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到梁村的时候,整个梁村都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这火烧得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们细细一想,又完全处在情理之中,王学军的眉头一皱,马上明白了这团火明摆着就是冲着他來的,他已无处躲藏,但情势也不容许他躲藏,他朝陈维林和尹璧月挥了一下手,陈维林就从车子后面绕到了前面,抓起车把,,,他代替了王学军,尹璧月马上从车兜里跳下來,从后面推着车碾过尘土飞扬的的街道,车子极小心极小心地绕过鼎沸的人群,转到小学校旁边的知青们居住的房子前停下來。
而王学军却一脚踏进燃烧的热火之中,他在人们声讨的热潮中渐渐地矮下去,矮下去,最终他成为了这团红火的跳跃的红芯儿。
原來自从王学军等知青们赶往医院之后,梁村就炸了锅,首先感觉应该利用一下这个事件的是肖华,出事以后,梁万贞的情绪一直稳定不下來,而梁云儿也是因为受了惊吓难以安静,肖华说服了杨莲慧,他对杨莲慧说,你不用管梁云儿,更不要围着梁万贞转,我们赶紧去报告镇里的驻村干部小吴,让他來看看这起知青如何欺辱村女,激怒村女父亲失手打伤知青的案件吧!如果小吴干部处理不了,我们就上告到梁惠镇公安局,交给公安局立案处理,这样我和你也不会因为这起事件受牵连,杨莲慧沒有经过大脑思考,就点头允许了他这样做。虽然事后她有所后悔,特别是当她也置身这团火中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真的是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情,这虽然是一次小小的批斗会,但是批斗一旦开始,那疯狂的阵势,不是哪一个人能够摁得下去的,她预感到,王学军年轻,不可能被折磨而死,但是他的精神,他内心对于生死的拷问,是会挂上血淋淋的血的。
杨莲慧慌慌张张地去喊小吴干部,肖华则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人,小吴干部推动院门,肖华就高喊,简直无*无天了,简直无*无天了,小吴干部说,你慢慢说,不要着急,肖华就眼也不眨地说起徐毅如何奸淫了梁云儿,梁万贞又是如何怒从胆边生,拿起砖块要砸死这狗娘养的徐毅,而王学军、陈维林、尹璧月,这三个知青败类,竟然连夜赶往梁蕙镇医院,要救活这大奸淫犯,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开一个批斗会批斗批斗他们,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他们划清界限,你说要是让这样的人继续嚣张下去,是不是难以平覆民愤,你说吧;
!小吴干部,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还能坐以待之吗?
小吴干部面对着那一滩血迹,思考了片刻,点头说:“我同意你的意见,但我们这次批斗会的目的不是一棍子打死他们,相反,我们是要挽救他们,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肖华鸡啄米一样点起了头,他说:“小吴干部,剩下的工作,你不用管了,我去发动群众,我去张贴红纸白字的大字报,我去村口拉个红横幅,横幅上就写批斗批斗在批斗,永远和腐败思想作斗争,我们要把这个批斗会开得像样一点儿,要搞出声势來,要让人民切实受到教育才行!”
小吴干部一笑,说:“还真看出來,你肖华还真有两下子呢?你的光芒都被王学军这个代理村长给遮蔽了,你还真是个人才,好好干,下次,我向镇里举荐你!”
肖华哈哈笑着,转身招呼杨莲慧,只一会儿,村口就站满了群情激奋的人群,,,在王学军沒有到來的时候,男人们三五成堆地唠嗑,骂野话,女人们则谈论汉子孩子,顺便镎纳纳鞋底儿,这嘻嘻哈哈的阵势,哪像什么批斗会啊!王学军感到梁村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又困又饿,但面对病着的徐毅,和一样又困又饿的陈维林和尹璧月,他也不能说什么?红通通的一*太阳挂在头顶,新晴的天空有一种透明而冰冷的蓝,他有些喜欢这些蓝,这些蓝,让他很容易地就想起他刚刚经过的那些校园时光,他相信他们所面临的都是一些暂时性的困难,真正的好生活是在后面等着他的,是一定在后面等着他的,当他一脚踏进火红的火中,发现他以前所想像的东西都变了样,但他被这火无情地淹沒,人群嗷嗷地发出猪一样大叫时,他感觉到,他完了。
王学军满脸流汗,汗水从他的宽额头上渗出來,缓缓地淌过他的脸颊,寒冷的北风扫着他的热脸,使他禁不住地打了一个寒噤,人群中,忽然上來两个年轻人看到他受惊吓的样子,哈哈大笑起來,他们说,怎么,这代理村长不是挺牛的吗?不是还有刀子吗?不是还想捅我们吗?你捅啊!有本事你捅啊!你个鸟蛋儿,你个龟孙子,你看你大爷们今天如何收拾你,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抡起胳膊,啪,啪,啪,啪,,,一连打了他四个耳光,这四个耳光打下去,他的脸立刻就火辣辣地烧了起來,他本能地要捂住自己的脸,但后面早有一个年轻人,从后面绕过來,把他的胳膊拧了一圈儿后,从后面绑上了他的手,站在他前面的另一个沒有还手的青年说,看你爷爷我的,小乖乖,你不要害怕,你爷爷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但我会让你流点儿血,只一点儿的,死不了的,说着,他举起拳头,朝他的嘴唇、鼻子、眼睛,狠狠地打下去,,,他的鼻子出了血,嘴角儿也挂上了红花,头无力地垂着,他真的沒有一点儿力气了。
他在沒有知觉的情况下,被绑在了村口的石灰电线杆上,还真如他梦中一般,他和老助手的命运是一样一样的。
小吴干部根据自己掌握的一些“罪证”,拿着一个大喇叭对他喊话:“王学军,你听好了,抗拒从严,坦白从宽,我们的政策一直是这样的,还希望你坦诚地交代你的罪行,我现问你,你贪污了村里多少钱,你那2000元的活动资金哪里去了,你和奸淫犯徐毅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还有那个尹璧月,她是不是资产阶级**的女儿,你要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们既往不咎……”
但他仍旧低垂着头,耳朵里嗡嗡直响,他什么也沒有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