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鸟们连声叫唤，仿佛赞同少年的话。

　　“这种情况不用担心。”四月一日君寻望向少年的眼睛，“我会尽力实现你的愿望。”

　　“这也是你作为店长的职责？”少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难道你是听到了他们的愿望，所以才去超度他们？”

　　不然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只是简单的日行一善？

　　四月一日君寻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算是吧。”

　　“算？”少年不满这个敷衍的回答。

　　“雪停了。”

　　“嗯？”少年一时间没听懂，抬头看天。

　　黑夜笼罩下的雪天灰蒙蒙的，没彻底漆黑，人的眼睛能勉强看清周围的事物。

　　“那些记忆里，今晚并没有下雪吧？”

　　“……是没下雪，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少年翻找庞大的记忆，在其他平行世界里，今晚的确没有下雪。

　　突然想到某种可能，少年瞪圆眼睛，炸毛道：“你该不会偷看了我的记忆？”

　　“没有。”四月一日摇头，“下雪是那些孩子做的，他们希望大雪覆盖住他们的身体，别被野兽挖出来吃掉。但是他们的力量太小，大雪断断续续地下，没能覆盖整片树林。”

　　“原来如此。”少年点头，暗暗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四月一日君寻偷看他的记忆。

　　“不过，待会还有一场大雪也是他们专门为你做的。”

　　“什么？”

　　少年不可置信，“专门为我做的大雪？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他们是和我说的呀，”四月一日抬手，习惯性地揉两下少年的黑发，“就在你思考愿望的时候，他们和我说，谢谢你在研究室里的照顾，尽管只是一点点，但他们都记得。”

　　少年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在博士手中，你不只是保护了米沙一个人吧？”

　　实验品大多是被抓来的小孩子，人生还没开始绽放，就像烟花消逝，过于短暂的一生实在太苦，偶尔得到别人一点好意，就像从没尝过糖果的人，第一次尝到甜味那样刻骨铭心，连死后都会记住。

　　“他们记得你的照顾，所以想在彻底消失前回报你的恩情。”四月一日君寻拍拍少年的肩膀，“好好珍惜待会这场雪，它会让你尝到更多的甜味。”

　　“更多的甜味？”少年艰涩开口，“和我的愿望有关？”

　　“你说呢？”四月一日君寻拉起少年的手，看一眼天色，侧眸看小白鸟们，“待会有一场大雪，我要麻烦你们带路了，帮我们找到瓦尼塔斯和米沙吧。”

　　“啾！”

　　一只小白鸟当仁不让地飞起来，绕着四月一日转了一圈，然后往东边飞去。

　　顾及四月一日的腿伤，小白鸟飞得很慢。

　　少年的心像做过山车一样，既害怕见到瓦尼塔斯和米沙，又急切地想见到他们。

　　“我想让米沙健健康康的。”

　　“这是你的愿望？”

　　“对，因为在那些记忆里，在那些平行世界里，每个米沙的左手都断了。我不想看到米沙变成那样子……”

　　“我明白了，还有一个愿望呢？”

　　“他们想让露娜活下去。”

　　“露娜？”四月一日君寻疑惑道。

　　“露娜是那些平行世界里的我给苍月吸血鬼，也就是瓦尼塔斯取的名字。”

　　少年一手扶着四月一日，眼睛望向前方的路，脑海里再度浮现那些美好的记忆。

　　“原来如此，瓦尼塔斯确实有一个寻找自己真名的愿望，不过这个愿望已经被另一个愿望代替了。”

　　四月一日君寻点点头，好似自言自语。

　　“露娜还有其他愿望？”

　　“嘘，这是瓦尼塔斯的秘密，现在还没实现呢。”

　　四月一日朝少年眨了眨眼睛。

　　少年懵懂地眨眼。

　　“等你见到瓦尼塔斯，他的愿望就实现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到他们的身后。

　　这场罕见的大雪持续了几天，将四月一日君寻一行人困在树林里好几天。

　　也正是在这几天里，四月一日君寻亲手教少年编织能保护米沙的蓝色手绳，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让少年在短暂的几天里陪伴瓦尼塔斯和米沙。

　　就像那些平行世界里一样，创造珍贵又美好的记忆。好让未来回忆时，或多或少品尝到甜味。

　　仅是一丝一毫的甜味，也比没有要好。

　　第024章 瓦尼塔斯（完）

　　美好的时间太容易溜走。

　　四月一日君寻和少年找到瓦尼塔斯和米沙的那一夜,果然下了一场极罕见的大雪，让人寸步难行。

　　连走南闯北多年的瓦尼塔斯都和四月一日君寻感慨过那一夜的大雪，得天晴好几天雪才会融化。

　　那一夜,极其怕冷的少年什么都没说，喉咙处被绷带缠绕,借此掩饰第一个愿望的代价——声音。

　　第一个愿望的代价原本是少年的左手。少年对此表示可以接受,但四月一日君寻认真思考后,建议少年换一个作为代价。

　　少年抬眸看黑发的店长，眼里带着疑惑。

　　不是一直说愿望和代价要同等才行吗？

　　米沙的左手，对应的代价自然就是他的左手吧？

　　然而脸上冒出问号的少年却听到店长的提醒,“如果你的左手突然消失，待会见到瓦尼塔斯和米沙，他们都会格外关注你的左手和你的情绪,如果你想被他们特别关照的话……”

　　店长的话都没说完，少年就果断摇头。

　　如果被瓦尼塔斯和米沙特别关照的话，肯定会有超多的麻烦。

　　毕竟在那些记忆里，瓦尼塔斯是一个连简单的食材都能做成黑暗料理、连卫生都不会打扫的厨房杀手,而米沙年龄还小，什么也不会。

　　每次都是他跟在瓦尼塔斯和米沙的屁股后收拾烂摊子。

　　要是被他们俩“特别照顾”，不用想都知道迎接少年的是多少烂摊子。

　　四月一日君寻说大雪是那些孩子专门为他制造的，那么雪一融化他们就要离开。

　　对少年来说,能与瓦尼塔斯和米沙待在一起的最后几天,无比珍贵,如果不能和那些记忆里一样温馨美好的话，那少年也不用追上瓦尼塔斯和米沙了。

　　少年想也不想就选择了自己的声音作为实现愿望的代价。

　　又在四月一日君寻的帮助下,将喉咙伪装成重伤无法说话，这样瓦尼塔斯和米沙见到,出于对少年的怜爱和关心，也不会再三询问。

　　心善的人都不会故意在他人的伤口上撒盐。

　　少年十分清楚瓦尼塔斯和米沙的性格。

　　然而在四月一日君寻拿走少年的声音，给少年缠绕绷带的时候，三只小白鸟仿佛被激怒般，叫得极大声，近距离的少年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震聋。

　　四月一日君寻还像若无其事般，慢条斯理地给少年缠好绷带后，才好脾气地逐个安抚小白鸟们。

　　这似乎是四月一日的日常。

　　仅是一晚少年就见四月一日安抚了好几次小白鸟们。

　　“它们似乎很生气，为什么？”

　　少年问四月一日君寻，后者无奈地笑。

　　“小家伙们在生气我不爱惜身体。等雪融化后，我的力量差不多恢复了，到时候我们就要离开，在这段时间里，你可要好好珍惜，努力创造出美好的记忆，别让未来的你后悔。”

　　四月一日君寻边说边揉揉少年的头发，道：“对了，你的发质有点差，不可以挑食哦。”

　　“在研究室哪有挑食的资格？我没有被饿死就很不错了。”

　　少年小声嘟哝，倒是没有躲开他的抚摸。

　　“以前没有，以后会有。”四月一日笑了笑。

　　“哼。”

　　少年哼唧一声，待会就能看到瓦尼塔斯和米沙，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希冀。

　　此后少年再也说不出话。

　　＊＊＊

　　几日后。

　　覆盖整片树林的大雪融化。

　　少年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瓦尼塔斯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米沙哭得不能自已，也没成功留下哥哥。

　　“你还记得那天我和你说的话吗？”

　　瓦尼塔斯张开双手抱住身形单薄的少年。

　　少年仰头看瓦尼塔斯，轻眨睫毛。

　　银发黑肤的苍月吸血鬼抬起手，轻轻抚摸少年粗糙的黑发，“那时我说对你说‘你能选择活下来，非常了不起。’所以即使你要离开了，我和米沙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看不见的地方——

　　瓦尼塔斯猜到了吗？

　　少年瞳孔一缩。

　　“没错，哥哥要好好活着！”

　　米沙从身后用力抱住哥哥的腰，哭得通红的鼻子抽抽，哽咽道：“还有！哥哥就算离开我们，也不能忘记我们，不然我会哭的！会哭得超大声！哭到让哥哥无比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