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与红海混杂在一起，差点被薅秃的红海已经看不出来昨晚可怜巴巴的模样，它再度膨胀到更大。

　　这个黑雾不应该在灯内吗？为什么跑出来了？难道说灯被打破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但是却没有答案。

　　随着曼洛伊的到来，白雾颜色越发暗沉，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在拥有力量后开始爆发。三方不同颜色的事物掺杂在一起，互相啃食占领地盘。

　　将局势搅的更加混乱，随着红海与白雾打架的震荡，原本蒙在视野外那层黑雾逐渐抽离，爬满红海，开始二对一。

　　但这也让曼洛伊注意到，那七八个缓慢且正在扭曲行动的……人类？

　　他们四肢瘦弱，脑袋庞大无比，身体上的伤痕遍布，倒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洞，那伤口倒像是内里的肉被硬生生的刨了出去。

　　翻滚出来的红肉呈现半透明的模样，随着他们行走的步伐颤颤巍巍的上下摆动。本该狰狞的伤口被剔透的液体抹上一层亮晶晶的水膜。

　　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个念头突兀的出现，随后在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这都是什么鬼啊……曼洛伊突然觉得有些心累，为什么出去一趟之后再回来，诡域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七八个人类啊，也不知道还有救没有，曼洛伊长叹一口气，紧了紧手中提着的灯，被罩住的火光忽蓝忽橘黄，连带着灯火也开始摇曳不定。

　　“点灯人先生！”

　　熟悉的声音从那七八个人类身后传来，曼洛伊定睛一看，哦，是那两个老熟人啊。

　　方钱钱探出头挥着胳膊，面上十分激动，可眼眸中却莫名夹带着阴翳。

　　激动是因为，这七八个人就和超大的传染源一样，碰到谁，谁就也有可能变成他们这个样子，如果这几个人分散奔驰，被感染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到最后的幸存者可就是瓮中捉鳖，谁也跑不掉。

　　但这件事点灯人没准能够解决，而阴翳则是……

　　“嗯。”曼洛伊来到他们身边，绷着脸询问：“什么情况？”

　　“有人找到了A级诡域的规则纸条，上面的序号是3。”B级觉醒者在专心控制人群行走方向，方钱钱则小声与曼洛伊解释。

　　“但很诡异的是，在那张规则纸条上提到了您。”方钱钱拧眉，脑海中的记忆清晰的能看清当时上面所写的每一个字。

　　“我？”曼洛伊感觉不太对劲。

　　“对……”方钱钱定了定心神，第一次冒犯性的抬眸死死的看着曼洛伊金色的眼睛，从齿间挤出一句话：“上面说……”

　　规则10：一定要打碎点灯人手中的灯，不然所有人都会死！！！

　　纸张上猩红的颜色与错乱癫狂的字迹汇成一句令人惊讶的话。

　　众所周知，诡域规则是根据诡异规则衍变来的，这是第一次在规则纸条上面出现有关别的诡异的信息。

　　因为这句话，那些人类反而更加不怀疑曼洛伊的立场，只是担心……他们是不是真的所有人都会死，被S级盯上的A级诡异是不是会选择发疯一样的杀死所有能杀死的人！

　　遭了……听清楚的曼洛伊瞬间明白A级诡异的狡猾，如果所有人类……不，只要大多数人类团结起来对付自己，就会让情势变得十分恶劣。

　　诡域对冲中，谁也不敢保证曼洛伊这个S级可以在A级规则内护住所有人类，连人类都不敢百分百的完全托付性命，就更别提将性命递交给一个不熟悉的诡异了。

　　正大光明的陷阱，那中间就挂着令人贪婪不休的诱饵，谁都知道诡异不可信，是啊，诡异不可信。

　　而同时听到的贾思，手中捧着的水杯里的液体一阵波动，透过支离破碎的水液，他能看见那双奸诈的眼眸在窃笑着。

　　人心，是最难懂的一本书。

　　利用了人性，可以从容不迫的躲在暗处窥探，就像是蜘蛛编织的网，在密不透风的阴影中逐步完善，直到猎物靠近被网兜住，挣扎不休的死亡后，捕食者才会显露出自己的足迹。

　　在看来，曼洛伊就是抖动翅膀即将被网兜住、最为可口的猎物。

　　‘在想尽一切办法，逼迫人类选择和联手。’贾思将杯子重重放在桌面，浓密的鸦羽覆下，他阖上眼眸敲击桌面，在有节奏的敲击声中思考。

　　‘人类真的会相信A级给出的信息吗？’曼洛伊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面无表情的与方钱钱对视，顺便向贾思提问。

　　‘他们谁都不信，不信A级，也不信你，不过没关系，他们不傻。’贾思摇摇头，宽慰点灯人一句：“切换一下身体，你先来我这边，我去和他聊。”

　　抽卡系统随着话音投放出一个界面，上面有贾思、费珂、曼洛伊的小人，贾思点上曼洛伊小人头上的按钮，眼前清晰的画面逐渐变成黑白颜色。所能看见的东西被分成一缕一缕，像是无数光交织的黑白灰三色彩带。

　　在恍然间，他感到手中一沉，指腹的触感让他得知，这是那盏被提着的灯。混有铁锈味与腥臭的浑浊空气在堵塞嗅觉，再睁眼，面前便是额角有冷汗淌下的一个青年。

　　“方钱钱……”贾思披着曼洛伊的皮，模仿曼洛伊的语腔语调。“我能否将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的行为举止，理解成你倾向于和我合作。”

　　方钱钱忍着汗水蛰进眼眸的沙疼，有些拿不准点灯人话语间的意思，凑笑含含糊糊的应着：“您这话说的……”

　　“不用害怕，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贾思挪眸看向仍然在厮杀的红海与白雾，轻轻的勾起唇角。“毕竟我也是诡异，在第一次合作中，不被信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点灯人缓慢冷淡的语句不断传来：“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们人类很聪明，在我和之间会做出最佳的选择，毕竟只是给你们开了一个空头支票，不是吗？”

　　选择二字一出，从尾椎窜上的凉气令方钱钱身子一颤，他这才清晰的感受到S级诡异在他面前的压迫感。

　　之前一直觉得点灯人很好说话的他，敛起所有试探的心思，眸间的算计也被死死压下去，仿佛想起什么般呢喃：“空头支票？”

　　“没有说，你们打破我的提灯就不杀你们。在你们心中A级远比S级好对付，你们有鱼死网破的机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贾思捏住青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很是温柔的屈指替他擦去面上汗水，意味深长的停下一瞬，贴近他的耳侧压低嗓音细语。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个道理我也是明白的。”

　　第21章 以人类的立场，到底要站哪边？

　　打在耳畔的声音不大，伴随着清浅的呼吸，传来的话语直直的撞碎心中的侥幸那句渔人得利，在暗指他们人类。

　　对方做出的分明是极其亲昵的动作，却给方钱钱带来了瞳孔不住的震荡，他的牙齿磕在舌尖，尝到一缕血腥味后才压抑住身体本能的颤栗。

　　他小心翼翼的接住那双金色眼眸，恍然间，他感觉自己是那赤裸在沙子中、壳被狠绝敲碎的海蚌，嫩白的肉没了外壳保护，被迫暴露在金黄的阳光下，沿着肌理纹路，剖析出圆润泛着水光的珍珠。

　　不……还有转机，他暗暗定下心神，没有回避点灯人居高临下投来的视线，乖顺的又拉近一步距离，妄图夺回这次谈话的主动权。

　　“您既然能说出那句话，那您也应该清楚……关键点所在。”方钱钱态度温驯，话里话外却是意有所指：“我们也希望能与您达成共识。”

　　贾思明白他在暗示什么，无非就是要一个确切的态度，他控制着身子松下力道，顺着将散落的头发帮人别到耳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只怕有人想豪赌一场，你瞧，要是能一次性将S级的我与A级的诡异一并解决，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方钱钱垂眸沉吟，随后很认真的：“不，我们会选择最优的方法。”

　　“你代表不了所有人。”贾思向后挪动步子，与方钱钱隔开几步距离，就开始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对方，在方钱钱感受到不自在之前才继续开口又道。

　　“放心，我不会像那样逼迫你们做出选择。但你们要知道，S级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好承担的。”

　　方钱钱微微蹙眉，这比起他想要的承诺，更像是威胁。

　　那些变异的人在B级觉醒者的控制下围绕一圈，前后相挨的步步前进，B级觉醒者在圈外控制着他们没有走出范围，而圈内则是被包住的贾思与方钱钱。

　　不过现在没有人格外的注意这个场景，就连B级觉醒者也分出一半的心思在听圈内那两个人的沟通。

　　“先生，天平两端的筹码决定指针偏向的位置。”方钱钱更进一步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任何筹码都没有办法和生命抗衡。”

　　这可真是……贾思蜷起指节抵在唇角，轻呼口气，闷闷的笑出声。看样子，人类对曼洛伊的态度很微妙啊。

　　与诡异商定协议终归是权衡利弊下的无奈之举，没有被驯服的野兽是不可掌控的潜在危险，有朝一日，面对可以消除危险的机会时，有几个人不会心动呢？

　　即便那个野兽一直没有表现出伤人的趋势。

　　即便是和另外一个稍微弱小的野兽合作。

　　但能解决一个威力十足的定时炸弹绝对很值！

　　贾思晃悠下手中的提灯，火焰将变异的人类捆起来，又卷着B级觉醒者进到包围圈中。

　　方钱钱与B级觉醒者刚站在一起，还未等他们琢磨这是什么情况，就听见脸上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的贾思平静的说。

　　“你们的生命在你们的手中，它本并不应该是我和A级可以推出去的棋子，想想看，目前这个局面是谁导致的？毁掉我的提灯后，我要是将矛头指向你们，像做出撤退的讯号，会对付我还是帮助我对付你们。”

　　说到底，我们才是同类。

　　说到底，他们都是诡异……方钱钱与B级觉醒者脑子里同时闪过这句话。

　　第22章 各自的选择

　　地面上陷入一片寂静，他们所在的街道不算狭窄，虽然没有什么高楼，但周围的低矮建筑群却是不少，更不用说道路相通，可隐匿身形的地方不在少数。

　　就是现在！几个小黑人眼神对上。

　　一束光划破空气，因为速度过快发出阵阵细微低鸣。贾思向旁边轻挪脚步，毫不动容的与它擦面而过，紫色的光“咻”的打到街道枯死的树干，方钱钱与B级觉醒者才反应过来。

　　整个过程很短，不过几秒，就已经跳出四五个人包围着他们，更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招式朝他们飞来。

　　咯咯叫唤的鸡在空中拼命的扑腾，眼睛瞪的通红见谁啄谁，透明的史莱姆也伴着鸡毛，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个接一个的自爆。那几道光束的角度更是刁钻，全是奔着致命的点来的。

　　贾思眼睫下垂，压了压唇角，好歹没笑出声，拇指指腹与中指相对一撮，打个响指之余，几朵火苗将自己围起，自发吞掉自爆与飞鸡的伤害，再是向后一跃避开光束。

　　‘曼洛伊，你来吧，我不擅长打斗。’贾思借此机会，选择交换。

　　‘好。’

　　‘他们没被污染，被污染了也不能杀，还有用。’

　　‘嗯，我知道。’

　　又是一阵光影的变换，眩晕的感觉萦绕在脑海中，只是站在原地就仿佛与周围的事物隔离，直到裂痕消失，家中那几盆绿植的清香取代了诡域中的浊气。

　　换回身体的贾思苦恼的按按眉心，在曼洛伊的身体中，他难得感受到舒适与轻松，对比起来，自己的身体就格外的沉重。

　　他挥了挥胳膊，还真是有点想念啊。

　　诡域的上空，稀薄的白雾仗着有人撑腰费劲吧啦的将黑雾与红海驱逐，等它从即便是将自己变成特别薄的一层，也霸道的占据整片上空的状态蠕动收缩，到占据一小片地盘时，地面上的打斗也告一段落。

　　方钱钱与B级觉醒者站在中间，曼洛伊在他们身后，而歪歪倒倒的几个人类则撑着墙勉强以站立的状态在他们身前。

　　emmm这算什么事啊！！

　　方钱钱承受着背后的没有感情的目光与身前那几个人控诉的眼神，内心泪流满面。

　　‘你刚才怎么不帮忙！？’那几个人眼中明晃晃的闪着这么几个大字。

　　‘大哥，你们就几个人打的过谁啊……’方钱钱垮着脸撇嘴。

　　曼洛伊拍拍自己的袍角，懒得处理这些事情，也懒得管他们之间的眉目传情，反正该说的贾思已经和他们说了，这种需要交谈的还是交给贾思吧。

　　打定主意的他，抬起的眼睛正巧看见那群人在直勾勾盯着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来看他，但犹豫一下，还是艰难的顶着格外炽热的目光点点头算是回应。

　　“走了。”方钱钱感觉腰间一疼，再回头就已经不见曼洛伊的身影，只有零星的火伴着两个字留在原地。

　　哎……要命，他抓抓头发，格外无奈的示意B级觉醒者帮忙将受伤的人一一扶进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