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17
秦姬这段日子都是早起,早睡早起便也就养出了习惯。
只是中午还是会忍不住去睡个午觉,毕竟是有了身子的人,会感觉乏力些。尤其是这个阶段,才三个月,最是要安胎的时候,那些妊娠反应也开始起来了。
秦姬好体质,和以前想象的女子怀孕有些不一样,平时喜欢吃个酸的,现在反倒是不喜欢了,反倒是越发爱吃苦菜。青儿直纳闷着,她可是问过原成山的,说是女子这个时候怀孕容易嘴巴发苦没有味道,所以重口味些。可是秦姬居然每顿饭必下苦菜,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过这也不去管,身子安好便是。
这一夜,小乐子拿着一个小竹筒管子,封口用滴蜡封住,就在屋子里只有秦姬和青儿的时候小心的关了房门,这才将封口启开,拿出里面的一张缣帛。
“主子,都查出来了!”小乐子压低声音对秦姬说了一句,便将缣帛摊开,逞给秦姬看。
秦姬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眉头便再也舒展不开了。
青儿也在旁边看着,此时的她居然也没有了话说。
那一方缣帛上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的名字,前面是后宫的女子,后者是身后的势力,有的势力是一方,有的却是多方,看上去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般。而秦姬,就是那个看不清蛛网的蛾子,一头栽了上去,牵动了那些蛛丝,只等着被蜘蛛吃掉,又或者博取一线生机。
“郑妃,李斯、王翦、王贲、蒙恬、蒙毅。胡姬,李斯、王绾、李由、上大夫、国尉。香美人,李信。醇美人,李信、蒙毅。昶美人,上大夫、孟西白世族遗老。懿砃良人,监造府、廷尉、王贲。皓良人,李信。易八子,甘氏世族。卫雪少使,商地封租……”
一大串的名单上面,记载的都是大势力的人,那些地方官的子女都没有记载,否则只怕再来两张缣帛都记不完。
“原来这就是后宫与前朝的勾结,哎……不可估量,不可估量也!”秦姬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上面的每一个人,她都惹不起,可是几乎一半的人,她都已经惹了。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确是嚣张,只是不同于香美人的嚣张,她是骨子里的惹是生非的主儿。
秦姬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她最为在意的前朝大臣的名字,譬如李斯、王翦他们几个、秦姬知道,李斯现在是帮衬着两位夫人,可是后来,却还是与赵高站在一起,将胡亥捧上了王座。
“想不到,王翦这一家子也掺和进来了,蒙恬这两兄弟也在支持人。原本以为一代武将,最是嫉恨这些文官的相互勾结,想不到居然也进来了,麻烦了哦……”
秦姬很佩服王翦蒙恬这些老将军,她穿越的时间不好,她最喜欢的就是白起,可惜的是,武安侯白起自刎与天下,为了秦朝不惜一剑割喉。但是王翦与蒙恬着两位老将军,却是跟随过白起,每一仗都打出了秦朝的威风,可以说,嬴政能够一统六国,就是这两位老将军在打仗打下来的。所以秦姬佩服。只可惜……
“小乐子,这甘氏世族是……?”秦姬感觉那甘氏世族理当是个不小的世族,虽然比不上孝公之前的世族,但是也毕竟是有一些势力的。
“回主子的话,这甘氏世族是秦国百多年的老世族了,其祖先是老太师甘龙,原本是在秦惠文王时期被打压着,可是后来居然有借着武王慢慢爬了起来,现在也是一大世族了。”小乐子解释道,显然都是有做过功课的,能这样对答如流。
“甘龙……”秦姬知道甘龙,那是她极其厌恶的一个人,心机之深当世罕见,将商鞅车裂的就是他的主张。“这个易八子我记住了,既然是甘氏支持的,我自然要找机会落井下石!”
这是秦姬的心思,她爱戴商鞅,她的心中有两个神人,一个是法家大圣商鞅,一个是战神白起,既然是伤害了她心中神人的后代,她自然心中有股火气。
“那这卫雪?”秦姬又看见一个她感兴趣的人。
“这卫雪少使是商地的后人,据说是商君的后代,只是这点无从考证,商君一族素来隐居。”小乐子又回答道。
“卫雪……”秦姬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即突然轻笑起来,“不管是不是商君后代,冲着这个名字,我便是要去见一见这个卫雪。”
卫雪卫雪,便是卫鞅和白雪。据有言,白雪乃是商鞅正妻,生有一子,后来在商鞅被车裂之时被送到了墨家总院。这卫雪,不管是不是真的是商君后人,便是这个名字,秦姬便足以对她有好感。
青儿总算是插了一句嘴进来,道:“姑娘,那我们要去见这个卫雪少使么?”
“不去,时机到了再去,这时候我们自己都惹一身的骚,去了便将她拉下了水。”秦姬将缣帛卷起,走到岸边的灯边,拿开了灯罩,便点燃烧了。
青儿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会儿,便好似下定决心般,道:“姑娘,青儿觉得你做事不妥。”
“哦?”秦姬有些惊讶,青儿从来不会与她这样说话的。“怎么不妥了?”
“青儿觉得,方才姑娘有些安喜好认人。”青儿看着秦姬将手中还剩下一点的缣帛扔在了地上,道:“这卫雪少使,姑娘都还不曾见过,怎的就感觉好似姑娘要拉拢她。而那位易八子,姑娘便要去落井下石,这未免有些……”
“有些不合手段?”秦姬反问。
青儿点点头。
“哈哈哈……”秦姬有些夸张的笑了笑,然后便收起笑意,带着一丝感伤的意味。“青儿,你说的不错。这些,都是我个人的喜好,可是对着你第一印象就不好,不愿意去共处的人,就算她是个好人,还能交心么?”
青儿不说话,小乐子这时候看着两个女子,便索性安分的低头闭嘴。
“我喜欢商鞅,从骨子里喜欢,每个老秦人都能记得商君的好,商君生前不许国人建立祠堂与石像,可是身后呢,那些老秦人自发的便修葺了祠堂,每个郡,每个县都有他的石像。这是老秦人对于善恶的评判,我也是如此。”
青儿点点头,她心里也喜欢卫雪一些,不得不说是因为这个原因,有时候,一个身世,便是一个场子,它能让人多一些光环。
“再者说了,”秦姬拉起青儿的手,拍了拍,继续道:“再者说,卫雪身后的,可不止是商君的封地呀,还有墨家,如果我能拽住墨家这条线,比那些人有用多了,不是么?”
青儿睁大了眼睛。
“墨家,哪个国家不是避其锋芒?当初的战国便有言论,若是墨家掌国,便是天下一霸,只是奈何墨家只有隐士的心思,杀尽贪官污吏,却不在朝为官,是最为神秘而又让朝堂胆颤的势力。这虽然只是一个借口,可是既然有这个成分在,我又为什么不抓紧呢?”秦姬慢慢的说着,似乎这也是在说服她自己。
青儿默不作声,只是看着秦姬拉着自己的手。
秦姬笑了笑,便也不说话,独自走到门口,看了看,便又走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黑夜了,按照秦姬意识里的时间,应该算是晚上的七八点,已经黑的如同泼墨了。
秦姬觉得自己需要理清一下思路,又或者说是让自己静一静,这几天,她感觉到了压力。
她走到院子里,那些荷花就连叶子都枯了,剩下枯黄的残破的叶片耷拉着,随风撞在缸体上,会发出“嚓嚓嚓”的磨砂板的声音。
“月明星稀,秋高气爽,呵,都是这样儿的天。”
她随地而坐,就抬起头望着天上,那一轮下弦月。
“千古明月,两千年后看见的还是这个样子,两千年前来看,居然更加多了几分凄凉了。”
“王翦、蒙恬,我不想和你们去争,我不要皇后夫人的位置,我也不想老秦人流血,可是我们却已经在冥冥之中处在了对立面。你们为何要搅进后宫来?我不想这样,我宁可换上一生戎装,与你们一起上战场杀敌,就算最困难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两口苦菜粥我也愿意。伤脑筋,是真的会伤脑子的……”
“白起,你用穆公剑自刎,我想看着你哭,可是你却笑了,于是你成了神。商君,你被五牛车裂,我想看着你大呼不公,可是你却笑了,于是你成了圣。我却做不到这样,于是我只能心里哭着表面笑着和她们斗,而我的身后,或许只有嬴政还默默的执着着相信有那么几个神仙般的人物在为我撑腰。真的国士,虽是巾帼,依然软弱如娇·娘。”
春风四月消郁瘴
朔漠畔锦旗扬
边鼓虽未鸣岂敢弃莨菪
儿郎志气昂
辔鞯阵列保国昌
分手足戎机忙
仕子轻闲日醉游画舫上
士卒宿沙场
但舍相思只为安国邦
或梦雁归独自目狼烟
血脉英雄异乡窆
唯皓首归乡间
哪怕路途远哪怕亲难辩
只愿再能伴亲前
回首朔漠十年间
壮志情依旧现
莫笑当日痴雄心未曾变
还愿赴朔前
这是国士吟,是秦姬听着能够哭的厉害的一首歌,她能感受到那股沙场背后的心酸,虽没有戎马的壮烈,却多了老秦凤酒一般的烈。
真的国士,是有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