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皇帝有可能把窦家请去昭狱一聚,不给他们开除窦婴的机会。
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窦婴也是非常珍惜,所以继续作死之路:“陛下在问罪臣前,可否告知您是否有桀纣之心,幽王之行。愿为讨一女子欢心而将军队与之随意使唤。”
“……”虽然知道历史上的窦婴就是个梗脑袋,而且还是在七国之乱里像白起韩信般就地摆谱的梗脑袋,但是因为他们的交际不算频繁,加上开启科举之路后,刘启也无需窦婴顶上要职,所以他们交际不多,并未有过面对面的激烈冲突。
难怪先帝会选窦婴作为窦家衰落的导火索。
章武侯窦广国太谨慎。
南皮侯窦彭祖曾做过他的太子舍人。
找来找去,可不就是处于核心又鲁莽冲动窦婴最合适嘛!
更妙的是,窦婴只是太皇太后的堂侄,所以要是问责于他也能保下太皇太后的兄弟子侄。
这么看来,他那刻薄寡恩的阿父也是挺温柔的。
至少没拿太皇太后的亲兄弟和侄子开刀,也算是给窦家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前提是窦婴没在刘瑞的刺激下继续发疯。
“先帝去了不到一年,朕还没有寻欢作乐的心情,更不会在百越未平,一堆破事的当下去学桀纣之行。”刘瑞答道:“朕不想谈清者自清的那套。朕只想问普天之下有哪个昏君像朕一样周围不是老妪就是黄门?普天之下有哪个昏君像朕一样宵衣旰食,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说到这儿,刘瑞也是无比心累道:“朕曾听一智者说过清者看贤人,浊者看恶人。”
“不知在众人眼里,谁是浊者,谁是贤人。”
众人又不是傻子,立刻表示皇帝没错,纯粹是窦婴脑补多了,听风就是雨地给皇帝定罪。
而在他们忙不迭地指责窦婴时,刘瑞突然爆了个大雷,使其变得非常可笑:“不过你也没有全错。”
“因为朕确实有意让卫夫人替朕去闽越一趟。”刘瑞扫了眼在座的各位,恨铁不成钢道:“毕竟朕能信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挑来挑去,竟然只有卫夫人值得信任。”
“值得托付某些要事。”
怎么说呢!刘瑞的回答出乎意料,但又没有脱离逻辑。
因为这时虽然常谈褒姒妲己,骊姬之乱,但也只是说说罢了,并未阻止女主摄政的风潮。
毕竟对皇帝而言,老婆只要没离谱到赵姬的份上,终归是要还政于少帝,否则就是谋朝篡位,天下人都可以诛之。
别看武则天称帝后被宋朝的文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你看大怂的几百年里出了多少位摄政太后?
高端玩家刘娥姑且不谈。
之后的太后里也就一个小肚鸡肠又眼光奇差的向太后能反向证明太后摄政的缺点,其她人都资质还行,不说是有所成就吧!但也在赵光义的垃圾后代们的衬托下有点手腕,并且不缺大宋文人们最缺的骨气。
而在宋朝之后的明朝也是一边说着“后宫不得干政”,一面又出了马皇后,徐皇后,五福女人张皇后和垃圾孙后,之后还有万历他妈李太后和崇祯那个倒霉的嫂子。
清朝倒是把“后宫不得干政”的条例给落实到位了,结果他们开局是巅峰,结尾是巅峰。而且这巅峰二人一个是蒙古人,一个是死敌的后代,真可谓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以至于让学历史都得不得相信世间真有天命一说。
因此刘瑞说他有要事交给卫穆儿时众人的第一反应是:这确实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年头还真就讲究父子上阵,夫妻齐心。
想当年高后在时也没少给高祖打下手,而文景之治里薄姬,太皇太后,馆陶长公主出面斡旋的政治事件还少吗?
更别提在刘瑞登基后,信乡长公主和乌伤翁主干的事可比卫穆儿多多了。
众人都觉得很正常。
正常到他们脱离昏君妖妃的老套叙事后觉得刘瑞让卫穆儿干活真没问题。毕竟皇帝的社交圈就那么大,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不会对外人委以重任。
卫穆儿是无子的嫔妃,与皇帝的利益绑定仅次于薄太后,而且还没兄弟叔侄过来碍眼。
负责少府工匠调动与军资调动的石奋似乎已经想到什么,不免向傻眼的窦婴丢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可怜哪!
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上。
既是不能公开的要事,那窦婴也不能主动去问,所以这一切的一起都只能是窦婴惹出的乌龙。
一场包含遗诏和对皇帝无端指控的乌龙。
“说了这么多,也该收拾这场闹剧了。”刘瑞对李三说道:“宣廷尉与未央卫尉觐见。”
“诺。”李三低头离开后刘瑞也放过在这儿充当背景的石奋,安排马车送其回家。
“廷尉来前咱们也能好好聊聊。”刘瑞邀请章武侯与窦彭祖出去走走,却把惹出这等乱子的窦婴留在宣室,等着廷尉过来拿人。
廷尉赵禹可是晁错一手提拔的,其出世风格与酷吏一般无二。
窦婴落到他的手里怕是难以善终。
不过对现在的窦家而言,即便是尽全家之力也保不住窦婴的性命正如当年的薄姬无法保住亲弟弟的性命。
“朕不喜欢说废话,更不喜欢与聪明的蠢货说废话。”走出宣室的刘瑞居然感到如释重负。
当然,和他相比,窦家的两位真真正正的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知道,皇帝还愿私下聊天就说明此事还有余地。
只是除了窦婴的命,他们还要付出什么,那就只有眼前的皇帝知道。
“诏书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朕心里有数,你们的心里也有数。”刘瑞突然叹了口气,不知是假情假意还是真的为此头疼:“所以朕说魏其侯想效仿贾谊,但却比贾谊更鲁莽,更傲慢。”
“以至于让窦家替他分担后果。”
第266章
贾谊……一个因《过秦论》和李商隐的《贾生》而被后世熟知的传奇男子;一个因削藩之策而被晁错推崇乃至全盘COPY的儒家子弟。
在外人看来,贾谊集齐了有志之士的所有悲剧面,几乎称得上美惨的代表才华横溢,少年排名,受到排挤,郁郁而终。
但从刘瑞的角度来看,贾谊的早逝真的算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得想想贾谊提出削藩和《谏铸钱疏》是什么时候。是文帝登基不过两三年,朝中还有周勃灌婴陈平等诛吕的功臣把持朝政,朝外还有齐王七系和淮南王,赵王在虎视眈眈着文帝的位子。甚至齐王七系为了表达被溜而驻兵灞上,美其名曰是怕杀了少帝的关中勋贵再来一次杀帝废帝的操作,所以他们要保护叔叔,避免再有吕氏之祸。
面对这种相当炸裂的情况,文帝表示:说得好,但不许再说。
于是贾谊便去了梁国,于文帝十二年英年早逝。
如果说贾谊的死亡是在错误的时间提了正确的建议,那么晁错就是在不对不错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提了个正确的意见。
而到晁错这儿……
“朕还想着如何应对快要回宫的太皇太后呢!”刘瑞在水榭那儿稍作休息,示意宫卫留下便于三人谈话的空间:“结果不必朕来引导,魏其侯就挖好坑死全家的大坑。”
刘瑞见窦家叔侄都未坐下,于是拍拍身边的空位,好心说道:“来来来,咱们一家人坐下说话。”
谁料二人对视一眼,最后皆是苦笑拜道:“罪臣哪敢自认亲戚,还望陛下……”
“朕不想说第二遍。”刘瑞的耐心已在窦婴身上消耗殆尽:给朕坐下。”
“……诺。“
章武侯与窦彭祖一左一右地坐到刘瑞身边,但也不敢靠的太近,简直比家宴上的晚辈还要拘谨即便他们都是刘瑞的长辈。
“开始前,朕想问你们一件事。”
“请陛下直说。”
“你们是想在太皇太后赶到前与朕达成协议,还是想在太皇太后赶到后一起商量后续安排?”
因为中间隔着刘瑞,所以章武侯和窦彭祖也没法进行眼神交流,只能由年长的章武侯小心翼翼地踢回皮球:“陛下更乐意以哪种方式商量此事?”
“朕都行。”刘瑞目光一直看前,导致窦家的二人无法看清他的脸:“难不成太皇太后不来,这事儿就不用解决了?”
“亦或是说……”
“太皇太后不来有不来的好处,来了有来了好处。”
“只是这好处至于窦家是福是祸,还得你们自己判断。”
话到最后,刘瑞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声音冰冷道:“不过希望你们能记住一点。”
“朕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且感谢舅公表舅的深明大义。”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章武侯和窦彭祖当然考虑过借太皇太后的威压脱罪,但是想到太皇太后的年纪,薄姬与文帝在处死薄昭上的较量,他们又放下那丝外戚的侥幸,最后由接管窦家,还要与皇帝相处小半生的窦彭祖开口回道:“晚辈惹出的糟心事又岂能让太皇太后为之烦心。”
窦彭祖虽不够聪明,但也不想被刘瑞秋后算账,所以算是破罐子摔道:“文帝废连坐时曾言,若与诸吕有关者皆要处死,那么他与先帝的诸子诸孙应该也在连坐之列。”
“就连已被葬于长陵的高后也要受其牵连。”
天知道,窦彭祖在说完这些后那叫一个忐忑不安,甚至把大腿的布料抓了个乱七八糟。
可即便已经心力交瘁成这样,他也还是继续说道:“还请陛下……开恩。”
刘瑞居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窦彭祖的话。
当然,这并不表示皇帝的口吻也随之松软:“窦家若没外戚的身份,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参考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
任你是皇后的子侄,汉武帝的亲外甥与亲女儿又能如何?还不是得被逼自杀吗。
“朕不赶尽杀绝并非是因为尔等是外戚,而是尔等在朕眼里还有用处。”诚然,刘瑞在刘启的提醒下继承并培养了一堆黑手套,但是限于这一身份的负面效应,会任此职的大都是难以上升的贫困子弟。
郦寄这种名声有缺的高级手套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存在。
这种情况下,刘瑞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有钱有权的外戚家族。
嗯!正好最近把勋贵们折腾得太惨,所以把外戚推出来平衡一下也有利于关中政坛的平衡。
“所以为了将功赎罪,不知表舅有没有兴趣去南越建功立业。”刘瑞知道卫穆儿虽然能力出色,但是碍于古代社会对女人的偏见,她想像妇好那般领兵打仗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注:古人对妇好的事一无所知。)
诚然,卫穆儿带出上林苑孤儿军对其算是忠心耿耿,可要是对百越发兵,就得从南北两军与南部诸郡征召士兵,至少凑齐十万大军才能对南越发起攻势。
这般情况下,刘瑞让卫穆儿挂帅肯定是难以服众。
强如韩信在一路开挂前都要用高台拜将和还定三秦之战来证明自己的战略眼光,这才获得独自带兵的权力。
卫穆儿的天赋肯定不能与韩信相提并论。
更糟的是她还是皇帝得嫔妃。
所以得有能顶事的傀儡才能稳住军心,同时分担攻下南越后的诸多指责。
窦彭祖在听完刘瑞的南越计划后瞳孔一缩,整个人被雷得大脑一片空白。
就连一旁的章武侯都差点起身,拼着全家被贬的危险苦口婆心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战争非儿戏,更不能为大王的佞宠所左右。”这一刻,章武侯竟觉得窦婴没有说错。
如果是让卫穆儿行信乡长公主或乌伤翁主之事,那章武侯也无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