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7-10
宇文沐恒的目光停滞在了窗外的含笑花上,启齿念道:“残阳如血刀光亮,马嘶嚎,剑出鞘,寒刃撞。旌旗万丈盖星光,挽雕弓,立苍茫,射天狼。寒夜不寐望月思家乡,羌声胡笛催泪光。誓夺都城归故乡,狂风呼啸愈猖狂。万千铁骑纷沓黑云灭微光,漫天乱箭入铁甲闪血芒。此生情意来生不忘,隔阴阳。千金家书皆渺茫,国已亡,人已殇,君何方?阴阳分隔泪盈眶,步踉跄,泪湿庞,独离殇。君可知落雪积腊梅香,愿陪君来世再赏。阳春三月流水古桥旁,与君再相识一场。”
窗外的含笑花似乎分外鲜润,空气中恍若有一种芬芳,令人陶醉忘我。言诗痴痴地看着宇文沐恒的背影,几次想上前与他相认,可他会在乎吗?他在乎的,只是韩秋而已。
言诗心中一阵苦笑,却听宇文沐恒忧愁的声音随风飘来:“最后两句,正是你心里所想吧。”
言诗素手再次一颤,籇笔从指间脱落,浓黑的墨迹掩盖了凄凉的长诗,让人分辨不清是诗是墨,诗由墨为,墨成长诗,本是一体,可是,如此混沌的纸笺却如同她的心一般,凌乱不明。
宇文沐恒深邃的眼神中有着太多的孤独,她不懂,他已经有了韩秋,为什么眼里的那种孤独却那么明显,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因为她的心已经全部被那种复杂的目光所占据,她想知道这两年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倘若他爱韩秋,为什么他的眼里那么孤单,甚至不肯信任韩中天。。。
“在你心里,爱是什么?”
言诗的心一“噔”,想不到宇文沐恒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爱是什么?言诗嘴角一阵苦涩,爱是该像她这样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变得这么卑微,还是该活得有尊严?爱是该像她这般主动,还是要在男人面前保持矜持?爱是该像她这样到最后输得一无所有却依旧死心塌地,还是该懂得争取?
她颤颤悠悠地提起籇笔,写道“皇上,没有爱过吗?”
宇文沐恒无力地摇了摇头,而言诗却不知此刻该高兴还是该悲伤,他没有爱过韩秋,却也没有爱过自己,原来,他始终都在畏惧她的脸。。。
可相较于两年前那句“我爱她”却令她的心里轻松了不少,他与韩家没有关系,他不爱韩秋,他不信任韩中天。如今,令她唯一不解的是,纵然他不爱韩秋,却为什么要连带韩中天一起冷落呢?韩中天确有治国之才,她与他合作之前,他不是一直都想请韩中天相助吗?这中间有太多的牵连,亦有太多的纠葛。。。
她重重地吸了一口凉气,提笔写道“那皇上的心里懂爱吗”
这一问题似乎难住了宇文沐恒,他对含笑的那种感觉,是爱吗?
“朕不知道,朕对她,是不是爱。。。”
她?她是谁?韩秋吗?
这半盏茶的功夫,宇文沐恒给了言诗希望,又让她失望,她从地狱到了天堂,又从高高的天堂重重地落进了地狱,那是第十九层地狱。。。
言诗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绝望,从希望到失望那不叫绝望,别人给了你希望,却又亲自抹杀了希望,那才是绝望。。。
含笑鼻尖一阵酸楚,无力地提起笔写道“奴婢拙见,爱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宇文沐恒顺着那纸笺,一字一顿念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地说道:“原来一切都是情到深处无怨尤,而朕对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言诗似乎开始有些后悔,我这是在做什么,在成全他和韩秋吗?
思及此,言诗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落在宣纸上化开了一个一个水印的墨迹,就仿佛将一块小石子砸入水中,荡开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哭了。。。”
言诗躲开了宇文沐恒奇异的目光,擦了擦粉頬的泪痕,扯了扯嘴角勉强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柔弱却又逞强的个性像极了一个人。。。
残阳如血,印染了整座“勋政殿”内,殿内的两个人不知道谈了多久,也许,这是宇文沐恒第一次与人说这么多话,或许,只是因为她像她,或许,只是因为,她不会说话。。。
起初,言诗尚能反应到宇文沐恒的异常,可是,久而久之,看着他落寞的眉目和空虚的背影,似乎一切都忘却了,又或许那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一日很不寻常,锦绣刚搬回“幽兰殿”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可是,她却在百忙之中将言诗宣到了幽兰殿,更令人可笑的是,在“勋政殿”遇见了韩中天,在“幽兰殿”却遇到了韩秋。。。
“以后你就不用行礼了,是你让哀家对皇上冰释前嫌,说白了,你还是哀家母子的恩人呢!”锦绣笑眯眯地看着言诗,这个宫人虽说模样不够俊,但也够灵巧。
“今日皇后正在为一事犯愁,哀家知道你聪慧了,故而想请你帮个忙。”
言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要她帮韩秋的忙,这不正是给她机会报复吗?
锦绣皱了皱眉,喜笑颜开的脸色渐渐被忧愁所取代,轻叹道:“今日是九月初七,都这么晚了,皇上还是滴水未进,每年今日,皇上都如此,你既然有办法令哀家走出静心阁,那也应该可以劝皇上用膳吧?”
言诗的心里一阵失落,这几日,皆是一堆难题要她解决,原本以为可以借此恐吓韩秋,没想到又是与宇文沐恒有关,太后娘娘说他年年如是,试问她一个宫人又怎么劝得了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