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病者有得绝症的、有没了半边身体的，有心灵绝望的，也有过于暴躁的。

　　凡是找到这里的病者，不死都会出手，但几年下来，他的医术毫无长进。

　　因为不死并不是纯粹的医者，他有着更方便、更快捷治疗他人的方法，比如说灵力，阴阳术以及偃术，再加上他本身的能力和粗浅的医术本领，这几者相加，让他在救人这一道上毫无障碍。哪怕是死了，他也能救回来。

　　这就是他医术没有一点长进的原因。

　　“难道，我要舍弃这些，只有当人去救治人的时候，才能有所收获吗？”

　　不死抬头：我说话了？

　　“你当然没有说话，说话的是我。”

　　不死愣了下，转头看向身后。

　　窗户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有着如月光般的长发，翡翠般的眼瞳，她身上的唐装如同春日层叠的绿色，向上生长的枝芽，恍若春日的神女。

　　“我观察你好久了，不死。”因为观察的久，自然知道了不死的名字。她道：“你并非只能钻研医道的凡人，为何一定要死磕医术呢？”

　　不死看着女子，对方无疑是美的，整个人都仿佛被光辉笼罩。

　　“你是？”他问。

　　女子轻笑两声，她沐浴着夕阳的余晖，侧头看过来，道：“在下浮春津见穗比籁命。”

　　不死：“啊？”

　　“哈哈。”她露出笑容，“名字是有点长，叫我穗比籁吧。”

　　不死点头，他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穗比籁伸手点了下窗外的花枝，瞬间，花朵从无生有，从含苞到绽放，她道：“人有人的技艺，非人有非人的技巧。你为什么一定要用人的技艺，妄图探索非人的技巧呢？”

　　也许未来的未来有人能够做到一人之躯去探索生命之源的奥秘，但那太遥远了。

　　过远的远水如何能解近渴。

　　第110章

　　不死有些明悟，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穗比籁会专门和他讲这些？毕竟他们无缘也无故。

　　“当然是因为，我看中你了。”穗比籁似乎知道不死在想什么，她又点了下盛放地正盛的花朵，花朵于是枯萎凋零，从生到死。

　　“不死，来吧，来我这里。和我一起前往永是春日的桃源，在那里，你将拥有极乐与永生。”

　　不死怎会答应这突然来的邀请，见他戒备，穗比籁笑了笑，她又抛出筹码：“也许，我可以解答你这几年来，一无进展的研究哦。”

　　不死：“……”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年在做什么，不过仍然不用他开口，穗比籁就道：“你想多了，我不会读心。我只是看得比较明白。你还挺好猜的。”

　　她看向露山，道：“山中的生灵告诉了我有关你的一切。而且，你才是我在这里发现的意外之喜。”

　　“再好好思考一下吧，少年。”

　　今天是泷在医馆留值，不死回到露山东面，他思考着穗比籁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

　　刚打开门，脚还没踏进去，不死突然转头看向左边。那边，犬夜叉正抱着小星宫以飞快的速度跑过来，灰尘扬起，眨眼间他就到了不死面前。

　　犬夜叉：“不死！小星，小星她！”

　　不死连忙接过小星，这个平安长到六岁的孩子满眼都是惶恐，她脸上弥漫着如树皮般的纹路，一点浅浅地新芽从她脸颊探出头来，小星憋着眼泪，说：“不死，痛，好痛……动不了，手动不了，脚也动不了，走不了路，木头人。”末了，她又哭着加了句：“犬夜叉打我！！！”

　　犬夜叉忽略掉最后一句，他担心地说：“刚刚我想锻炼下小星的身手，但才开始，她就像踩滑了一样倒下了。然后她就变成了这样，不死，她会没事吧？”

　　不死摸了把小星宫的脸，灵力从他指尖没入小星的身体，那如树皮般的纹路泛起了莹莹微光，如神经脉络一般往四周蔓延。

　　在光亮一闪一闪间，小星的左手背上又长出一个小小的新芽，小星眼睛僵了下，随即吚吚呜呜难过地哭出声。

　　她眼泪往眼角两边流，好像湿润了脸颊一侧的树皮，密密麻麻的痛苦像是蚂蚁啃食，她惊慌地哭得更惨了。

　　“呜呜……痛，不死，痛……犬夜叉，好痛……泷，泷……我要泷，呜呜，我要泷……”

　　“泷。”不死下一秒就将泷召唤过来，泷愣了下，随即接过小星宫，他低头看着小星宫的模样，问：“小星怎么了？”

　　小星只管哭，她艰难地动着手指想去抓泷的衣服，但是她动不了，她眼中的仓惶已经溢了出来，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泷。

　　犬夜叉心急地都快跳起来了！他道：“不死，能看出她怎么了吗？她身上那些树皮是怎么回事啊！”

　　不死隐隐有了猜测，不如说，他从收养小星宫开始，就知道这一天终将来临。他看了眼周围的景象，无意识地说了句：“春日，草木生发。”

　　犬夜叉：“什么意思？”

　　不死回神，道：“她是半妖。大部分半妖，都是有缺陷的，犬夜叉。”

　　犬夜叉愣了下，他知道半妖基本都有缺陷，像他以前，每月朔月都会变成人类；后来遇到的花佑，则表现为明显的感情缺失。但他不知道，小星宫的‘缺陷’竟然会让她这么苦不堪言！

　　或者说，这才是大多数半妖的常态。

　　像是过去的犬夜叉和花佑，在半妖群体中已经算是‘完美’的存在了。

　　这种缺陷……“可以救吧？”

　　不然的话，小星宫看上去会很难长大。

　　犬夜叉希冀地看着不死。

　　不死没有回答，过了会儿，他想起了小泰长，道：“先……封印……”

　　但是，妖怪之血已经萌发，会有那么好封印吗？

　　如果没办法单独封印妖之血，那就只能将小星宫给封印了。

　　封印对于半妖/妖怪而言，等同于死亡，封印暂停了他们的时间，被封印者的时间河流从此不再流动，直到封印解开的那一刻。

　　不死不想要小星宫经历死亡，哪怕他拥有复活的能力。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的痛苦。不死的拟态没办法改变小星宫的固有状态，假如小星宫死去，然后被他复活了，也只会让小星宫不断经历死亡而已。

　　一遍又一遍的死亡过后，小星宫又会如何呢？

　　不死光是想象一下，都有股窒息般的痛苦涌上脑海。

　　不死看向小星宫，这个孩子连哭都不敢哭了，她只用一双信任又惶然地目光看着不死，似乎在她心里，不死是无所不能的。

　　不死：“……”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又身手点了下小星宫的眉心，让她暂且忘记痛苦睡着。

　　然后不死转身，跑向山脚，一边跑一边说：“先让小星睡觉！我马上回来！”

　　泷点头，他大概明白不死干嘛去了，面对着犬夜叉的疑惑，泷也并没有隐瞒不死下山的原因。

　　“山脚下，来了位神明，名浮春津见穗比籁命......”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不死就看到了被小妖怪们围在中心，挨个抚摸小妖怪的穗比籁。

　　听到匆促的脚步声，穗比籁抬眸，她看到焦急的不死，然后不紧不慢地起身，等待不死的开口。

　　不死果然没有犹豫，他道：“你的办法是什么？”

　　穗比籁歪头：“要和我一起走吗？不死。”

　　不死：“你的办法？”

　　穗比籁抬脚往山上走去，小妖怪们拥在她身侧，不停地好奇问问题，没两秒他们又对不死道：“大人大人！浮春大人说，要把我们带去桃源乡！”

　　“一个永世极乐的地方！”

　　“一个只有妖怪的地方！”

　　“有吃不完的美酒喝不完的美食的地方！”

　　“大人大人！你也要去吗？”

　　不死跟上去，他听着小妖怪的问话，道：“桃源乡？”

　　穗比籁的步伐不快也不慢，她点头，道：“不才，在下正是浮春之乡的主人。浮春之乡，是一个只接收妖怪的地方，对妖怪来说，的确是桃源乡没错。”

　　不死没问为什么只接收妖怪，他又回到之前的问题，“穗比籁，你的办法是什么？”

　　穗比籁道：“很简单的办法。既然是孕育不完美的存在，那就让她重新被孕育一遍就好啦。”

　　不死想到了之前包裹着犬夜叉的茧，他问：“你要怎么做？”

　　像是卵生动物一样，将小星宫放在茧里重新孕育吗？犬夜叉身上的茧来源于你吗？

　　穗比籁：“不问点其他的吗？”

　　不死：不想问。

　　他按捺下心中的急切，平复了呼吸后，才道：“你带这些小妖怪去浮春之乡做什么？”

　　这些小妖怪实力并不强，只是有着单独本我的智慧罢了。但很多时候也显得并不聪明，好在他们基本不会离开露山，受着露山残余的庇护，很少遭遇危险。

　　小妖怪齐齐噤声，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什么这个漂亮的大姐姐要邀请他们去那么好的地方！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高天原啊！

　　穗比籁垂眸看了眼这些小妖怪，先问了句：“不死，在你看来，如今的妖怪多吗？”

　　不死：“比起人类来说，少。”

　　穗比籁：“在平安时代，神魔妖鬼的数量可比人类多多了。在未来，妖的数量也只会越来越少，直到变成传说。”

　　不死：“......”

　　“你想说我杞人忧天吗？”穗比籁道：“总之，我看见了这一幕。但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在这个世界留到最后的会是人类呢？妖怪也是天地的生灵，凭什么只能留到传说中？”

　　于是，浮春之乡出现了。

　　凡是妖怪，只要有缘皆可进入浮春之乡，去往这远离人世的异空间，长长久久地活着。

　　不死：“只有妖怪能进？”

　　“正统的神明居于高天原，可轮不到我替祂们操心。”那些神如今也很少下界了，唯有武神会稍微活动些。

　　不死：“所有妖怪都能去......浮春之乡？”

　　穗比籁：“看缘分。”

　　简而言之，看她心情。

　　不死明白了，他又问：“浮春之乡在哪里？”

　　穗比籁侧眸看了眼不死，笑道：“不死现在就想去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