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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5354 2026-07-30 08:32

  即使是被讨厌的皇帝亲自抱着,卫去病也脑袋后仰,不与其有脖子以上的肢体接触。

  听了这话,卫去病的白眼几乎翻到天上。

  少府送的玩具无非是木头小人或木头小刀,要是搁在真.幼年的冠军侯那儿,一定乐得几天几夜都合不拢嘴,可卫去病是成人的芯子小孩的身。少府送的玩具除了让他抑郁自己还是手无束缚之力的可悲婴儿,便只有给刘瑞试错“如何讨好冠军侯”这一个价值。

  “到底还是真家伙有冲击力。”上辈子是女人的刘瑞哪怕做了二十二年的男人也不大理解“男人为何至死年少”,不过参考刘非的反应,他相信在展示厅的成品冲击下,一定能轻松拿捏冠军侯的心。

  一想到这儿,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刘瑞心情大好地去捏冠军侯的下巴,结果被后者狠狠拍开没轻重的手。

  刘瑞:“……”呵!等你进了展示厅,我看你咋那么维持现有的冷若冰霜。

  做皇帝的大都有着稀奇古怪的爱好。正所谓有钱变坏,有权变态。卫去病在担任郎官也听过武帝的风流韵事与不当之举,但或许是后者顾虑卫去病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妻子外甥,所以在卫去病的二十四年里,武帝的趣闻数不胜数,却没有在卫去病前出格太狠。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不敢相信那个杀子杀妻的晚年昏君居然是他无比尊敬的武帝陛下。

  在被刘瑞抱着进了思贤苑后,卫去病的惊讶就没听过。

  作为武帝的心腹爱将,他在那场成名之战前就受赐甚多,良田仆婢多不胜数。可即便是这样的冠军侯,也未见过人员上万的纺织流水线,以及高到快与白云融为一体的烟囱。

  没想到这斯斯文文的小白脸皇帝居然是个喜欢钻研奇淫巧计的人。

  不知为何,一向对刘瑞不假颜色的卫去病突然觉得刘瑞变得顺眼不少。

  然而外圈的流水线还只是此行的开胃菜。和刘非一样,卫去病在进入工坊的展示厅后脑子有且仅有一个成语流光溢彩。

  是的,流光溢彩。

  未开刃的百炼□□、环首刀,改进后的连弩、臂连弩,以及用各种材料、工艺制作而成的盔甲都美得令久经沙场的卫去病感到眩晕。

  他好像是进了米缸的老鼠,在不开放的博物馆里独自享受的收藏家。

  面对这些他所见过,他没见过;他所熟悉,他不熟悉的军工艺品,卫去病的呼吸都变得轻盈了几分,生怕自己惊醒这场华美的迷梦……

  前提是没有一个不解风情的在他耳边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朕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些东西。”

  虽然是婴儿脸,但刘瑞还是从中看出卫去病的欣喜若换,甚至因此回忆起他初次见到连弩的场景。

  怎么说呢!有些东西的帅是可以打破性别与地域、文化的限制。

  古人的生产力的确不强,但也是这不强的生产力让刘瑞见识了人类智慧的神奇之处。

  你很难想象在公元前的社会里做一件精密度极高的武器是种什么体验。

  而正是有这些东西的成功,刘瑞才有实现梦想的底气。

  “这可是朕十几年的心血啊!”

  明明是带冠军侯开开眼界,最后竟让刘瑞本人感慨万千:“为了拿回河套地,朕付出的何止是金钱与心血。”

  卫去病抬头看了眼满眼感慨的刘瑞,恍惚间竟从他身上看到了武帝的影子。

  【去病,朕的梦想不仅是河套、南越、还有西域、西南、乌孙乃至更远的大月氏。】

  【去病,朕的野心很大,大到一个大汉都难以承下。】

  “河套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多地方等着朕去探索一二。”刘瑞不知十六年后的大汉是什么样子,但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一定能让卫去病在自己麾下打出几个富裕的仗。

  不过……

  “以战养战终是传说。”当着重生的冠军侯的面儿,刘瑞也不好指责穷兵黩武,将汉室打得人口减半的汉武帝,可是为给人品爆发才“抽中”的UR打“以后会坐冷板凳”的预防针,刘瑞还是硬着头皮道:“上兵伐谋,上谋伐交。”

  “朕取中间,伐交兼施,以谋胜人。”

  第417章

  墨者工坊里的人也不是第一日见皇亲国戚了。河套之战后,想建功的、想开眼的、留京城的、来祭拜的都要去思贤苑或阳陵的太学晃上一圈,即便不能进里瞧瞧,也要在外头过过干瘾,回去后好与人吹嘘,同现代去高校打卡的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高校易去,高校里的实验室与内部图书馆,样品博物馆是不对外开放的。

  墨者在思贤苑里见过的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但是能进墨者工坊的却寥寥无几,更别提是皇帝领着进了内部的展示厅。

  “陛下带来的小瓜娃子是何许人也?”墨家的年轻子弟撑着一根混搭的棍子窃窃私语。

  路过的墨者见了这如冬日鹌鹑般的一团懒鬼,气得老腿甩出鞭子的柔软残影:“没活就去乡下犁地,搁这儿呆着充上卿啊!”

  年轻的子弟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墨者踢得盆骨微微前倾,屁股墩上留下泥土的芬芳痕迹。

  到底是年轻人,被踹后嗷了两句便继续乐呵,甚至凑到气冲冲的墨者前挤眉弄眼道:“叔,您知道陛下带来的小瓜娃子是哪家的?”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知道人小娃瓜子是哪儿来的?”墨者敲着子弟的脑袋低声骂道:“一天天的,竟学那群小说家往腌地里凑。”

  末了还“好心”建议道:“你要是对陛下的私事那么上心,不如去做宣室的黄门,也好常听陛下的墙角。”

  年轻的子弟缩缩脖子,嘴巴上却不肯服软:“我就是想做宣室的黄门,永巷那儿也不收我啊!”

  “不收?”能活到给刘瑞效力的墨家子弟大都是秦墨。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项羽打入咸阳城后烧了阿房宫,将少府的熟练工匠屠戮殆尽,其中有不少人是墨家与农家子弟。西楚,西楚。既然带了个楚字,加上楚墨多为游侠,所以在汉初大定后,秦墨与楚墨间隔阂甚多。而人员更少,其子弟多随君赴死的齐墨卡在二间少不了做和事的苦人。

  刘瑞选齐君王后的远亲做墨家在少府的领头人也是出于平衡的考量。

  值得庆幸的是墨家内部矛盾再大,也不会比已经裂成十几份的儒家吵得更凶更狠。学理的在人情世故上总是喜欢简单的来,既然双方看不顺眼,那就干脆一内一外,眼不为见心不烦。

  恰逢汉朝拿回河套,又从匈奴敲来一处放马的好地,所以在刘瑞的示意下由少府做主,将楚墨编入大匠部队,去边境做新城规划了。

  反正楚墨多为游侠,不说全是骑马与砍杀的好手,但能与射雕者们掰掰手腕。

  最重要的是楚地多树,因此这群楚墨善于偷袭与潜伏,在趁夜干掉地头蛇上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刘瑞把楚墨赶到边境也只是为秦墨可以专心研究新型武器,但没料到楚墨在那儿过得很好,说是如鱼得水也不为过。

  也是因为内部的刺头没法碍眼,外部的刺头又没法在思贤苑里撒泼耍赖,所以墨者还不知道刘瑞已下令废除延续百年的宦官制。

  听完子弟细细道来这里头的来龙去脉后,墨者的脑袋点得活似啄米的小鸡:“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说罢还不忘踩着儒家的死对头道:“那些个白面里夹黑心只会对穷人嘀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旦到了权贵面前,那是清高也没了,经书也忘了,忠孝仁义竟不剩一个。”

  “可不是这人人晓得的简单道理?”年轻的子弟在词汇量上肯定不如走南闯北,老来应对心眼跟个马蜂窝似的勋贵,但好歹是有牛犊的莽气,端着一股嫉恶如仇的劲儿:“可不就是这个理儿?陛下这个唯一要用宦官的都不在意自己没人伺候,一群进不了宣室后殿的掉书袋子反倒是比皇帝还急。”

  八卦堪称增进感情的神兵利器,尤其是在聊起对家的负面新闻时,年龄与立场都不是问题,甚至之前的言语龌龊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也不知是宫里传的还是杂书里说的,那群打着忠良名号的歪瓜裂枣为宦官哭得撕心裂肺,言语间是礼乐崩坏的亡国之态……”

  年轻的子弟话没说完,墨者便打断他道:“不用宦官就会亡国?”

  他挤着双黑漆漆的眉毛,瓮声瓮气道:“自古以来还甚少听说过宦官能亡国的。”

  后世的营销号把赵高列为宦官之乱的始作俑,可人赵高还真不是后世熟悉的那种宦官。相反,人家是有女儿女婿的。因此在东汉前,宦官的杀伤力真心不大,至少跟奸佞妖后是没法比的。

  至于妖后……

  呵!

  若无奸佞献美惑主,哪有妖后亡国的机会?

  “用人时说宦官无后,定能对陛下忠心耿耿;不用人时又骂人家小人得志,狐假虎威似待宰的公鸡。”年轻的墨家子弟学着说书人的样子摇头晃脑道:“结果您知陛下咋说?陛下说儒生奉仲尼之说,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宦官之身无异于对父母不孝……”

  “倒是陛下会说的话。”年轻的子弟还未充完说书人的瘾,他的同伴便卡了话头:“高祖是亭长出身,乡巴里的污言秽语信手拈来。陛下这儿都传至四代,怎么还口舌伶俐,善于争辩。”

  墨者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那眼里透露出清澈愚蠢的插话子弟:“所以先帝才会选择陛下继任。”

  然后用摆摆加草根的右手道:“接着说,接着说。”

  年轻的子弟清清嗓子,再次摆起说书人的普儿:“那儒生又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以残破之身奉陛下之后是无可奈何之举。结果陛下又反驳道”

  “挟私欲以令臣民对父母不孝,是为昏君之举。皇家今日以净身的宦官供一己之欲,来日就有彻侯学样。再往后便下至大上造,左更,直至有点头面闲钱的富人都要阉割贫家的年幼子弟来看着院里等下崽的女人。”

  “这是盛世应有的场景吗?”

  “善,大善。”墨者知道子弟说的肯定是经小说家润色的生动之言,但不妨碍他在那儿听得津津有味:“本就是因个人私欲才有的造孽之举。说什么让半大的净了才好调教,真正是为了享受都不做那宽仁的假面。”

  “最可乐的是陛下还说”

  年轻的子弟再次清嗓,但仍听出丝丝笑意:“既然尔等如此忠君,不如绞了肚皮下的三寸那物进宫伺候,也算是忠君一场。”

  “那人吓得赶紧用寒窗十年来做筏子,可陛下哪是好糊弄的?随即问‘寒窗十年还未混得彻侯之位,那你这寒窗的水分真够大的,日后的仕途也一眼可见’。”

  “噗!”在场的年轻人都捂嘴不让自己笑得过于放肆,但抽动的肩膀还是昭示了他们的幸灾乐祸:“陛下的嘴可真够毒。”

  “可不是嘴毒吗?常言里的大器晚成是有贤明在身,即便未得天子重任,心中也是礼教庶民,外防敌寇,哪里会把陛下的生活当成己任?”

  “府里的管事都没管到陛下床头,这群君子倒是把经书念到后宅里了。”

  “善。”墨者吐出一口浊气,觉得刘瑞还是端着皇帝的架势,所以没有骂的更狠:“念经的纯属五谷吃多了,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姓甚名甚。”

  “想当宦官何必祸祸穷人的儿子?不过是刀子没有砍在自己身上,让别人替他忠君爱国。”

  墨者弹掉手上的草根,继续骂道:“动动嘴皮就能功德加身,何必去管泥腿子的死活。”

  能够爬到宦官令,永巷令的阉人始终是少数里的少数,更多的穷苦子弟不是死于宫廷政变,就是老后拿钱出宫自生自灭。

  古代让宫婢去看皇陵还真不是件磨搓人的事。

  皇陵之事由奉常主管,里头的人都带着编制,属于是有口饭吃的清闲职业。

  宫女宦官要是死在看陵任上也是有人敛尸送终,蹭一份皇陵的香火,免得死后沦落成被驱逐的野鬼。

  最重要的是西汉奉行死后如生。即使在几代帝王的以身作则下有所削弱先秦以来的厚葬之风,但死时要留全尸的体面还是深入古人的内心。

  宫婢只要没犯大错都能得以全尸下葬,可宦官呢?

  后事根据清朝太监的自传所拍的电影里就描述了被逐出宫的太监为了赎回“宝贝”而去当牛做马的可悲经历。

  西汉的宦官在数量上肯定比不过清朝,但在可悲度上绝不会比清朝更弱。

  “这是德政,废了也好,废了也好。”许是这么贴墙聊着真的可以拉近关系,墨者居然真的透露了被刘瑞带来的娃子来历。不过根据理科生的严禁思维,他还是在说前强调这是他的友人提供的未证消息,信不信由各自判断,但是不许听后嚷嚷还爆出他是消息的二道贩子:“被陛下带来的小子是卫夫人的外甥。卫夫人名义上的弟弟不是御前郎卫吗?许是陛下不好太宠关中的翁主公子,所以找了卫夫人的外甥过来养着。”

  因为墨家有不少人在少府供职,所以墨者知道刘瑞有多宠爱卫家小子,说是当成亲子侄也毫不为:“又是让少府烧制幼儿陶俑,又是带卫家的小公子过来溜溜。”

  墨者不禁摇摇头道:“惯子如杀子,陛下可别养出了个嚣张跋扈之辈。”

  其实他想说得是陛下对卫夫人的外甥都如此宠溺,日后若有公主皇子,岂不是把对方纵成纨绔之辈?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卫去病在刘瑞的“摧残”下并未养成纨绔子弟,反而在旁人太勇,偏科太狠的DEBUFF下把自己卷成难以立功,只能以在北方人的旱鸭DEBUFF下努力学习开船技巧,最后跑到新长安(澳大利亚)与袋鼠龇牙的苦闷诗人。

  属实是和历史上的迷弟辛弃疾成难兄难弟了。

  与好事者有三墙之隔的卫去病在刘瑞怀里狂打喷嚏,念叨是暗中有人要害他。

  “染风寒了?”抱着他的刘瑞伸手摸摸婴儿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热啊!”

  “兴许是屋里的铠甲杀气太重,让卫小公子感到不适。”李三虽然过继了个外甥在他百年之后为他摔盆,但是作为御前宦官,他哪有空亲自养着,不过是用银钱寻了可靠之人替他照料对方起居:“不如抱到兽园清清身上的阴气?”

  看入迷的卫去病冲狗头军师般的李三张牙舞爪了好一会儿。他若能说完整句子,定会告诉有眼不识泰山的李三:“堂堂冠军侯怎会惧怕盔甲上的寒气?”更别提这展示厅的武器都没有见血,除了淬炼的火气缠在锃亮的刃上,哪有什么寒气可言。

  刘瑞知道卫去病的内部成色,故意借着李三的话把冠军侯轻轻一巅:“去病怎说?”

  怎说?他肯定想留在这里细细打量墨者制造的绝世珍品,想象它们穿在自己身上的美妙场景,但是都到这个份上了,他只好以屈辱的姿态捏着刘瑞的袖子喊道:“啊啊啊!(我想留这儿)。”

  大魔王刘瑞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

  经过这场成功的实验,他已掌握拿捏冠军侯的正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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