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1-03
静静的夜笼过红墙,一道道宫门缓缓的被闩上。
月浮下它的轻纱倒影在粼粼的荷花池里,带出一轮月弯,晃动在波动的水面上。铜壶滴漏里的水珠打在壶心,荡出清脆的声音。巡夜的太监沿着汉白玉的石栏穿过青砖小径,将宫灯提过一边,拐进了另一侧的红廊里。
一只绣鞋踩过软软的一层薄灰,倚过那堵斑驳的苑墙,悄无声息的向苑门的位置移过去。当踱到那个角的时候,绣鞋停了下来。黑暗中,身后的一个太监提着一盏小灯,慢慢的迎到了绣鞋的跟前。太监提起了灯罩,将架子里的那只烛拨的昏暗了些,然后合上罩子,周围再一次暗了下来。
黑暗中,绣鞋对着身侧的太监轻轻的道:“你过去。”
于是,太监躬了躬身,侧过那个角,消失进另一面的苑墙里去。
朦朦胧胧,有交耳的声音从那一面的墙根散过来。绣鞋安静的站在原地,目光警惕的扫视过四周。眼神飘过远处的荷花池,又速速的收回来。
不多久,那面墙处,有脚步移动的声音。接着,由近及远,慢慢的消失在耳边。那原来的一阵低语消失了它的踪迹,只留下丝丝的秋风带过绣鞋身上的裳角,那淡淡的火光窜过长长的苑墙,从那一面照映在地上,黑黑的影子被拉成很长。
无声的夜里,水滴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下一下的打在墙边那个人影的心里。
是时辰了。
绣鞋了动了动,沙沙声从脚底散出来。
那一面的灯影里,影子渐渐的大了起来,待只能依稀分辨得出半个人身的时候,太监又折回了这个角里出现在绣鞋的面前。太监没有说话,他只是冲着绣鞋很小心的点了头,接着奉上了那一盏灯的木柄。绣鞋捏过那盏宫灯,昏暗中,灯火照亮了绣鞋的脸。
她迈开一小步子,折过身,整个身子现在了另一面的墙前。
没有人。荷花池边的侍卫撤走了。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那一腐蚀了的木门前。一把大锁已经不知何时被解了开,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风里,慢慢的在石槽里滑动,带出吱吱呀呀。
轻轻的将门推开,绣鞋提着宫灯跨了进去。
太监蹑手蹑脚的从身后跟上来,拉着木门上的铁环,悄悄的,将门掩起来。
荷花池,苑墙边,再一次陷入了黑夜里。
杂草丛生的苑里,铺满了厚厚的叶子。她将宫灯照遍四角。那一处的石凳边,破碎的花盆散落一地,漫开来的土里,长出青青的蕨,稀稀疏疏,遍地皆是。绕过苑中的那一棵大槐,黑黑粗粗,撑出杂乱的树杈,挡住了去路。
“该死的鬼树!”
她咒骂了一声,将手伸出来,提灯折断面前的枯枝,却被一根树刺划破了手指。
“啊。”她叫了一声,收回了手指。
身后的木门突然再次被推开,太监急急忙忙的钻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外面守着去!”
她狠狠的回过头,冲着太监低低的呵斥着。
“主子…”
“还不快滚!”
“诺。”太监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想不到,想不到,这原本的霖霜宫竟成了这副模样。”
她啧啧的摇了摇头,然后冷笑了一下。宫灯照在她的脸上,冰如霜雪。
她将自己的身子稍稍弯下,钻过刚刚在树杈间扯出来的一个小口,来到了正殿的大门外。
她深深的在心里吸了一口气,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准备去推开那结满了蛛网的朱门。可是,正当她要去触碰木门的时候,门却一点一点的自己开了。
火光在她的手上晃动着,漆黑的殿里,那顺着门开出一条缝隙来,将光吸了进去,照出一条笔直的暗黄色的光亮,铺在她面前的石砖上。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丝丝的恐惧油然心生。
“哼。装神弄鬼!”
黑暗里,她对着殿里冷冷的送出一句。可虽是一句狠话,却也被她说得带出颤音。显然,这诡异的气氛让她多少产生了不安的想法。
一股发霉的味道在殿里弥漫着,呛得她有点难受。她回首看了一眼殿外的夜空,月亮此时却悄悄的躲进了黑云里。整个世界,在此时,除了自己手中的那盏灯,再也没了光亮。
脚步小心的落在殿里的石砖上,她跨了进去。
风从门间送过来,吹在她的后背上,有些发麻。她不敢抬脚,只是慢慢的在厚厚灰漫的石砖上滑着。仅仅只是走了几寸,就让她的心跳动不安起来。这黑暗中的殿里,什么也看不见,她如同闭着双眼在里面摸黑。那一点点的火光只照在面前几尺的地方,带出一个长条形的光域,守在黑色的包围里。
门没有被关上。
来的时候,她不知道竟然这里面是如此的恐怖。她带着怨气走进了这个宫苑里,可是迈进这殿门的时候,却又被活生生的打垮了。她不敢将门带上,尽管这样会让自己的声音从这殿里飘出去,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是,她不能。这一扇敞开的门是她唯一可以逃出去的地方。她怕当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打不开它。就如同锁在这殿里的那个女鬼一样,永永远远困在这个死气般的宫殿里。
她转了身,确定这两扇门板压实在了内侧,于是呼出一口气,继续向前摸了过去。
她没有顺着中间走过去,因为她知道,那里是正厅,而两侧会各有一个小间用梨木栏隔开,对称着那个厅堂,落在这宫殿的各一个角上。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可是她知道这宫里的所有寝宫都是一样的设计。那右侧的小间里通常是妃子们游戏的地方,这左侧的便是用来休憩的。
她要去的正是左面。
顺着花格窗,她慢慢的向前移着,不时回身去张望一下。灯在她的手心里晃来晃去,光飘忽不定,氤氲开来。穿过她脑海中的那个梨木花格栏,她想她是到了卧房里。只是那应该有的一块隔开厅堂的绸账却并不在这里。她多少有些心虚,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过了那一木栏,站在了卧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