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7
“七弟,”中宗皇帝启齿唤道。
这个称呼像是一个曾经远古的记忆,在这段记忆里面,曾经暗藏着一段遥远的记忆,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它被那样小心翼翼地封存着,如果没有人去触碰,没有人去不经意唤起,或许,那真的会成为永久的记忆。
中宗皇帝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轻咳了几许,“这一次,恐怕又要你帮朕了。”他的面上露出了勉强的笑意来,其下掩盖着莫名的悲伤,令人无比惋惜。
“皇上真的已经决定了吗?”清河王身子微微的一颤,眼里有几丝不安。
那个曾经思虑了那般之久,犹豫了那么长时间的计划,而今终于是要被实践了吗?既然都已经隐忍了那么长时间了,再不能够忍受的事情,再觉得为难的事情,这么长的时间来,也都已经强忍下来了。明明是早就已经麻木了,习惯了的,为什么偏偏在现在这个时候,他却是忍不住一定要动手了.....
“是,”中宗皇帝淡淡应承,似乎言辞是极其坚决的,只是自他的嘴角却是滑过了一丝凉意。
清河王心中诧异,他看着面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中宗皇帝,他的四哥,“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曾经的大齐天下,“大齐三氏”慕容、王、谢,他们分足鼎立,执掌朝政要务,权可通天。外界传言,这三氏的存在,就是当今的中宗皇帝也无力抗衡。时至今日,这样的情势在外人看来,好像都不曾改变过。只是实则,这样的分鼎之势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大齐朝中早就已经渐然变成了“一枝独秀”的局面了。
当初,为了安抚慕容氏,匡扶社稷,稳定朝政的功绩,中宗皇帝赐予了慕容氏一族非一般氏族可及的富贵与荣华,他将慕容之女立为了大齐的皇后,慕容女所出之子立为了当朝储君。从那之后,慕容一族荣耀滔天,凡慕容姓者,权势地位皆是形同了赵氏皇族。恃宠而骄,拥兵自重,这样的情绪,在那些位高权重的权臣之中并不少见,更何况慕容一族已经执掌了几乎是大齐一半的兵权了。
为了遏制慕容一族势力的扩张,使皇权不至于旁落异姓之臣,中宗皇帝决定要另外扶持两个异姓之臣,让他们以他们手中的权势来遏制慕容氏。于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朝中原本就势力不小的两个家族光荣地被中宗皇帝看上了,从此之后,这两姓家族的权势就开始如日中天,他们的女儿入主大齐后宫,成为了中宗皇帝的后妃,他们家族的男子皆开始成为朝中显贵......
由谢、我两姓异族处处来挟制慕容氏,这样的计谋,在开始之初,确切地来说,过往的那些年,都是成功了的。这两姓的存在,确实是起到了他们应该起到的作用。可是,随着中宗皇帝日益老迈,太子执政之势的日益大趋,慕容氏的荣耀却是再没有办法去挟制了。
天下之人皆明了,中宗皇帝一去,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太子势必能够顺利继位,太子的身上可是流淌着一半慕容氏的血液,他若是继位,又如何忍心动手再去动慕容氏,只怕到了那个时候,赵氏皇族就真的是要落败了。
当初中宗皇帝能够顺利继位,这其中少不了慕容氏的帮忙,中宗继位之初,对其感恩戴德也是常理,只是想不到君王的恩宠竟是就造就了一个如此强大,足以颠覆朝政的慕容氏。
君权被挟,身为皇帝,中宗皇帝不能够随心所欲实现他心中抱负,反倒是要处处考虑到慕容氏的存在,这让中宗皇帝如何忍耐。过去的年月里面,中宗皇帝一直想要动手削减慕容氏在朝中的权势。可是他慕容氏又不是能够乖乖顺从的主儿,他如何能够依从,每每乱事,与中宗皇帝相悖。
慕容氏盘踞大齐,执掌大权,早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他一族根深蒂固,军权、政务皆有染指,哪里是中宗皇帝想要铲除,一时半会儿能够铲除得了的。若是中宗以皇帝君权强为之,势必是要造成朝政大乱,民心不稳的,这样的局势,也并不是中宗皇帝愿意看到的。
于是,一忍再忍,每每有心如此,只是一直隐忍,直至今日。
赵姓皇族之中,诸位皇子,王爷,习武之人并不在少数,曾经立足军营的人也是有的。中宗皇帝曾经想要顺手扶持赵氏子孙,想要赋予他们军权,到时候可用。只是慕容氏在朝中的存在,中宗皇帝的想法就没有能够顺利实现。想想看现如今大齐朝中的局势,赵姓皇族之中,唯一手中还有君权,能够可用的,也就只有清河王赵炎了,除此之外,再为人可用了。
“大齐的江山是我们赵氏子孙的,是我们赵氏的列祖列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绝对不能够允许任何人来染指。”中宗慷慨言语道,眉宇之间,神情不改。
神情淡雅,镇定自如,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就好像是这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得了他一般。自小的时候起,清河王就曾暗暗疑惑,他的四哥身上那一种独特的大气气度究竟是源于何处,究竟是什么能够让他那拥有如此入仙气质。其实,是那个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得,他只要是仔细看看他的父皇武宗皇帝便能够发现了,原来,他四哥身上的那种独特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那便是王者气度。
“朕,恐怕是时不久矣了,朕一定要为朕的后继者留下一个清平的大齐江山。”继而言语的话语语声依旧不改,只是清河王听在耳中却是哀从中来。
他抬起了头来,怔怔看着中宗,眼里浮丝弱现,“皇上,”他唤出了声音来。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转眼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朕,朕的鬓角现在满是白发,额上面也都遍布了皱纹。”中宗突然玩笑言语道,只是他这个玩笑好像一点儿也不好笑,他勉强露出的笑靥里面满是酸涩苦意。
“皇上洪福齐天,天佑我大齐,定然是不会让皇上.....”他哽咽了,话语再不能够继续说下去。
中宗一怔,他或许根本就不曾想到清河王会突然失态,这般言语,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异样神色,嘴角浮上了一丝淡淡笑意,“在这个世界上面,没有任何人是能够逃脱那一关的,即使是尊贵如帝王,只是却也逃不过。之前的时候,有那么多的帝王,他们以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君权便能够随心所欲了,于是遍觅天下,寻找不死药,可他们的结果又是什么,他们无一能够逃脱死亡的劫数。朕不畏死,死对于朕,根本就不会恐怖。”
他言语道,语调就好像是小时候,他在给较他年幼的七皇弟讲解他未知的事情一般。时光荏苒,光阴好像又一下子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时候,人也都变成了当年那个时候的人......
清河王心下一阵酸涩,“你若是就这样去了,兰儿是不会原谅你的,他一定不会愿意见你。”他就好像是小的时候那一般,跟中宗说起了硬话来。
中宗眉眼中都是笑意,只是说道:“你放心。”
这一句‘你放心’之中,包含了多少的情愫在里面,这一句‘你放心’里面,有他的承诺,他的坦诚,还有他的责任在里面。
清河王听着心中是一阵暖意,他喉头微动,眼眶是温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