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05
地上的女人木讷的将头抬起来,冲着她的位置漠然的看着。这怪怪的神色让她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究竟是人是鬼,她心里琢磨着。女人的嘴已停止了咀嚼,似乎口中的绿豆糕被吃完了。
装疯卖傻?哼!她在心里说着。她死死盯着那女人,衣身凌乱,想不到仅仅只是过了十五年的光景,女人竟成了这副摸样。
“那原本风华绝代的苏妃到哪里去了?”她冷冷的看着女人自言自语道。
这时,远处的女人似乎有了些反应。女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了。她见女人冲着她痴痴笑着,眼神停留在她的绣鞋上。
卧房内的烛光跳动着,衬着黑夜,扭曲着她的视线,一滴一滴的蜡从芯边滑下来,凝成蜡珠缀在上面。女人动了动,那身白色的内衣又一次在地上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女人朝她的脚边一点点的爬过来,眼里带出渴望的贪婪。
“你要干什么?”
她再一次被女人的举止给打乱了方寸。她见女人慢慢的向自己的绣鞋凑过来,不抬首,只是默默盯着她的鞋。
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是要鞋吗,是要鞋吗?
女人并没有去夺她脚上的绣鞋,只是静静的在她的脚边打了个转,钻进了桌下。接着是一阵先时的骚动扬起,待女人再次钻出桌子,她才见女人手中攥着一个木盒,木盒里落着几块绿豆糕。
原来,女人要的是这个。
女人将那脏乎乎的手探进盒里,可却被她一把将木盒夺了过去。
“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又何必在我面前装疯呢?”
她阴笑着,然后眼珠一转,捏起盒中一块糕在桌上蹭了蹭,厚厚的绒灰附在糕上,绿中带着灰白。她将自己的手凑到女人的身边,将那块糕在女人的眼前晃了晃。女人的视线随着她的晃动也晃动着,痴痴的看着她手中的糕。
她笑着:“妹妹,这绿豆糕可是单一了点儿,姐姐我给你配了点小料,想必会更有味道吧。”
说着,她将糕抵在女人的唇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女人的表情。
她见女人犹豫了一下,于是她脸上带出一丝笑,但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女人将唇启开,伸出舌让那块糕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看着女人在那里嚼着糕的唇齿,她对着女人淡淡的说出一句:“看来你是真疯了。”
女人趁她不注意,一手打翻了她手中的木盒,一个个方方的绿豆糕落在地上。她看着女人小心的捡起那些糕,然后躲到一个角落里静静的吃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了起来,将灯罩再一次套回了灯架上,随着那一盏宫灯的光暗下去,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又陷入了黑暗中。她已看不见了角落里的女人,只听得到那角落里沙沙的声音。
她对着黑暗中的那个角落轻轻说道:“妹妹,姐姐我要走了。”
说着,她提起了宫灯,顺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在走到那个梨木花格栏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冲着身后说道:“妹妹,不要怪姐姐我心狠。其实,疯了好啊,疯了就不会说错话。看见妹妹这样,姐姐我也就放心了。姐姐就留妹妹的命在这殿里再活上几十年吧。”
说到这,那远处的沙沙声静了下来。昏暗的灯下,她的脸上绽出了诡异的笑。来时,她的怀里揣了一个小瓷瓶。小太监对她说,滴上一滴,无形无色,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她摸着那个小瓷瓶喃喃道:“就放过你吧。”揣回怀里,她移到殿外,合上了那两扇朱门,吱的一声,一切又再一次被锁在了里面。
角落里的女人,缓缓的站起身,抹下了唇边的尘灰,移到那张椅边。一方绣帕叠在椅面上。她捏了起来,将它塞进了自己内衣里,黑暗里,她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
苑墙的木门被再一次推开,太监看见她走出来,于是赶紧迎过去,侧在一旁。
“主子。”
“没什么事吧?”
“主子放心,一切妥当。”
“那两个侍卫…”
太监打断了她的话:“奴才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会有两个新侍卫调过来,原先两个会尽快调出宫去。”
说着,太监轻轻的接过了她手中的宫灯。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灯照过她身子的时候,太监看见她的身上满是灰尘,手指上还留有淤血。
“主子,你…”太监疑惑的指了指她的衣裳。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她瞥了一眼身侧的太监。
太监听到这,闭上了嘴巴。打着宫灯,在夜里,侍着她绕过苑墙向远处走去。
月亮又一次从黑云里现了出来,洒下月纱蒙着寂静的皇宫深处。她望了一眼夜空中的那月,自语道:“月亮出来了。”
“立秋了,主子。”太监在旁附和着。
“立秋了,立秋了。”她默默的重复着,然后将怀中的小瓷瓶递到了太监的手上。
太监小心的将瓶子塞进宫服里,侧耳低语道:“主子,这药…”
她没有侧过去看太监,只是静静的向前走着。许久,她冒出一句:“就让她活着吧。”
黑暗中,太监点了头,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