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着姬晓娅來到了我的办公室,我密密实实地将窗帘拉严,关闭了房间里的大灯,拧开了一盏散发着粉红光芒的小台灯。
她气喘吁吁地在我指定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粉红色的光芒笼罩着她柔软的头发和小麦色的皮肤,她有一张非常标准而秀气的瓜子脸,瘦削的脸使她的脖子显得更加倾长,她像一只有着小小头颅的天鹅一样,在我的面前低头认罪了,但有谁知道,此刻我的心里正充满着一种可怜的爱,这种爱,让我像个母亲一样,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她红嘴唇干裂了,并且爆了一层薄皮,高挺的小鼻子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儿,眉心处,两条细长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山字形的小疙瘩,两只大眼睛里时时刻刻地露出她的惊慌。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了,我也低下头,并且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我说:“孩子,你受苦了啊!”
她“嗯”了一声,但马上又陷入了沉默,她的头比原來低得更低,我扳住她瘦弱的肩膀,又慢条斯理地说:“孩子,请你看着我,我会挽救你的!”
我满以为她会一头扎进我温暖的怀中而痛哭起來,我满以为她会充满感激充满向往地看着我,我满以为她会像个孩子一样撒起娇來的,冲我滴几滴孩子一样的眼泪,但她沒有,她的行动大出我的意外了。
她噌地一声,就从椅子上跳起來,(她的敏捷一点都不像六个身孕的样子)她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们这些可恶的医生,不要以为全世界的人都需要拯救,告诉你,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姑奶奶我过得很好,我就是愿意这样大着肚子在街上招摇撞骗,我为什么要招摇撞骗,就是要吸引你们这类爱管闲事自以为是的臭人,另外,我还要说,我恨你们,恨你们这些看起來道貌岸然却不做人事的人,你们污了一张披在你们身上的人皮,刚才那个保安说我什么?说我杀了人,是的,我就是杀了人,可我在杀人之前,是先被别人杀死的啊!我已经死了好几回了,我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死了,你们不是让我交待吗?像我这种不该怀孕却怀孕的女孩儿,像我这种有伤风化的女孩儿,我还有什么可交待的呢?但今天,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我做人就是这么清清白白的,容不得半点掺假儿的,我來呢?一是为了看望徐曼莉老师,我知道她现在之所以躺在病床上而沒有在教室里,这完全是因为我,因为我那年少不懂事的错恋,;
!”说到这儿,她的小肩膀剧烈地抖动起來,眼泪也啪嗒啪嗒直掉下來,我伸手想去弹掉她脸上的泪珠儿,可我蜷起的手臂,手儿停在半空中,却不知将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了,忽然,我在她的话里,发现了自己心灵的虚假。
她猛地扬起脸,粉色如梦的光辉正好全部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直率让人震撼和感动,我想,像这种勇敢的事情,也只能而且必须发生在这么一个勇敢的女孩儿身上,她又说:“我來看她,但我不是向她來忏悔的,我为我的付出不后悔,今后,我还要严肃认真地对待我的生活,二是,我听说,今晚,萧艳萍和月球华确实有一个重大的计划,他们说只要我参加进來,他们就会像上次一样给我报酬的,但我们的计划,还沒有开始,就被你们盯上了,那月球华也不见了……”
我说:“你知道,那月球华是谁吗?”
“我怎么能够知道他是谁呢?但我听说,做这种事情,首先是给频临死亡的癌症患者做一个手术,掏出他们仍然活着的已经扩散了病菌的肺叶,然后将肺叶装在一个盛满营养液的器皿中,最后再由医生來研究它,但是,手术做完了,癌症患者也死了,,,可我听说,这是一种很高尚的医学行为啊!”
我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已经取得了我所认为的成功,我对她说:“姬晓娅,我们不谈这些难懂的问題了,你知道,小婷婷已经死了吗?你知道,你的徐老师在雁城沒有一个亲人吗?你知道,要不是我们照顾她,她可能早就流落街头了!”
“我知道,这些我全都知道,所以,我才,!”她的口气明显的软了下來,我及时地伸出手去,将她颤抖的身子揽入我的怀中,她收敛了她满身的花刺,将花一般的脸庞埋在了我的怀中,她又说:“我的心中确实是苦的,秦爽他不要我了,他说他和我在一起沒有自由,沒有自由的人生何苦去死呢?我怎么忍心让他死呢?他就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只要他不死,在我看來都是好的,你说我做的不对吗?他让我打掉孩子,,,他和他的家庭都害怕,害怕我以孩子的名义破坏他以及他家的声誉,,,但我是这样的人吗?虽然我只有18岁,但我独立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人的玷污,我不但不会拿孩子当把柄,我还要永远永远地远离他以及他的家庭,像这样一个人,也不值得我再去爱,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一直期盼着他的到來,……,我父亲回來过两次了,现在他支持我把孩子生下來,但看他贪婪的眼神,我非常明白他的意思,不瞒您说,,,他可能就想拿这个孩子当把柄,让这孩子替他挣赌资,你知道,我多么为难吗?上次他回來,就从我的手里拿走了652元钱,我害怕,我害怕让他见到孩子,我想到监狱里去生这个孩子,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了!”
“你去监狱生孩子,!”我惊叫起來,我平生还第一次听说,有去监狱生孩子的事情,满腔的悲愤让我在房间里转起圈儿來,我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我充满真诚地沒有半点虚假地对她说:“孩子,让我带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吧!我要你在那里重新生活,重新找到生活的曙光!”
“曙光,!”她的眼里立刻发出瑰丽般的光彩,她为那梦想的曙光而痴醉了,……
当廖医生一脸严肃地审问萧艳萍的时候,萧艳萍脱下她的红毛衣,很潇洒地系在腰间,她**着上身,嘻嘻哈哈地旋转了起來,她像一个美丽的小红人,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红蝴蝶,她说,她得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爱,她就要奉献一种刻骨铭心的爱,她为这爱而痴狂,她为这爱而等待,她就是要为生而癫狂,就是要为死而发疯,在这个世界上,谁要是问她为什么?她才不会轻易地告诉别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