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0
嬴政能够看穿很多东西,所以即便是最为老辣的臣子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那种被看穿心底的恐惧,来自于深深的畏惧。
在他眼中,这个秦姬是个比起老秦人还要刚强的女子,而且也比那些大西北的骏马要野性的多,有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幼稚,却也有高堂庙宇的机敏。那是来自乡野的开朗,来自高山的巍峨,但都是自由自在的洒脱,很是清新。
所以才会在秦姬面目庄重,打扮妖艳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会有此一问。
秦姬大病初愈,总有些不喜言笑,加上此时心底那份情感的破灭,连续两次的受伤,便有了些许沧桑,或者说是成熟。
“皇上还是在看着地形,想来是为此战谋得一个精细的作战方式了。”秦姬走到那放在屋子中央的地图,说道。
嬴政点头,“秦姬,你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子!”
秦姬摇头轻笑。“皇上错了,这世界上聪明的人不是秦姬,而是皇上。秦朝初期有商鞅,后有张仪白起,哪一个不是千古的智者?而要说最有智慧之人,便是老秦人历朝的王。没有知人善用的智慧,哪里来的智者?”
嬴政哈哈大笑,笑声高昂,充满着王者不可一世的霸气,穿透了门户传递到天空。
“秦姬,你这说的是越发的好了!不错,没有这历代帝王的知人善用,哪里来的智者!”嬴政眼中闪烁着光,可那笑意的确是半点不假。
秦姬也笑,只是这笑意未免来的僵硬些。“皇上可想出了法子了?”
“你上次在殿内说,截了楚人的粮草,的确是好法子,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上可听说过知道的越多的人便消失的越快么?秦姬本就是一介女流,想的少也不愿多想,这本就是男子的事情。牝鸡司晨,总归是胡闹。”
“牝鸡司晨是胡闹,可是要是辅助,则不是胡闹了,而是功臣!”
秦姬又笑了,原来嬴政果然还是以自己胡乱编造的虚构人物为主,看来让自己成为他的良人,或许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政治婚姻,唯独与和亲不同罢了。
良人良人,良人是月下的知己,是酌酒的红颜,自己这良人,实在是讽刺。
见到秦姬苦笑,嬴政收敛了笑意,本就不甚喜爱笑,此时也不过是温和些罢了,但是哪个帝王会让女子在自己面前这样的表情?
“秦姬,你今日来,只怕不是与我讨论这楚人的孽障。”嬴政道,冷的连这三伏天都要安静一会儿。
秦姬转过身来,那高傲的表情居然有种天下尽在手中的感觉,那是抬头挺直了脊梁的骄傲,打不断的骨气。
她含笑道:“皇上,秦姬不过是来见见自家的丈夫罢了,这一纸诏书,使得秦姬成为皇上的女人,只可惜秦姬兴奋太久,淋雨伤了身子,但此时既然痊愈,总是要来拜见的。”
顿了一下,秦姬走到嬴政的身边。“皇上既然封了秦姬为良人,总归是要打扮下的,虽然此时不在咸阳宫里,也没有那些争奇斗艳的夫人美人,总也要皇上赏心悦目些,总不能怠慢了皇上,皇上你说是么?”
嬴政不说话,只是双唇抿的很紧,眼睛只是注视着秦姬的面部,看着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人说成为夫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老秦人总归是大方些,比不得那些小家子气。只是秦姬还是想问一声皇上,皇上心里有我?”
“秦姬!”嬴政冷冷道,“你放肆了!”
秦姬不怕,有甚可怕的?嬴政是人,她是人,嬴政有顾虑,她没有,尚且胜了这个皇帝一筹,哪里来的怕?
“皇上,秦姬一直是放肆的。皇上可还记得那咸阳城郊的野兔?不也是秦姬坑来的吃食么?那日里两次直呼皇上名讳,皇上总是体谅的紧,不知道妾能否当做一种安心的药丸?”秦姬不像是为人妻的女子,更像是为人母的女子,字字句句都是自我的思想。
“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要以为朕能容忍你一次便能容忍你第二次!朕说你是朕的女人就是朕的女人,没有所谓的理由。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朕封你为良人,不过是为了大秦,朕的感情,也只能倾注于大秦的河山。”
嬴政是怒了,语气不高,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只是那怒火装载了字里行间,便是压抑的如同夏天的雷雨,沉闷如雷。
“大秦的河山,与我何干?如若是皇上将这河山压在秦姬身上,秦姬只怕担当不起!”秦姬依旧是朗声道。这话是大逆不道,若是按照嬴政平日里的脾气,只怕二话不说便拉出去斩,只是,嬴政终究是个帝王,而且是个睿智的帝王,再暴躁再果决都是个聪明的人,聪明的人不杀有用之人。
秦姬也只会是有用之人,至于那先前林子里野兔结下的情愫,本就淡薄的堪比蝉翼,早就在一忍再忍的时间下破碎的好似晒干了的蝴蝶翅膀,风一吹,就碎成了粉末,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啪!”
一个响亮而清脆的耳光,比起竹香的力道大上不知几多。
秦姬的脸转向一边,脸上的五条印子鲜明的好似油彩。
她转回了头,用红色的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没有哭,连眼睛都没有红。是很痛,可是心没有了感觉,痛还能痛到撕心裂肺么?
“放肆!”这是嬴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或许现在这个时候嬴政真的很想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可是那背后的几个高人的影子还是模糊的没有脸面的在他的眼前。
秦姬编造的谎言再一次救了她一命。嬴政不知,她知。
她的衣袖沾染了血迹,不知怎地反而更加妖艳了些,加上她本就悲凉的眼睛,总觉得是鬼魅的美丽。
“皇上比起竹香下手狠些,不过也痛快些。竹香打的我是委屈,皇上打的是心安。总算是将心中的希冀破灭了,这样我才能更好的存活在皇上的身侧,能够安稳的活着。”
秦姬道。
秦姬又道:“皇上,这楚国的余孽与西北的蛮狄相似,空有心,而无知。大秦,可安!”
没有摸着脸,没有流泪,没有哭闹,没有怪罪,没有胡闹,那一个巴掌,是秦姬自己求来的恩赐。
是恩赐,至少这能够断掉她对嬴政抱有的情愫,嬴政说的对,他不会动情,动情的嬴政还能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秦始皇么?
秦姬自己明白,自己从前的心思不过是少女对心目中男人的期盼,就如同那些追星的人对自己的白马王子抱着是谁谁谁的形象一般,可是见到了就不一定是爱。
等断掉了这些,就只剩下尊重与敬畏,以后的相处就不会带着过多的感情色彩,至少不会为了后宫的女人争风吃醋。
郑妃是该杀,可是不是应该死在包含着醋意的心思上,那是崔家的四条人命。
秦姬说完了那一句,便依旧是高傲的如同抬头的孔雀,施施然步出了这个有着血腥味的屋子,留下嬴政一人在深思。
“此女,若是男儿身,不是良臣,便是枭雄!但无论是哪个,都是出类拔萃,便是朕这偌大的大秦帝国也无几人能够比得上他!”
嬴政看着那火焰一般的红衣走出自己的眼线,眉头皱的更紧,紧得好似抚不平。
从前嬴政只知道秦姬顽劣,有骨气,却从来不知道可以如斯的骄傲,所以他以前能够容忍,今天不能,这是底线。
“过刚易折,过柔不支。”
这是嬴政口中说出来的话,只是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走的没有了踪迹的秦姬说。
但是,他不厌恶秦姬,今日里不喜秦姬的态度,也只是不喜,但是他自己也不得不佩服这样的女子。
秦姬走出了房门,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响着,苦笑了下,知道这是那一耳刮子打来的力道还在,方才是麻木,而且有嬴政在,总是不会顾及这些,等走出了,才发现真的是火辣辣的疼,加上那阳光的毒辣,这半个脸好似要脱落了皮肤一般。
不过这是她自找的,比起安心,这点,以后定然会觉得值得。
只是她还是疼的哭了,也委屈。
从小到大,自己虽说不是公主,却也是父母掌心里的珍珠,哪里会打的这样重?就算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个跟头,他们也会不善表达的叮嘱自己小心些再小心些,然后亲自取了药酒给她按摩。
哪里会像现在啊,被人打了个耳光,现在居然自己还要去求来一个耳光,还要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是必须做的。还是委屈,是憋屈。
明明她也是会怕的,她真的很怕,刚才她的所作所为,按照历史上的嬴政,自己定然是不能活了。只是那不知道哪里来的预知告诉她不会死不会死,这才挺了下来。
天知道她的红衣下面的手脚是有多么的冰凉,那微微的颤抖被遮掩了便是坚强,那表象流露出来的骨气。是,秦姬虽然强悍,那些“女王”、“女强人”的头衔不少都在她的头上,可是还是怕,那是来自心底的信念的破碎。
秦姬一步一步的走着,红衣还是那么鲜亮,只是凄楚了些,也暗淡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