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31
宁州城上一个兵丁提着灯笼慢慢的在那里踱着。巡查的守城官刚刚从角楼的一侧经过,环顾了四周,觉得一夜太平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下了城廓,消失在瓮城里。兵丁趁着功夫,掩到一侧的垛口下,将矛倚在城砖上,悄悄在那打着盹儿。丝丝的风吹在灯罩里,将烛光散的飘忽不定。朦朦胧胧中,他听见很轻的声音从远处的城外飘散过来,他睁开眼睛,借着灯笼里晕开的火光,从垛口的洞里向外望去,一匹马踏着黑夜渐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蹄声很轻,马背上的人策着鞭驰到城门下。轻轻用鞭后的木柄敲了门上的铆钉。门缓缓的开了一个缝。那马上的男子未说话,只是将怀中的一枚金锭递到了守城官的手里。于是,瓮城的闸一点点的打开,马钻过门洞,穿进了静静的宁州城里。
马背上的人影甚是古怪。他披了一件锦织长褂,将一个包袱系在背上,沿途并不久留,只是在官道边的小驿喝上几口水,于是又策马朝宁州城奔来。在离城廓不远的地方,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从包袱里扯出一块帆布,撕成四条长带,裹在马蹄之上。接着跨马上背,贿赂了守城的官员,摸进了宁州城的青石街巷里。
马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转过一条条街巷,在黑夜里飞驰。马上的男子余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在穿过一条街道后,男子隐约看见不远处,横竖着三四辆木犁,挡住了去路。于是,他扯了缰绳,将马头转向了右侧的一个巷子,顶着马镫,冲进了黑暗里。深巷的另一头,突然冲出了两匹黑马,马背上的黑影攥着长刀渗出晃晃的白光。男子见势不妙,掉转了马头,欲撤回巷口,可是,又两匹黑马从那一侧奔了过来,将男子围在了巷中。男子将马踱在原地,四处打着转儿。然后一咬牙,跳下了马,钻进了两间宅子的间隙里。男子拼命的奔跑,却被脚下的一块碎石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蠕动着身子想支撑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骨正正砸在那个碎石之上,裂开一条骨刺划破裤子,露在外面。他忍着疼痛将头抬起,那四个黑影提着刀早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只是个贩茶的商人。这些银子只管拿去,只要饶了小的的命。”男子说着,将包袱从背上解下来,向黑影伸了过去。
那一头的黑影用刀挑开了包袱,见里面有一个火炉,零零散散落着几十锭银子。黑影将包袱扔在地上,然后移到男子的身前,对他说道:“我们不要你的银子,我们只要你身上捎的信!”
“信?”男子突然脸色惨白,“什么信?小的只是个商人,不知道什么信…”
“哦,是吗?”黑影冷冷的笑道。
“大爷如果要财,只管拿去。只是小的真的不知你们说的什么信。你们找错人了。”男子有点神色恍惚。
“你确定?”说完,黑影抡起刀在男子的那根断骨上划了一下。断开的骨刺被长刀硬生生的挑了去。
一阵嘶豪回荡在巷子里。
“书信呢?”黑影将声音压低。
“在,在这里。”男子忍着痛,从怀里慢慢抽出一封红漆蜡封的书信。
黑影将它夺在手里,借着惨惨的月光,看见信封上写着“呈郭志勋大人启”的字样,于是露出了阴阴的笑。
“能,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不是贩茶的…”男子僵硬着脸躺在地上看着黑影站在他的面前。
一阵笑声从那一侧传来。
“既是贩茶的商人,夜行怕劫,又如何会将这锦衣穿在身上?看你策马的动作如此娴熟,想必善于此道,必是训练过的。你手中有茧,必是干过重活,若是一个商人,又怎会如此?而这宁州城已是初春,气温转暖,又怎需一个火炉放在身边?可见,你一定来自朔边,那里北风干燥,你受不了南方的湿气。如此看来,你定是从朔边而来从军之人。”
“这…这…”男子的脸上闪出惊异。
“既然你已知道你是如何泄露了自己的底细。恐怕你也无言再去面对这收信之人,就让我们送你一程吧。”黑影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光。
“不…不…”
说着,黑影提起刀,月纱下,一股滚烫的液体从男子的脖间涌出,旋即,男子倒在了黑夜里。
西厢房内。
一个影子映在正中的一面白墙之上。烛光里,那个人影藏在一侧的黑暗中静静的看着站在厅中的那四个男子。
四个男子身束黑衣,提着长刀,立在那里。其中一人的手里攥着一封书信。
“将信念出来。”黑暗中的人影带出命令。
“是,大人。”那个手持信封的男子,将红漆挑开,从里面抽出书信,一点点的展开。借着烛光,几行字跳动在他的眼睛里。
“呈郭志勋大人,近日已查朔边官兵名册。自先帝在位至本朝,却有莫姓参将一名,但据查,其人留有一男一女,现居朔边,并无名为莫离一女。”
男子将信收回封内,静静的走进黑暗中,将书信交到了那个人影的手里。
“大人,是否…”
“哼!”黑暗中,人影突然将那封信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接着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走了出来。光一点一点的照亮那个人影的面容,一颗黑痣从光里显了出来。
“大人…”
“那个送信的人呢?”
“已被属下解决了。”
“尸体呢?”
“这…”
“还不快去!”
一道杀气的目光送了过来。
“是!”男子吓出一身汗,立刻退了出去。
待那个男子走出了厢房,那四人之中的另一人凑了过来,对着那个人影道:“大人,是不是要解决了这个郭志勋。”
人影淡淡的笑了一下,黑暗里,露出森森的白牙:“不急,一个被罢黜了官职的庶民又怎会知道关于莫妃的身世,想必这朝中定有人跟他通风报信,你派几个人守住郭志勋的府宅,看他最近跟什么人有过接触。找出他的同党,再一网打尽。”
“是!”
“另外,将这个跟郭志勋有过接触的朔边将领解决了,免得节外生枝。”
“是!”
说着,一行三个人默默的退出了厢房,穿过曲径的府院,跨出了府宅的大门。
大门外的一块扁上正正方方的一个“柳”字在黑夜里,显出一丝丝的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