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9
月凉宫,新月,夜凉,这时候方得其名。
本就不大的月凉宫这时候方显得小来,人都在这儿杵着,宫女与太监们忙的更加是不可开交,两边照顾。
秦姬在中午时分被扶苏抱了回来,那时候已经是气若游丝,小乐子是冲着去找的太医的,还是原成山,其他的人他们放心不过。
原成山一到就给秦姬医治,然后便是一直摇头叹气,直呼:“可惜了!”
原成山对秦姬很有好感,她的胎都是自己在照料,所以也是最为清楚。摇头之后便是直接质问青儿:“你们如何让良人到处跑呢?这好不容易高热刚退,又去吹了风寒不说,还有惊吓之症,而且又有心脉郁结,良人本就身子有些弱,气血不甚很好,又是谁撞击了良人使得她滑胎的?啊?本就这个胎在高热之时就已经有些危险,这下却是回天乏术了!”
面对原成山的质问,青儿哭的更加凄厉了,直说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护着姑娘的,我应该帮她的,我不应该让她去太庙,应该去请辞的,都是我不好……”
“太庙?哦……”原成山这才想起今日原就是太庙祈福的大日子,路途遥远点半不说,太庙本就荒凉,难怪会有一次收了风寒。
“老太医,姑娘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青儿迷糊着眼睛问,声音沙哑了许多。
原成山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道:“保不住了,甚至良人自己,都是伤了身子,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了。哎……作孽哟!”
嬴政一脸寒意的坐在正殿里,几个夫人美人也都寻了座位坐着,不敢发话。
扶苏低着头,拳头捏的紧紧的,身上还有秦姬留下来的血迹,他还没有换衣服。
馨儿也依偎在柳美人的怀里,安静的不说话,只是东张西望,看着自己的大哥,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后者却没有反应。
唯有胡亥憨憨的笑着,然后又皱起眉头,最后直接呼呼的睡着了,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汪呜呜呜――”
隔壁的偏殿传来一阵犬吠,似有凄厉,好似哀鸣,一声一声拉长了调子,有些像山谷里的狼嚎。
胡亥有些惧怕的起了身,然后就畏缩在椅子上,不敢说话,生怕有狗突然冲出来咬他。
“啊呜呜――”
“汪汪――”
狗叫声此起彼伏,一声盖过一声,好些人都惧怕的听着,然后快步离月凉宫远些,整个宫里消息传的快,那些先走了的主子们也或多或少的听说了些,在惊讶秦姬原来已经有了身子的时候,这时候更多的便是抱着秦姬孩子没了的幸灾乐祸的心思,以及即将到来的一场好戏。
月凉宫里在场的人都被狗叫声叫的心烦意乱,小乐子怕惹了大家的怒气,便去偏殿看了看,想要安抚。
可是马上就传来了一声尖叫:“啊――”
与此同时,这边的门口突然蹿了进来一条娇小的身子,但是速度确实极快,之后又是一群进来,小乐子在后面想要拉着那些狗链条,却反被这些狗托着走,那些狗咆哮着,寻常人都不敢接近。
“呜呜……”
憨憨跑到秦姬的床前,自己端坐了身子,眼神殷切的看着床上的人儿,低呜着,眼角含泪。
小乐子拉不住狗,那八条狗便都冲了进去,但是马上就安坐在憨憨的身后,或是趴着,一声一声的吼叫着,就好像母狼失去了孩子那般漫山遍野的哀叫。
原成山被突如其来的狗群吓了一条,随即便长吁短叹了起来。这些狗他都见过,几乎他每次来,这些狗都会冲着他摇尾巴,居然从来就没有吼叫过。
香美人被狗咬伤的那一次,他也去了益香宫,那时他怎么都不信,那六十余人都是被这几只如此可爱的狗咬伤的。可是眼见为实。于是他便心里有一种感觉,这些狗便是心中有神明的,知道善恶之分。香美人的事迹,他听过的并不少。
青儿蹲下身子拍了拍憨憨的头,憨憨却只看着床上,她只好抱着大白庞大的身子,嘤嘤哭诉。
胡亥看见这些狗,怕的直接将脚都缩到了凳子上,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些狗,模样好笑,却没有人笑。
馨儿看到了这些狗,先是有些惧怕的轻呼了一声,然后便直直的看着这些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却是柔和无比,又好似带着些好奇。
郑妃也是很怕这些狗的,毕竟香美人的例子在那儿,她可不想做下一个被咬伤的人,只是他不会如同胡亥一般,她还要端庄,所以即便怕狗,也只是捏着手绢遮住了嘴巴,似乎有些厌弃一般,实则却是她下意识里的动作,心里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突然冲过来咬她。
胡姬不怕狗,放羊牧马这样的狗最是多了,几乎每户人家都要三两只,那些狗很听话,会帮着看着羊,羊要是乱跑了,它们还会跑过去吓回来。若是有狼来了,这些狗也会保护着狼,所以胡人从来不亏待这些狗。
此时她也看着那些狗,心里对秦姬的能耐又是重新嘀咕了一番。胡人爱狗也懂狗,知道狗会忠心于自己的主人,可是想要调教出这般有灵气的狗,那便不只是本事的问题,还有情感。原来秦姬也是爱狗之人。
柳美人见到这些狗也是惊讶了一番,见到那些狗的忠实,这时候除了叹气别无其他。
嬴政重重的喘了口气,然后吐了出来,身子换了个姿势,眉头紧锁着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他也不在意,不小心喝到了一片茶叶,他便一点一点的用牙齿咬碎了,茶叶的苦涩都在口腔里蔓延,心思更加沉重。
青儿哭着哭着,便慢慢收住了势头,现在他们怎么做都没有用,原成山说,现在药石无用,而且用药太过伤身,最是这些个时候不能用药的,只是听秦姬自己醒过来,然后慢慢调理。
不过没有药归没有药,原成山还是切了一片老山参放在秦姬的嘴巴里,颇有些吊血气的意思,刚才也让青儿准备了一些清淡的汤汁,给秦姬喂下,只等着秦姬自己醒了,醒了便好了。
狗还在叫着,憨憨带着头一声接着一声,连人都能听得出这些狗的声音有些嘶哑。
扶苏叹了口气,随即看着那些狗,苦笑着,轻轻的说道:“这年头,原来狗都这般有人情。哎……”
说罢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头仰的高高的,可是即便如此,眼睛里还是波光闪烁。等了一个下午了,天也黑了,灯也点了,这时候看得见。
扶苏的叹息很突兀,这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声音,除了狗叫声。可是这些狗越是叫,便显得越是沉重的静。
憨憨的耳朵动了动,一个转头看着扶苏,嘴巴动了动,露出尖利的牙齿,灯火下看着格外有质感,好似璞玉一般。
憨憨起身,慢慢的走到扶苏的面前,鼻子动了动,牙齿露的更加多了。它半低着头,眼睛有些斜斜的看着扶苏,身子似乎僵硬了一般,口中发出“呜呜”的威胁的声音,每一个音都带着无尽的威胁。
其他的八条狗见憨憨过来了,也都起身,嗅了嗅,似乎明白了什么,都纷纷露出牙齿,学着憨憨的样子低吼着。
扶苏见到这个情况,有些不知所措,他杀人打人都试过,却不曾对付这样的狗。
他将手放在了膝盖上,想要自然一些。可是偏就是这样一动,憨憨却突然大吼了起来,那是真正的威胁,是下一刻就要咬人的讯号。
憨憨一动,其他狗自然也动尾巴都在两条后腿之间夹着,微微蹲着身子,谁都不会怀疑下一个就要冲过去咬人。
柳美人与馨儿就在扶苏的身侧,这时候柳美人也不敢动,只是暗地里拉住了馨儿,生怕馨儿也成为这样的目标。
其他人都不敢动,不敢说。
只有胡亥,胡亥慢慢的歪了歪头,眼神绕过了柳美人的发髻,饶有兴趣的看着,似乎也不怕了。
“憨憨!回来!”
青儿眼见着势头不对,立即知道憨憨是误解了。扶苏抱着秦姬回来,身上有秦姬的血液,憨憨它们定然是将扶苏当成是伤害秦姬的人了。
只是青儿这一叫,憨憨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青儿,轻轻的舔了下嘴角,然后就盯着扶苏,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青儿只好走过来,挡在扶苏的身前,蹲下身子来。她抱不到憨憨,只好轻轻的摸着它的头道:“憨憨,咱不咬人,是他救了主子,否则,只怕是……”
虽然是对着一只狗在说,可是青儿却似乎倾注了全部的感情,这时候哽咽道:“憨憨,大白大黑它们都听你的,你不能这样平白咬人,他、他不是坏人。”
青儿一边说着,一边一遍又一遍的摸着憨憨的头,憨憨的耳朵竖起了又放下,竖起了又放下,青儿说着,眼睛就感觉朦胧了,也渐渐的说不出话了。
憨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扶苏,舔了一下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