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再一次开口，这一次，她讲述了一个故事。

　　“我是个很普通的女生，普通的外貌，普通的成绩，听到过的唯一夸奖是乖巧懂事，听话认真。”

　　“我一直以为会这样普通地生活下去，考上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然后遇到一个和我一样普通的对象，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这样的未来，或许还算不错。”

　　【再***：这不是普通了，完全是幸福生活好吗】

　　【咋***：比我幸运多了，这样还算普通？】

　　【算***：转折点是不是要来了？车祸？负债？癌症？还是校园霸凌？】

　　【世***：生病的妈，爱赌的爸，上学的弟弟，辍学的我……如果你那是普通，那我就是天崩开局了】

　　周明明瞥了眼底下的弹幕，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个聊天室的负面情绪是不是太多了？

　　“但一切都变了……”鸽子的声音忽然变得颤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那天晚上，我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刚下晚自习，穿着校服，和每天晚上一样，只要回到家里就能吃到妈妈做的饺子。”

　　“可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一切都变了——”鸽子崩溃地喊着，仅仅只是这一句，便让不少人猜到了结局。

　　“现在的我躺在家里，哪也不敢去！学校休了学，朋友也不敢联系，就连父母也天天抹眼泪……为什么？为什么啊……”

　　扬声器里鸽子的声音痛苦麻木，“我好后悔，如果我没有好奇地去看他，如果我换条路走，如果那天我没去学校……”

　　【中***：有点子倒霉了】

　　【字***：你知道吗？乖这个特性，不止是父母家人会有，坏人看到你也会有，安全。】

　　【到***：那你怎么还活着，不会反抗吗？】

　　【姐***：报警啊，把人找到关进去】

　　……

　　周明明瞥了眼弹幕，心里暗道不妙，连忙把人踢出去。

　　但还是慢了点，连麦的鸽子也看到了那条评论。

　　“去死吗？我也想啊……”

　　“父母的眼泪，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我真的好想死掉一了百了……可是我死了，父母该怎么办……我感觉我好脏啊……”她的声音空洞茫然，充斥着巨大的负面情绪。

　　周明明皱着眉，暗骂那个家伙蠢货，但很快整理好暴躁的情绪，温和地引导着鸽子：“我的朋友，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一句心里就骂一句。

　　该死的唐朝谢，该死的赵明义，该死的罪犯。

　　“世界充满恶意，命运如此扭曲，有些时候，人生比艺术更加悲剧。”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坏人，错的是伤害你的人。他有罪，触犯了法律，伤害了无辜的人，他该受到惩罚，接受法律的谴责与审判。没有人能够毁掉你的人生，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避免给鸽子带来二次伤害。

　　唐朝谢把“Adam”经营得很好，聆听众人的痛苦，解答他们的疑惑，宽慰所有人的悲伤。

　　周明明能看得出来聊天室里的许多人都对“Adam”充满了信赖与支持，甚至带着微妙的狂热。

　　这样是不正确的，但此时他不由感到庆幸。

　　还好“Adam”被人信赖，这让他能更好地安慰这个遇到坏事的女生。

　　“我的朋友，昨日已经过去，今日正在继续，未来是个未知数。但如果你死去，生命截止在现在，时间便不再流动……”

　　周明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心灵鸡汤，终于止住了鸽子崩溃的情绪。

　　她似乎在擦眼泪，传来纸巾摩擦的声音。

　　“感谢您的倾听和安慰，Adam大人，我感觉我现在好多了。”

　　鸽子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沙哑，问道：“Adam大人，未来会是美好的吗？”

　　“Adam”大人正在揉脸，刚刚笑得太久了，脸有点僵。

　　他重新打开动作捕捉，温声道：“当然。”

　　鸽子断开了连麦。

　　【事***：Adam大人还是这么的温柔「爱心」】

　　【烧***：其实我觉得女孩子出门得小心点，带把剪刀或者防狼喷雾……】

　　【X***：那你怎么不让罪犯收敛点？真正让人不再受伤的做法是把犯罪遏制在发生前！】

　　【辛***：我忽然想到最近的监测芯片，联合一想，好像监测芯片还挺管用的，要是大家都植入了芯片，那谁想犯罪，谁想作恶，芯片一下子就监测出来了，直接给警察报警。】

　　【山***：昨天隔壁小区就接到报警，有人说是植入芯片的人被抓了，芯片监测到他心理不稳定，有犯罪倾向，抓去整改了……】

　　弹幕围绕着芯片展开话题。

　　周明明喝了口水，抬头便看见一个新的连麦申请。

　　他点了接受，对面是个男声，虚拟形象是只猞猁。

　　“你好你好，Adam大人，我是西津渡见，叫我西津就行了！”

　　“好的西津。”

　　西津兴致勃勃地问道：“我想问一下，Adam大人，你是怎么看待上面要求所有市民全体植入的海天芯片这一事？”

　　周明明顿了顿，回想到了前段时间群里发生的一些事。

　　一周前群里气氛莫名焦灼，因为临安区部分区域开始强制芯片植入，群里有成员居住在那。本来都没他什么事，毕竟他早就植入了芯片。

　　但部分抗拒芯片的居民为了不做手术，当场打伤了医护人员，引来了警察。

　　而那位群成员很倒霉，卷入其中差点被捅，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导致心理数值暴涨，吓得现场的警察直接掏枪把人射成了马蜂窝。

　　这样的事件让群里更加警惕，也让他们看到了警方对于红名的态度，完全不似以前，发现红名真的就毫不犹豫掏枪射光子弹。

　　而对于心理数值增减的原理，群里人都只是懵懂试探，他们发现最简单克制自己的办法便是像第一天那样，不去想杀人等事情，相当于自我催眠。

　　只是那群人都是些习惯犯罪的疯子，短暂不犯罪还能勉强克制，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想要杀人的渴望越来越深。

　　当发现心理数值正在不断增加时，有人开始恐慌，在群里质问群主如何解决。

　　周明明记得，唐朝谢很淡定，私底下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什么，让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还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结果没几天便从贺嘉音那得知对方被警察毙了的消息。

　　怪不得当时群里安静了好几天，感情大家早就知道了。

　　短短半个月，群成员一下子衰减到了15个人。

　　周明明拉回自己的思绪，回到聊天室上。

　　他说：“芯片植入，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再过半个月，临安区所有人都会植入芯片。”

　　西津有些惊讶：“这么快？！”

　　“那Adam大人您有没有植入芯片啊？”

　　周明明微微垂眼，看向自己毫无疤痕的手腕。

　　他抬起头，微笑道：“有的。”

　　第159章 看热闹

　　时间似乎变得快了些，天气愈发寒冷，人们穿起了袄服和毛衣，道路旁的绿化变得萧瑟荒凉。

　　窗外树枝的黄叶飘飘然落下，周明明坐在咖啡厅里，捧着暖暖的焦糖拿铁。

　　这一周的生活还算平静，那日登入“Adam”账号直播后，唐朝谢觉得他做得不错，找借口又让他代了几天，渐渐地，唐朝谢直接把账号交给了他。

　　“叮咚！”

　　手机发来了新消息，是唐朝谢，他找他确定今晚要完成的任务。

　　是的，和人谈心也有任务。

　　周明明心里泛着淡淡的忧伤。

　　这踏马的就像上班一样，还不发工资！

　　他仰头一口喝完加了致死糖量的咖啡 ，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明：早上好啊老板：）】

　　让人工作得发工资啊混蛋！

　　【唐朝谢：周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失笑」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周明明捏拳，有点想揍人。

　　【明：当然，一切都是为了美好的未来：）】

　　未来你个大头鬼，就知道给人画大饼！

　　很快，那边又发来新消息。

　　【唐朝谢：是这样的，周先生，网站对于用户的诱导已经达到了一定阶段，之后的一周内会出现大量躁动，Adam作为网站支持者最多的博主，麻烦您这段时间稳定住支持者的情绪，降低他们的心理数值保持在一定范围。】

　　周明明的表情逐渐变淡，眼中讽刺意味十足。

　　唐朝谢这话说得好听，让他稳定用户，呵，还不是怕变化人数超出预期引起警方警惕，注意到他们搞出来的网站。

　　他冷笑两声，对着屏幕打下文字。

　　【明：我拒绝哦：）】

　　真当他是免费劳动力能随便白嫖啊？！

　　发出这句话周明明便退出软件，把手机熄屏揣进兜里，管对面什么反应，先晾晾再说，他还有事要做。

　　右手撑着桌子，周明明站起身，灰棕色大衣的衣摆垂至小腿。

　　门口的自动感应机械地喊出“欢迎光临”，他站在门口，抬眼看向对面的高大建筑，兜里的手机亮起弹出新消息，众多未读消息堆积在页面上，包括一条来自医院的预约消息。

　　【临安仁德医院：您好，11月16日（周三）上午10：00-12：00您预约了海天芯片植入手术，请于该时间段内持有身份证前往现场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