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夜行记
更新时间:2012-03-13
、话说米琪带着我们四个娃,坐着马车回家去。一路上,湘云和宝玉像开了锁的小猴子,又是说又是笑的,看她们那么高兴,我的兴致也好起来,先前因为一直担心着孤儿院的那些孩子,心里总是觉得沉甸甸的,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就连刚才在贾府吃酒,也时不时的走神,宝玉几次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我只能向他笑笑,让他安心。现在看着宝玉被湘云一句话问住了,涨红了一张脸去应不出话来,我也开心的笑起来。正太啊,超萌的正太,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说说笑笑的,本来就不远的路显得更近了。到正门前下了车,就有小丫头跑来和米琪说,小胖子刚才哭着要找她呢。米琪忙先跑去看他了,湘云也很好奇的跟着过去。我倒是没怎么着急,小孩子嘛,自然对最亲近的人依赖一些,刚才找不到米琪才哭的,这会儿米琪回来了,自然的也就没事了。
转了两个弯,就到了岫烟在这里的住处,她自告辞先去了,只剩下我和宝玉缓步而行。
过了很多年,我都还记得那晚的月光,清浅恬淡,雾气般在身边流转。有迎春花悄悄探出头,轻触我的衣袖,身上便带了若有似无的甜香。远远的,似有鸟儿的梦呓传来,凝神细听,却又归于一片静谧。心便沉入了宁和温暖的清溪。
宝玉似与我有相同的感受,安静安然的走在我身边,偶尔帮我拂去垂下的树枝,或相视轻轻一笑。一切心事便于无声中传递到我的心底。
转眼,已经可以看到我住处的月亮门了。宝玉静静停步,不肯再向前走。我会意,命清儿先带了人去宝玉的房间先整理着,现在虽然已经进了春天,夜里还是冷的,要多加条被子才不会冷。
清儿递过来一盏玻璃绣球的灯,便领命去了。我向宝玉抹嘴一笑,转身向着柳林深处行去。宝玉忙上前拉住我的衣袖,让我走在他后面,又接了那灯笼在手,帮我照着脚下的路。偶尔回头,向着我露齿而笑,却并不说话,又转身帮我寻找平坦些的路。
这样走走停停,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我已经微有喘意,宝玉又是关切又是内疚的停下脚步,向我低声耳语:“一时贪恋这月色,竟走了这么远,倒忘了妹妹的身子素来娇弱,真真是该打。”宝玉一袭月白的圆领长衫,在月光与烛光中,如临凡的谪仙。此刻,这仙子正对我窃窃私语,似乎,颊边已经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我羞红了一张脸,侧转身子妄图逃离这暧昧的气氛。宝玉却不肯轻易放过我,轻轻用力,我便依进了他的怀里。有些羞恼的微微挣扎,宝玉竟把头轻垂在我的颈间。那玻璃绣球的灯笼,也已经被他挂于树梢,双手用力把我锁在他的胸前。
“妹妹……”
似轻唤、似喟叹的一声妹妹,让我放弃了挣扎。身子软软的倚向他。脸色绯红的听着他的心跳。他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在身后环住我,我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说实话,虽然早就打算使用一把美人计,把宝哥哥的心彻底俘虏过来,但是,还是有担心和羞怯,也许,是因为黛玉留给我的关于这世的记忆吧。
我和宝玉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望着树梢上的下弦月、听着远外的流水和鸟儿的鸣叫声。竟然觉得,这,就是幸福了。
直到月上中天,烛光似也黯淡下来,宝玉才松开了手,放我站直身体,拿过灯笼,引着我向园外走去。
还没出柳林,就听到外面有人轻轻的说话声。我和宝玉对视一眼,同时放轻脚步,隐身于一株大树的后面。凝神细听外面的对话。
只听一个声音悄声说道:“跟你说过了,这事万万不可心急,你偏不听,如今还落了把柄在她手里,被她要挟着做这些事情,若是被太太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似是带着哭声。急促的向那人求道:“姐姐再帮米兰一次吧,米兰知道姐姐一向待米兰比亲妹妹还好,大事小事只要姐姐能帮的,一定会帮米兰,其实这次的事,米兰也知道是担着风险的,本来不该再来求姐姐,只是,米兰只是个粗使丫头,连正房都进不去,若是姐姐不帮米兰,只怕这次她会去向太太告发的,到那时候,米兰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说着,就小声啜泣起来。
前面那个声音似是叹息了一声,再开口时,却多了几丝凄凉。“你先起来吧,跪我有什么用呢?其实要帮你也不难,只是,她这样抓着你不放手,有了这次还会有下次,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再说,姑娘平日里虽然性子清冷,却也并不曾苛待了我们,如果我们却要听了别人的话却害她,我却是万万下不去手的。我们这辈子给人当奴才,说不定就是上辈子作了孽,报到了这一世,若是现在还设计害人,只怕来生就连奴才也当不成,只好当猪当狗的来还了。”
我闻言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抬着去看宝玉,只见他脸上也满是惊疑恼怒之色。一拉衣角,就要冲出去质问那两个丫头。我忙拉住了,低声安抚他道:“快别出去,现在怕是也有二更天了,若你现在去了,要怎跟人解释你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呢?而且,听她二人的话,似乎还关系着另外一个人。你现在出去吵破了,那人得了消息,只怕会先有了准备在那里,再也是查不出来的了。就算是拉了这两个人去指证她,只怕也是咬死了说这两个人诬告她,到那时,我们却要如何收场?再者,还不知道这阴谋到底是什么,若是不能一次就把幕后之人也一网打尽,只怕以后再换了其他手段,我们更是防不胜防了。”
一番话说完,那林外的两个人已经离去了。宝玉再想找人也找不到,我才放下心来,我没跟宝玉说的是,既然知道了一个人的名字,还怕找不出来吗?到那时候,顺藤摸瓜就是了,何必急在一时,我倒要看看,这府里到底有多少路人马安插的内线。
宝玉见那两个人走了,又听我说的在情在理,便也不再执拗,只是担心的问我:“妹妹,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还是婶娘在生意上惹下了什么祸事?怎么竟然有这样大胆的奴才伙同了外人要来害你呢?”
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他一个白眼,还能是什么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一定又是宝钗的人在兴风作浪了。若说是生意上有过节,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来害人家的姑娘,最多是出门的时候被敲个几闷棍也就算了。只是,还是不要跟宝玉说的好,他本就年轻不知事,知道了这里的真相,一定会忍耐不住去找宝钗的娘评理的,倒闹得不好看了。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再说了,谁知道宝玉听了会怎么想?也许还会以为我是故意找人来演这么一出害宝钗呢。就算宝玉相信我,别人呢?就更难说了。
宝玉见我沉吟不语,以为我是害怕了,不忍再追问。反安慰我道:“妹妹别害怕,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说重了,也许只是几个下人想偷拿点东西出去换酒喝呢,而且,刚才那两个人不是也很不安嘛,也许她们见你和婶娘待她们好,自己就先羞愧了,再不敢起这念头呢。”
我意会到他的心意,便也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便没了你侬我侬的心情,又说了两句话,宝玉便要送我回房,到了房门口,终是对我放心不下,又叮嘱道:“晚上睡下前,要先检查一下门窗可有关好,现在天还冷着呢。若是夜里起了风,吹开了门窗,是要受凉的。这你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禁得起这个。”
我笑着点头答应。唉,在自己家里睡觉,倒要个外人来叮嘱着锁好门窗,看来,这府里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而且,宝钗这女人欺人太基,真当姐怕了你不成?还不是顾着大家的脸面。一次一次的让着你,倒以为姐是软柿子了。
目送着宝玉出了院门,我才转身自己打起帘子进入房间。其他的人都睡了,只有清儿,还在灯下缝衣服。见我进来,忙迎上来,帮我脱了外面的大衣服。又小声笑道:“姑娘怎么一去就去了大半晚?若是遇到人,看姑娘怎么处?”
我睥了她一眼,也笑道:“这有个什么?我和宝玉本就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一张桌上吃饭,一张桌上睡觉,如今虽然大了,有些规矩不得不遵守着,只是,说说话并不犯法吧。”
清儿笑着点头,说道:“是啊是啊,还是姑娘说的在理,倒是清儿小家子气了。只是,姑娘和宝二爷的事,清儿却是清清楚楚的,姑娘还要狡辩不成?”
我素喜欢清儿的直性子,只是这会她这样直白的把话说破,倒让我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恼羞成怒之下,便上前抓她的痒痒。清儿大笑着躲过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