍给取出来
南宫抬手拦了一下“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本殿也不怎么喝茶,公公还是留着自己喝吧。好茶与好酒,皆是难得,当然不能随便送人。”
小太监退下站在一边。
福公公这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奴才年纪大了,人老了难免就喜欢想些以前的事儿。老奴想到当年,殿下才这么高一点,转眼就这么大了,而老奴却已经白发苍苍了,真是岁月弄人,谁都逃不掉啊”
说完一脸的唏嘘,满脸都是历经世事的沧桑。
南宫闻言挑了挑眉毛。
“公公可还有亲人?”
“奴才自幼进宫,倒是还有一个妹子,这么多年也没联系过,怕是早就不在了吧!”
既是年幼进宫,自己的妹子还尚在襁褓,只得交由族中的叔叔抚养。那个婶婶又是个厉害的,想必自己的妹子会被她虐待,活不活的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就是命大活过来了,依着婶娘那个性子怕是不会给她找个好婆家,这又是一辈子的苦
想到这里,福公公不由得湿了眼眶
“你就没回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