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方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眼神呆呆的盯着地面。

　　那几只小镇诡异到现在也没回来，费珂不自觉的咬住手指甲，有些纠结犹豫，到底要不要在这里和养生人说明白呢。

　　虽说不是什么很好的时机，可是问了，不说是不是不太好？诡异嘛，都是直来直往的，不喜欢兜兜转转绕圈子。

　　要是此时不说，可能显得缺少诚意，至少养生人不会理解为什么不能当着人类的面说这些……

　　随着指甲的减少，粉嫩的肉逐渐暴露在空气中，口腔中已经充溢着淡淡的血腥味，但费珂还在一心一意的咬着。

　　很快一块圆润的指甲盖就彻底消失，费珂仍觉得不够，无意识的还想继续啃，却被一只手制止。

　　养生人虚虚的握住费珂的手腕，嘴角一抽，稚嫩的脸上满是疑惑：“我听人类说，在焦虑犹豫不安时，才会啃指甲，怎么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吗？”

　　他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打算继续问了，对他而言还是火焰里的毒最重要，于是他打算岔开话题：“没事，火焰……”

　　他的额头，一朵灰白色的牡丹花闪过，栩栩如生的花瓣抖抖，随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话锋一转，有些僵硬的继续说道。

　　“火焰里的骨雕药师和点灯人要是知道因为你们的隐瞒，才导致合作失败，他会不会怪罪你们呢？”

　　在他心里，S级天然掌控并领导着A级诡异。

　　费珂啃食指甲的动作一顿，他的眼神冷冽似冰，抬眼看向养生人，目光徘徊在这张漂亮，且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性的脸蛋上，最终缓缓的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

　　“都说到这里了，我们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虽说贾思不会怪罪他们，但是他们要尽可能多的来帮助贾思，更何况，他们和贾思在某种意义上本就是一个人，于是费珂心中的天平指针直接偏向养生人这边。

　　他不着痕迹的看向铁骨方，眼中的冷意更甚。

　　至于铁骨方，一个人类而已，在诡域里、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不可能有机会将信息告诉那帮人类，如果他听见了就听见了吧，杀了他，自然不会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猫愿见他们达成共识，恶劣的咧出一个小尖牙，“这两年在诡异里出现的变化，你应该感受到了吧喵？”

　　“我们可是最近才诞生的，但连我们都能发现，你可不要说你没有察觉嗷？”

　　养生人的脸色难看，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可嘴巴却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句。

　　“是吗？一直没在意。”

　　猫愿摇摆尾巴的速度变慢，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窜上心头，她用隐晦的审视目光扫视养生人一圈。

　　而养生人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暗含催促的眼神，让她短暂的放下疑心。

　　“嗷，毒的背后有一个组织，而那个组织在源源不断的制造诡异。”猫愿将故事修修改改，隐去最关键的部分，娓娓道来：“那个组织不仅用诡异做实验，还在用人类做实验呢喵。”

　　“他们妄图借用诡异的规则能力、人类的思想智慧，来改写这个世界喵，目前我们看见的就有S级、A级，哼，如果这么发展下去……”猫愿的语气发狠，凶光毕露的道。

　　“喵呜，SS级、SSS级说不准真的会被他们掌控，一个诡异军团在听从他们的命令，你觉得人类亦或是诡异还有能生存的空间吗？他们会在这个星球上称王称霸、肆意妄为。”

　　养生人的表情没有变化，倒是一旁的铁骨方睫毛不动声色的颤抖两下。

　　“不对，你们的目的不可能是这么简单。”养生人言辞凿凿的反驳道。

　　费珂蹙了蹙眉毛，不解的抬起眼睛，突兀的插话：“为了活下去这就是我们的目的，你在怀疑什么？”

　　肉眼可见的，养生人的五官有些狰狞，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为什么和人类合作？是在利用他们吗？”

　　“不……”费珂的眉毛越蹙越紧，他摇摇头，死死的盯着养生人的眼睛，“是合作。”

　　“不要打人类的注意。”他似真似假的警告着，“他们是被认可的朋友。”

　　而在他意料之外，却有所猜测的反应出现，养生人的脸部扭曲程度加深，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压抑，从鼻梁两侧被分成截然不同的表情。

　　果然……费珂心下一紧，瓷白的手掌变得漆黑软烂，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他把怀疑的目光递到一旁的铁骨方身上。

　　他另外一只手一拽，黑色的液体变成尖锐的刺停滞在空中，直直的对着铁骨方毫无灵光的双眼，冷冷的牵起唇角：“是你在捣鬼吧？”

　　养生人身体猛的一抖，借着费珂让铁骨方心神不宁时，终于摆脱控制，他撑着膝盖不住的喘气，气的瞳孔都缩成一个极小的小黑点。

　　额头的灰白色牡丹花破碎。

　　铁骨方唇缝溢出几缕鲜红的血液，他抬掌擦去血液，并不惊恐的嗤笑几声，连牙齿都带着血丝：“呵呵，哈哈哈哈。”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铁骨方疯疯癫癫的，不管不顾的断断续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我就知道你们和人类是一伙的。”

　　“我都听见了，我都听见啦，但是我不能说，我不能说。”他是人类，是同胞，这些诡异是人类的合作者，是保护人类的存在，铁骨方的眼珠子溜溜转动，虽然已经陷入疯癫但仍然守口如瓶。

　　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里跃动着一抹森凉，仿佛不择手段的保护人类是他最后的念想。

　　他伸手握住费珂的手腕，往自己的眼球逼近：“来啊，我知道你想杀我灭口，那就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养生人会更容易和你们合作，杀了我这个和他结仇的存在吧，如果这样能让人类变得更好……他不怕死亡的，他从来都不怕死亡。

　　费珂的手腕攥出青筋，额角也爆出青筋，但现在他还真不能杀死铁骨方。

　　这算什么事啊，铁骨方确实是什么都没说，可……这什么都没说也是一种信息的暴露啊。

　　猫愿急得团团转，却知道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给出一个解释：“我们杀了你做什么啊？”

　　她要被气笑了：“铁骨方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别活在自己的世界了，你在想什么呢？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和你们是一伙的，要把诡异一网打尽了好吗？”

　　猫愿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她记得铁骨方在之前弄坏过点灯人的提灯，于是翘着胡须嘲弄一笑。

　　“哦对，你别忘了，人类受伤、受重伤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就是因为你的自以为是好吗？”

　　她又转头看向养生人，态度十分诚恳：“养生人，你想想，我们说的到底对不对，毒肯定是一个敌对的存在对吧，毒还偷盗你的收藏品、给你和人类下毒，我们如果想对你不利，是不是完全可以趁着你被下毒的功夫弄死你啊？”

　　猫愿说完，只觉得这辈子……不，是上辈子，一整人生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动脑子。

　　都怪铁骨方，从头开始搅局，一路搅到尾声。

　　不过这番话确实是把养生人说服了，首先猫愿和费珂乃至于骨雕药师他们都是诡异，其次他可没忘记铁骨方的事情。

　　铁骨方疯疯癫癫的，脑回路比诡异还奇葩。

　　再然后，猫愿说的理由很到位，骨雕药师和点灯人是两个诡异，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自己做出不好的行为，连人类都……铁骨方不算！

　　而铁骨方也傻了，在猫愿说他伤害人类时，就已经忍不住的傻掉了。

　　牡丹欢先前埋下的精神指引终于受到共鸣的开始震动，是不是他真的错了？

　　铁骨方的力气突然全部松懈下去，无力的跌坐在地面上，捂着脑袋一脸不敢相信。

　　他的脑海中十分紊乱，血液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记忆成片段式的回放。

　　牡丹欢负伤的腹部、西瓜仔破烂的脑袋，以及很多年前，一脸决然的将他推出深渊，再义无反顾的跃进诡异手中的同伴……

　　“是啊……是我一直在伤害人类。”从进这个诡域开始，毒给他带来的影响，在此时被他醒悟的理智全然压下。

　　他从进入这个诡域以来的所有挣扎，都在此刻具现成破芽的种子，将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看的一切都推翻。

　　将他自我囚禁的牢笼、自我铸造的世界暴力摧毁。

　　此时，他终于真正的看见了这个世界，看见了冯语华、牡丹欢、鹦鹉夫人等人类。

　　看见了贾思、曼洛伊、费珂、猫愿、养生人等诡异。

　　也看见了，变得陌生、偏执、颓废、不可理喻的自己。

　　他举起手掌，痴痴的笑出声音，他看见了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160章 日落西山，即将尘埃落定

　　养生人其实并不在意费珂和猫愿隐藏了什么，毕竟诡与诡之间没有百分百的信任，他们尊重弱肉强食，奉行的是强者奴役弱者，就连合作也只是考察实力标准与充分的利益。

　　但是费珂与猫愿到底不完全是诡异，他们的思维模式受到了灵魂的影响，于是便和铁骨方一样，共同构建这么一场美妙的误会。

　　养生人望着颓废的铁骨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无比的畅快，他蹲在铁骨方面前，苍白的脸上满是恶劣。

　　“哼，这会你终于能意识到你大错特错了？”他挑眉窃笑，只觉得最能支撑他被毒污染影响的执念淡去半分，心里那股被药剂压下去的无名火也缓缓消去几缕。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铁骨方！等有机会，他一定要把铁骨方变成他的收藏品串串，然后把他放进最潮湿阴暗的展示柜。

　　铁骨方双眸压抑着死寂与落寞、悔恨，费珂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倒映出他从掌心滑落的血液，几滴或者几十滴，反正他身上的血液流出就从没有停止。

　　褐色的泥土已经变成软泥，与红色的血搅拌在一起，倒像是铁骨方在用自己的血与肉作画，他与这片土壤深深的连接，将指骨撑在地面咯吱作响。

　　可他的指甲却深深的没入掌心，已然扣出几个血窟窿，正如他这个人一样，全都是破破烂烂的了，无法被填补的残缺品。

　　“既然犯错，就要弥补。”

　　在费珂认为铁骨方隐忍的不打算回答时，他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像是做出某种决定一般，先前如同被摔碎的玻璃一样的躯体，再度被莫名的胶水强行粘合，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时到来的碎裂。

　　与毒缠斗的贾思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感的望向铁骨方，而此时的系统也终于再次上线，算得上是姗姗来迟。

　　‘呜呜呜贾思，我好想你’

　　熟悉的聒噪声音响起，贾思微微叹气，吹声口哨，如潮汐般波涛汹涌的黑色狗毛层出不穷的茂盛生长。

　　大黑狗们不畏生死，一个接一个的从土地里窜出来，带着泥巴往毒身上扑。

　　‘外面的情况如何？’贾思忽略掉系统的黏人与撒娇，冷静的发问。

　　在打斗中，他无法抽出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的意识陷入记忆里面，他必须要时时刻刻的处于一个可以对外界做出反应的状态。

　　所以系统是一个很好的传话工具。

　　而系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本来还有些委屈的小情绪，转瞬灰飞烟灭，在贾思的精神空间里蹦的老高。

　　随后一串尖叫在猫愿和费珂耳边炸响：‘啊啊啊啊啊，铁骨方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啊？！’

　　快速浏览完记忆的系统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和贾思说，他通过视角，注意到铁骨方此时此刻的神态，顿觉不妙。

　　‘贾……贾思，要不你们先出来呢？’系统磕磕绊绊的开口了。

　　闻言，贾思微妙的叹气，为了不被打扰，他的本体都老老实实的装作旧病复发的样子躺在床上。

　　可是系统的情绪有点过于明显了……

　　他侧身闪开毒喷洒的污水，通过系统和曼洛伊进行交流，‘把火焰撤掉。’

　　正用催动火焰燃烧空气中的毒气的曼洛伊手指一划，再一收，将整片蓝天都染红的火焰乖巧的低下脑袋，一寸一寸的变成长绳，围绕在曼洛伊身边。

　　而打斗途中出现的一缕缕白雾也温顺的散去，不再遮蔽视野。

　　身处外界的费珂眼前一亮，背对着火焰包围圈的铁骨方发现一件趣事，他对面三只诡的神态发生变化，一个猜想悄悄冒头。

　　于是他仍然是以颓废的姿态坐在地面上，只是撑着身体单单将脑袋转过去。

　　尽管满身狼狈，连脸上都是血污，也不影响他笑的开心。

　　他看向依旧打成一团的三个人，自动忽略掉满地的触手、海鲜、黑狗、火焰等等众多要素，眼睛中满是贾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