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第一四八章 正九品奉诏
更新时间:2012-06-08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一红衣宫人带侍卫三人来到梨香院,传北静王诏书。薛门王氏有诰命在身,忙按品盛装出迎,在院中设香案接诏。诏书曰:薛氏宝钗温良贤淑、秀外慧中,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封正品九奉诏,十日后入北静王府。薛门王氏三叩首,接过诏书,重金谢过宫人,再拜请入内用茶。红衣宫人坚辞不受,当即告辞而去。
薛姨妈捧诏在手,往南遥拜过列祖列宗,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薛家势头早己败落,别说是当年的风光不在,就连新晋的官员,也没有几个正眼看待薛蟠的。只是仗着祖宗的几分脸面,托着几个旧人,才得以继续掌管皇家采购之事。只是每每被头上各位大人层层盘剥,真正到手的利润,跟原来比起来只是个零头。
现状如此堪忧,薛姨妈怎能不知道?每每夜半时分,众人背后,感叹自己没有生一个好儿子,只得了这么一个癞货。不但不能光宗耀祖,还日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这却也罢了,更兼世事不知,若不是有几个多年的老家人帮着,只怕这家业早就被他败光了。
若不是如此,当初宝钗报了名参加选秀,又怎么会如石沉大海。若论起宝钗的人品、相貌,莫说是选个秀女,就是入宫为妃也不成问题。还不是因为没有得力的人去打通关节,生生把个女儿的前途耽误了。
如今却莫名其妙的得了北静王的青睐,亲自写下诏书,宣宝钗入王府为奉诏。虽然只是个九品的诰命。论起来也不过就是相当于大户人家的小妾,但是,还有谁能比自己这个当娘亲的更了解女儿?那可不是个普通的丫头,胸中的韬略,比男子也没差几分,如今得了这个机会,正妃是不敢想了,挣个侧妃或夫人,却是不难的。到那时,薛家也可以借着女儿得些势。
薛姨妈这里心思百转,一时想到宝钗得人意儿的地方,心里一阵欢喜。一时又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忍不住又抹上一阵眼泪。
宝钗那里却早已经得了丫头的消息,登时就呆立在了房中。若说进王府为妾,日后图个封号,自己自然是乐意的。不然当初参选秀女落选,自己也不会郁结多日,还险些因为心情不好得罪了宝玉。
只是,三年来与宝玉同住在大观园里,每日里朝夕相处的,早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为了得到贾家长辈的认可,自己付出了多少心血,赔了多少小心,受了多少委屈?
前几天偷听母亲和凤姐儿的谈话,听得说老太太那里已经松了口,想来不日就要过来提亲,自己三年来的努力和隐忍,也算是有了个回报,没承想,一纸诏书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若是放在三年前,自己一定欢喜得连觉也睡不好,可是如今……不但不能嫁给宝玉,而且还是去王府里当个小妾。上头压着无数的王妃、侧妃和夫人的。娘家又没有个得力的人给自己倚靠,以后是生是死都要看自己的命了。
长叹一声,宝钗转身歪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喜是愁,只真瞪瞪的说不出话来。丫头们只当宝钗是欢喜的狠了。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在外屋抿着嘴偷笑。
义学书房里,紫鹃踩着凳子把一幅山水挂在书案后面的墙上。我站在地当中仔细打量着,不时提醒她调整一下角度。
折腾了半天,才算是挂好了。两人正站在画前评论着这画的好处,就听外头一阵靴子脚儿响。我回头看去,小捌正举着一封信跑到门口。
上前接过信,只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封口处却封的格外牢固。略带疑惑的看了小捌一眼,小捌忙喘息着说道:“刚才北静王府的程侍卫亲自送来的,要亲手交给姑娘,门房不敢怠慢,忙派了人进去回太太,太太只说姑娘病了,不敢见人。程侍卫就把信交给太太了,程侍卫一走,太太就打发小捌送来给姑娘。”
微微点头,打发紫鹃带他出去歇着喝口茶。紫鹃会意,带着小捌出去了。我扭身坐下书案后,小心打开信。只看了几眼,就明白了个大概。正是北静王打发人来通知我,他那里已经帮我解决了宝钗的事。
本该高兴的,可是,看着竹油纸上如龙飞凤舞的草书,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夕阳醉人的傍晚,那个书案后落寞的身影。胸口压得透不过气来。
思虑并晌,也只能叹一声无奈。终于造化弄人,当初既已错过几千年,如今除了抱歉,我又能对他说什么。
紫鹃回来时,我依然站在窗前发呆。紫鹃轻声问道:“姑娘可是累了?不如今儿先回去歇着,明儿一早再来整理,想来也是来得及的。”
转回头,对着紫鹃淡淡一笑。“确是累了。这里十停儿也弄好了九停,今儿就先回府去吧。你出去跟他们说,今儿都早些歇着。晚上叫几个好菜大家喝几杯,就当是我谢大家连日来的辛苦。”说着递过十两银子,让紫鹃交给这里的工头。
紫鹃忙道:“就算是去会宾楼,也花不了这么多银子。姑娘还是换一块小些的吧。没的惯坏了他们。”
我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紫鹃也就不更多说什么,拿了银子自去传话。不一时也就回来了。说工人们都拜谢我赏酒喝。
对这些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带着紫鹃坐了小捌的马车回到府里。
进了米琪的房中,她正跟几个丫头讨论新制的胭脂水粉。见我来了,丫头们福身见过,也就散了。米琪见我懒懒的,忙问紫鹃我是怎么了。
紫鹃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思,也不敢多说,只道我是累了,米琪自是不信的,打发了丫头们都出去,又让紫鹃先回房去歇着,晚饭时再过来。
众人都走光了,米琪才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关切的问道:“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就变成这个样子?想是中饭吃错了什么东西,心里难受?”
面对米琪我才敢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伸手搂住了她的腰际,把头埋在她的胸腹部,低声哭了起来。
米琪大惊,又是担心又是着急的连声问我是怎么了。
我闷着声音说道:“刚才北静王让人送来的那封信里面说,他已经下了诏书,召宝钗进他府里当小妾。”
“这明明就是好事啊,你怎么反倒哭起来了?”米琪脑中灵光一现。“难道你移情别恋,不喜欢宝玉,喜欢北静王了?”
“才不是呢。就是觉得北静王这样帮我,我却什么回报都没有,心里堵的难受。”我哽咽着反驳着。
“嗐,看来这些天你真是累糊涂了,人家北静王是什么样的人啊,还会要你一个小女子的回报不成?而且,你除了以身相许又能回报什么?我看你呀,就是脑子进水了。不让谢还不好。真的是。”
“你不懂啦。那北静王……”犹豫了一下,我一咬牙接着说道:“那北静王就是龙太子变的,你说他这样帮我,我怎么办才好?”
米琪呆呆的盯着我的头顶,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叫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北静王是龙太子?这怎么可能?这……”
“不是可能,这就是事实。他早就跟我表明身份了,不然去东山寺游玩的那几天,我也不会那么不待见他。只是现在他为了帮我,不惜娶个不喜欢的人,这让我怎么办啊?”抹了两下眼泪,我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米琪,希望她能给我一些建议。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说,上次我和北静王聊的那么投缘,若是早知道他是龙太子,我非跟他要几件宝物不可。比如深海黑珍珠啊,比如能坐人的飞毯啊什么的。唉……大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米琪沉默半晌,很是郁闷的推开我,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头上黑线成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这里正愁着对龙太子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不无为报呢。她那里倒想着跟人家要东西了。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果断起身,大步走出门去,我才不要跟这种白目女人呆在一起,早晚被她传染成白痴了。只是,经过她这么一闹,似乎并没有刚才那么伤心了。
回到房里,紫鹃正在窗下绣着一个红里白绫的肚兜,连我进门都没有发现。我走近了细看,上面画着一枝碧桃,两只喜鹊在枝头交颈而卧。虽不是新鲜花样,却也别致可爱。
“这大热天的,你跑了一上午,这会子得了闲也该歇歇才是,何必急着弄这个。”
紫鹃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回来,倒被我吓了一跳,忙笑道:“我这正绣到开心处,却不曾注意到姑娘进来,倒吓了我一跳。这也不是什么好的,只是许久也不曾在姑娘身边侍候了,想给姑娘绣几件贴身的小衣服,这些怎么好交给外头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