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3
嬴政一早便来看过秦姬了。
只是因为秦姬受着伤,身子也不方便,这才没有留宿在月凉宫,去了另外一位美人那儿度过春宵。
不过能赶在早朝之前来看秦姬,虽然秦姬还睡着,却也不曾打扰,只是看过,问了底下丫头秦姬的伤势,便风也似的走了。
等秦姬醒来的时候,虽然说不得日上三竿,但是距离嬴政来之时也过去了个把时辰。青儿和玉儿便添油加醋的将失去说了一番,娇笑连连,可是秦姬却像还没睡醒似的黑着张脸。
等梳洗完毕吃过早饭,青儿和玉儿才发现今日秦姬似乎感觉着不对。
青儿一边收拾一边问秦姬道:“姑娘你今日却是怎的了?是伤口还是不舒服么?要不要找原成山老太医过来看看?”
“不必了,不妨事。”秦姬道。
然后她想了一会儿,便又道,“去让小乐子将琴拿来,我想练会儿琴。”
“好。”青儿应道。
秦姬却只在自己的案桌上,看着铺就的牛皮纸,然后拿起软胎毛笔,笔走龙蛇的写着“琴师”二字。
懿砃送的软胎毛笔只适合作画,现在却用来写字,无端的便多了几分柔肠来。
等写完了字,小乐子也进来了,拿着他的琴。
“主子,琴来了。”
“放哪儿吧。”秦姬将牛皮纸放在嘴边吹了吹,等墨迹干了,这才到琴边。
双手按在琴弦上,无端的便闭起了眼睛。
“铮——”
手指忽然波动,便蹦出一个音符,随后便是连贯的节奏。
若为此弦声寄入一段情北星遥远与之呼应再为你取出这把桐木琴我又弹到如此用心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哼着陌生乡音走在宫闱里我为君王抚琴时转头看到你弦声中深藏初遇的情绪月光常常常常到故里送回多少离人唏嘘咽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这年月能悄悄的过去灯辉摇曳满都城听着雨夜风散开几圈涟漪你在门外听我练这支曲我为你备一件蓑衣琴声传到寻常百姓的家里有人欢笑有人在哭泣情至深处我也落下了泪一滴随弦断复了思乡的心绪你挽指做蝴蝶从窗框上飞起飞过我指尖和眉宇呼吸声只因你渐渐宁静吹了灯让我拥抱着你冬至君王释放我孤身归故地我背着琴步步望回宫闱里你哼起我们熟知的那半阙曲它夹杂着你低沉的抽泣路途长长长长至故里是人走不完的诗句把悲欢谱作曲为你弹起才感伤何为身不由己月光常常常常照故里我是放回池中的鱼想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这年月依然悄悄过去
一曲唱罢,悠悠扬扬,至此,秦姬的眼睛才缓缓睁开,清明如许。
这首歌是她在那个世界最喜欢的一首歌之一,只为那种如泣如诉的衷肠之事。
秦姬突然好想哭,眼泪在眼中打了个转儿,却依旧没有落下来。
“啪嗒!”
一滴眼泪滴落在琴上,被琴弦割断为两半,然后撒开了水雾。
秦姬惊疑的抬起头,却看见小乐子正一脸木然的看着自己的琴,脸上却早已挂满了泪水。
青儿和玉儿相互依偎,青儿柔肠些,此时便用手绢抹了抹眼角,玉儿轻轻的拍着青儿的背,却也是一脸的哀伤。
“主子……你这首曲子……是从何而来?”
小乐子出声问道,哽咽着,带着沙哑,那本那尖锐的声音,此时方显出那股子男儿本色来,却是用眼泪浇灌了的哀伤。
“这是我听到的曲子,昨晚上,一夜梦回,便是这首曲子,散不掉,趋不走,盈盈绕绕,便在脑子里。我心想着,便写出来罢,于是找来了这琴,不想,却一发不可收拾。心中无曲目,却能弹出来,莫非,这就是天意?”
秦姬含着笑,却也是那样的悲凉。
秦姬说了一般的实话,她知道这首曲子,也的确是没有这首曲子的谱儿,便是心之所至,便弹了出来。只是这梦里一说,却是虚假了,那是她的家,她想家了。
不过这梦似梦也非梦。家乡不是梦,却比梦境更加难以触及,说是梦,那之前的二十载又算是什么?
“小乐子,你怎么了?”秦姬拉着小乐子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道。
小乐子用手抚摸着琴弦,这才说道:“这个故事,与我何其的相似。也是一样的梦断愁肠。”
“哦?”秦姬不想这两千年后的曲子居然会和小乐子相似,那份伤痛少了些,便做倾听状。
小乐子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回忆道:“那一年,我们方才认识,她是这宫里刚进来的小宫女,我还是一个乐师的学徒。
她自那一日在院中听我练琴,便时常跑来听琴,偶尔带来些糕点送与我,久而久之,从相知,到相知,到知己。
可是后来有一天,她跑来对我说,她要出宫了。我问她为何,她说她加的阿母病逝,她要回去主持丧事。
那日,我便在院中为她抚琴相送。我记得雨下的很大,她持伞而立,为我送来一件蓑衣,对我说,回去吧,雨大了。
自那以后,我便时常去院子里候着她。宫里的规矩便是,出宫办事的丫头,若是无有批准,便要在一月之内回来,我想着,只要一个月便能见到她了。
她回来了,却是来提出永远的离开的。她来到院子,我欣喜不已,她却按住了我的手说,她无钱葬母,便卖了身,给一户大户人家做了小妾。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想给我一个完整的人,现在残破了,便只能走了。
她真的走了,我弹了一天一夜的琴,第二日,便自行了断,成了这里的小太监……”
秦姬默然,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青儿和玉儿也沉默不语,偌大的屋子里,唯独小乐子的唏嘘声,以及憨憨时不时的打一个响鼻。
“世间之情,凄美的,为人牢记的,都是那些离散。相处的久了,矛盾也就出来了。没有人能够永远的沉溺在那样的感情之中,分开了的成了遗憾,成亲了的成了柴米油盐的生活。”
秦姬淡淡的说道,好似老僧面无表情,却明明能够听得出其中的淡淡的哀意。
“或许,我们应该活的更加潇洒些?”
檀香引窗花透窗棂
暗夜临剪纸忆剪影
我参透斑白了发鬓
故事嶙峋心不平曰命
如意轻屏风静冷清北风行古道遗孤亭
今生繁华杳然空井
风尘爱恨无根浮萍
风化虚名我归隐
逐梦令浮生半醒
谁薄命叹倾城盛名
我微醺面北思君
等天明憔悴入铜镜
檀香引窗花透窗棂
暗夜临剪纸忆剪影
我参透斑白了发鬓
故事嶙峋心不平曰命
峨眉颦愁为邻缘尽
我子夜泪满襟不信
伊人重情秋色入林
奈何因缘如叶飘零
而我仓皇前世寻
逐梦令浮生半醒
谁聆听我心事入琴
弦外音拨乱曾经
丝竹轻却重重伤心
逐梦令浮生半醒
谁薄命叹倾城盛名
我微醺面北思君
等天明憔悴入铜镜
逐梦令浮生半醒
谁聆听我心事入琴
弦外音拨乱曾经
丝竹轻却重重伤心
秦姬轻声的唱道,依旧是无师自通的曲谱,婉转,流畅。
这是逐梦令,听完了小乐子的话,她便想到了这首曲子,是多么的贴切呀?
小乐子愣愣的看着琴弦的还在微微的颤动,尾音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逐梦一曲,便胜却一番圣贤书了。”小乐子喃喃的瘫倒。
“过去的就算了吧。”秦姬道:“如果可以,我想,我当初应该会选择云梦泽中游湖吧?呵呵,可惜了。”
“姑娘。。。。。。”青儿或许是这些人中最能体会秦姬的意思的人了,她知道白乾,也知道那时候的事情,那一日的亭中,用纸笔问情。青儿便见到了白乾的名字。
“好了,没事。”秦姬苦涩一笑,起身说道:“端阳踩过,这日子便烦闷了,用眼泪降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呵呵呵……”
屋子里的人便笑了,不管是否真心诚意,但是总归是笑了。
“小乐子,你能见到徐福么?”
秦姬突然道。
“徐福?是那位为皇上凝练长生不老药的道长么?”小乐子疑惑道。
“是他,你能见到他么?”
“能见到,只需要通传一声便可,那徐福道长人也算温和,与底下的人倒是打成了一篇。据传言,那些丫头小太监有个什么三病五灾的,没工夫去看太医,也怕熬药,便去找了徐福道长讨要了几枚丹药,也想来不推辞。”
小乐子这些事情比秦姬知道的多些,此时便解释道。然后突然有问道:“主子是要让徐福道长来瞧瞧?”
“不是。”秦姬摇了摇头说道,“你便去请他,就说我想与他谈论一些事情,事关他自己。”
“这……”小乐子满脸的疑惑,他听不懂,不过马上说道:“是,小乐子这便去,想必这时候道长还在炼丹,等午膳之时小乐子就去候着。”
“恩,你别走漏了风声便是。”秦姬道。
这番话下来,玉儿的脸色却是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