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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5400 2026-08-15 05:25

  “东瓯闽越被纳入汉土后,无论是关中圈养的王室还是洛阳圈养的贵族,都不许与汉人通婚。”安归亚拢着袖子,努力不让毛骨悚然的情绪影响自己的语言逻辑:“他鼓励汉男娶越女,汉女嫁越男,甚至因长沙王纳越女为妃而重赏这个同父异母的阿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留在关中和洛阳的越人王室、贵族。”

  “表面上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而特意从越地雇人伺候起居,实际上是汉皇有意令其消亡。”

  为了增加父母的忧虑感,安归亚还特别提醒道:“我在长安看到的越人王室就有二三十人,其中不乏已经成婚的少男少女,可是他们没几个有孩子。”

  “亦或是说……”

  “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安归亚的父亲开始明白儿子为何如此评价关中的皇帝,因为这种阴着狠的人是最麻烦的:“东瓯和闽中的越人有多少?”

  “十万以上。”

  “难怪汉皇要费此周折。”安归亚的父亲拿杯子的手开始颤抖。

  东瓯和闽中因人多而得到汉人的统战认可,那楼兰有啥?

  此时的汉朝虽然缺人,但是往西域派个一两万人还是没问题的,更别提从对外贸易与匈奴的赔偿金,新得的草场那儿吃得满嘴流油的朝廷有足够的钱去利诱汉军、汉民前往西域之地。

  移民东瓯闽中时除了答应落户分田、科举加分,隶臣赦免,便是那一人两金发挥了令众人心醉的神奇魔力。

  好巧不巧的是安归亚在离开前就知晓了给楼兰汉军的现金补贴。

  怎么说呢!

  他很担心不出一年,楼兰便是汉人为主的西域国家。

  当然,这还只是比较温和的说法。若是刘瑞对楼兰搞对越人王室的那套,绝对能在三代内把楼兰“换血”。

  所以……

  “安归亚说得没错,国主若以对待匈奴的方式对待汉人,肯定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问题来了,汉军进入进入西域是板上钉钉的事。军臣本想挑拨右贤王与汉朝的关系,但是被罗姑比当成钱包的西域国里并不包括被军臣送给汉人的那些,并且跟军臣一样,罗姑比也意图挑拨汉朝与王庭的关系,所以在两方较劲与折兰部被调回王庭后,祁连山南的问题便只剩下那群小月氏和羌人。

  至于和折兰部一起驻守祁连山的卢侯部和若侯部,以及卡在王庭与右贤王部间的休屠王……这种历史盖章的墙头草有重视的必要吗?完全没有。所以楼兰唯一能指望的便是南羌百部给汉人去西域的路上加点强度,以便给楼兰增加谈判筹码。

  但……

  “指望羌人还不如指望大月氏能重回西域。”安归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西域不过三十六国就能吵得昏天黑地,南羌那个百部之地能齐心对抗汉人?更别提汉皇打算一边修路,一面赶路,顺势建些军事堡垒。”

  用现代的话讲“见过土匪打劫商队,但没见过土匪疯得打劫军队”。

  “况且南羌内部也是一堆烂事。”安归亚说罢还叹了口气:“汉人与安息通商后西域就因过路费的事儿在莎车吵了四次以上。”

  南羌可没西域的体面,加上汉皇不仅开通了丝绸之路,还在蜀国常事接触巽伽王朝。

  北边不亮,南边亮。

  反正掐断丝绸之路后经济下行只有收过路费的西域人与羌人,以及做中间商的安息帝国。

  “身毒?汉皇除了跟安息接触,还与身毒有来往?”安归亚的父亲微微一愣:“他与身毒的哪国有往来?”

  “不知道,但总归与甘蔗有关。”

  在欧洲发现美洲大陆前,印度与中国是供糖的主力军,而东南亚的土著对甘蔗的唯一认知就是很甜,而不是像前两国般搞出口与制糖。

  “汉地不是有甘蔗吗?不然你从汉地带回的白糖是哪儿来的。”安归亚的父亲笑道:“他不会是担心身毒挤占了他在西域乃至安息的白糖市场吧!”

  “恰恰相反。”安归亚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他准备劝说印度-希腊解除对安息的糖类限制。”

  第422章

  如果没有之前的铺垫,安归亚的父亲一定以为刘瑞是个脑子抽风的人。糖在古代虽不像是铁器那样的限制品,但在石油横空出世,西方找到美洲大陆前,这可是横跨东西的硬通货没有之一。

  历史上的晋商是靠盐信进行跨境交易,但是盐信仅在晋商的活动范围内有用,要是出了这一区域,比如去江南或巴蜀搞盐信,估计人家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你,然后询问教你地理的傻叉是谁。

  因此在别地不缺盐,安息有海线的基础上,唯一能做外币锚点的便是糖这个在十八世纪仍被欧洲认为奢侈品的硬通货,同时也是明清时的出口大宗。

  而就像是阿拉伯世界为控制油价而搞了个欧佩克,刘瑞想控制糖价,建起一套公元前的外汇体系和信用体系,就必须与大陆上的另一产糖地印度的巽伽王朝达成协议。

  有道是世界难度有四等,轻度、中度、重度、印度。

  对于这个大英未来的供血包,刘瑞的态度是可以合作,但不想在印度生根。

  为啥?

  因为三哥过于神奇,即便国内缺乏了解印度历史的专业通道,但只要去挖挖印度的近代表现就会发现与三哥保持一定距离绝对是个英明选择。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危机四伏的非洲与欧洲作战三年还全身而退。刘瑞在读近代史时每每看到描述印军光吃军饷不干活,把意军气得暴跳如雷的场景便感叹三哥的“强大”是有历史传承的。

  当然,网上的戏谑与营销号的有意为之让印度显得非常喜感,卡要是去唐宁街与白宫逛逛,顺带看看三哥是如何对待莫卧儿后裔的,便不会对喜剧人的三哥报以轻蔑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目前还未大统一的印度与大汉隔着西南诸国,并且还有安息与塞琉古的势力插手此地,解决起来非常麻烦。

  最北边的印度-希腊王国是马其顿的余辉,比起碰瓷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帕尼蛮子,他们对曾经不喜的塞琉古人反而有更多好感,因此资助孔雀王朝的废儿子,也就是印度版的东周天子摩揭陀去压制北进的巽伽王朝。

  和大汉相比,塞琉古与印度-希腊不说是紧密相连,但彼此间的来往肯定十分频繁。

  更麻烦的是罗马与安息、塞琉古同样有着关于地缘的利益之争,但是在给安息添堵上能短暂地站到一起,一同资助印度-希腊和摩揭陀对安息骑脸开大。

  刘瑞站在安息的角度都想对米特里达梯一世掬把同情的泪水,再次感叹匈奴和鲜卑扶余较之安息面临的情况真是好对付的多。

  当然,此时的安息还没与史诗级的对头罗马帝国彻底接壤,所以他的扩张阻碍便只剩下卡着糖道的印度-希腊王国与右上角的大月氏。

  是的,你没看错。

  安息与大月氏的合作关系并不妨碍他们一边握手结盟,一面藏着尖刀以对盟友发难。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自己的成功固然惊喜,但要防止别人复制自己的成功。

  大月氏被匈奴从草原驱逐到安息的东北部后,面对这个“开局”资本雄于自己,并且站位容易让人想入偏偏的“邻居”,安息的心情肯定不会十分美妙。所以在大汉“介入”西域形成三足鼎立后,安息终于睡了个好觉。

  更开心的是匈奴的折戟让一直跟着匈奴走的乌孙决定跳出来与匈奴夺权。

  大月氏还企图通过西域拿回祖传的草场。

  面对这种突然变好的神赐局面,安息的米特里达梯一世真想当着刘瑞的面说声“谢谢”。

  “闽中那儿有造船者吗?”刘瑞看向大汉的情报头子:“越人善水,总不能靠扑腾前往夷州之地吧!”

  “善。”郑谨在汉匈停战后便转移重心,将北部的情报交由从长安市令“左迁”至车府令的张汤。

  说是左迁也不准确。

  车府令为六百秩的太仆属官,在品级上肯定不如千石的长安令,可天子脚下五品官。车府令所拥有的政治人脉与面圣的机会肯定多余长安市令。

  说句难听的话,都到未央宫了,谁还会靠俸禄过活,所以这一千石到六百石的差距压根不是调动的重点。

  重点是刘瑞没想安排法家的未来之星继承其在廷尉的衣钵,就此外包大汉的释法权。

  这对想学黄老家的法家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所以在被迁至可以频繁面圣的车府令后,张汤还是很高兴的。

  硬要说有什么不满的,那便是车府令这官职因秦时一人蒙上阴影。

  那人叫赵高。

  《史记》将赵高称为中车府令是因赵高的内廷出身。秦汉时的宦官又称“中贵人”,“中大人”,所以为明赵高的出身,司马迁才称其担任“中车府令”。

  事实证明恨比爱长远。

  就像司马昭和秦桧能恶心后来的司马氏与秦氏,车府令这皇帝亲信的升迁跳板也因赵高蒙上阴影,变得让人接了有些不太高兴。

  有人接手北边的情报工作,那郑谨的关注点自然转移到南边的诸国上:“自是有的,而且还十分结实。”

  刘瑞还未去个这个公元前的□□,不过在地理上,这三加上广东都有“很少地震”的超强BUFF,但或许是抗地震力太强大了,所以被台风蹂躏得很厉害,几乎每年都要经历水漫膝盖的痛苦:“那里多雨,也不全是稻谷多熟的膏腴之地。”

  “讨生活的哪有轻松的。”郑谨学着李三的样子开玩笑道:“黔首就算没读过书也懂得去盛地上的金沙,东瓯闽中要真是那富裕之地,也不会有楚人唱着《越人歌》了。”

  把后世的江浙与这时的会稽郡与闽中郡划上等号是极不合适。过长的海岸线与台风让两地的农业价值大打折扣,所以才有开发盐道,养蚕种桑、建立港口的转型之策。

  说到港口,刘瑞不仅看向浙江的另一邻居,传说中的兵家不争之地,AKA海外华人的最大供应商福建(×),闽中郡(√)。

  既然要建糖为锚点的外汇体系,那么为了掌控大局(拿捏巽伽王朝),肯定是得增加本地的糖产量,方便用“通货膨胀”压制对方。

  第423章

  “还是得把云南拿下。”一旦基于白糖为锚点的外汇体系被成功建立,那么谁能拥有最多的甘蔗地与制糖工人,谁就能在公元前的金融游戏里成为一个无法撼动的抽血泵。

  比起隔着喜马拉雅山与孟加拉湾的身毒,还是把目光放到就近的土地比较实在。远的不说,南越可是种植甘蔗的绝佳之处?要是算上东南亚的出海口与适合农业一年多熟的气候,与身毒保持和平关系的收益要绝对大于踏上此地。况且刘瑞还指望从丝绸之路和蜀身毒道上抽血呢!安息与塞琉古的君王只是不懂金融游戏,但只要有全副武装的汉军踏上身毒的土地,他们就算脑子被驴踢了也能意识到有啥不对,然后联手切断大汉的外贸之路。

  别说大汉与之没有世袭矛盾,应该可以和平相处。帕尼人进阿契美尼德的祖地前与塞琉古人和印度-希腊人没深仇大恨,但不妨碍他们现在疯狂互殴。

  同理,帕尼人往西边扩张前的塞琉古和罗马,印度-希腊王国也龌龊不少,一个被骂马其顿徒,一个被骂地中海蛮子,还有一个开口就被讽刺是被征服者的后代,总之就是三人四群,永远吵得不可开交。

  So……

  搞事之魂蠢蠢欲动的刘瑞决定“继承”大英的衣钵,在各个地方散播大爱,支援当地的弱势群体。

  巽伽王朝负面受敌,那他就要与结交,但也不能就此上了塞琉古和印度-希腊王国的黑名单,所以借安息的道去说服印度-希腊王国后退一步,解了对巽伽的输出限制。

  毕竟只要印度-希腊王国所支持的摩揭陀死活不退,加上巽伽背后还有百乘在那儿虎视眈眈,他们就和后世的蒙古相差无几,属于是在矿山上喝西北风。

  当然,印度-希腊王国对巽伽的糖类限制是杀敌一千,伤己八百的大烂招。马其顿王国和阿契美尼德王朝为何要征身毒之地?还不是因身毒南部的甘蔗是黄金般可到处流通的硬资源。印度-希腊王国把巽伽的甘蔗一禁,他们对塞琉古的吸引力就只剩下抵御安息的战略因素,国内不说怨声载道,但也对印度-希腊王国的国君起了不服之气。

  “还是太年轻了。”二十二岁的刘瑞如此评价道:“仗要打,但生意也得照做。”

  民族主义只能充当肾上腺素,要是拿肾上腺素当饭吃那就是在痴人说梦。

  刘瑞若是印度-希腊王国的君主,首先做的就是与巽伽王朝的国君达成政治默契反正后者判得是孔雀王朝,而印度-希腊王国属于马其顿和孔雀王朝的混血,与巽伽的政治恶化多半是宗教原因和安息在背后推波助澜,黔首间的血海深仇少之又少,所以没啥不可谈的。

  相反,印度-希腊王国还要提醒巽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危机感。

  身毒的南部可是产糖的大金地。在中东与非洲发现石油前,它与东南亚可是西方打成猪脑的必争之地。安息在塞琉古和印度-希腊王国的威胁下对巽伽保持态度,一旦没了前者制约,安息在继续西进前肯定会去吞并巽伽,以此作为对抗罗马的大粮仓。

  “所以还是地缘决定走向。”

  这么一看,刘瑞对匈奴居然产生一点好感。

  怎么说呢!

  军臣就像南边的赵佗,在军事上对汉人造成不小伤害的同时,也替他把边境的议和的汉人与较弱的夷狄都清理完了,顺带还给大汉培养了敌视匈奴的游牧部落。

  刘瑞:怎么说呢!这个操作就很熟悉,难怪克罗齐在著作里强调“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咱们派去安息的使者也该到了。”刘瑞放下墨已干成稀漱灰的毛笔,思考着要如何“劝说”印度-希腊王国不要与塞琉古或安息彻底绝交。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刘瑞叹道:“朕幼弃学,不懂夫子为何迫人熟读《诗经》,直到自己年岁大了,才知道诗三百间全是道理。无论是治国还是为人,都在其中。”

  郑谨上前换掉开始婀娜起舞的灯烟,其间发出的沙沙声让刘瑞从放空的思绪里苏醒过来,随即想起一件要事:“朕要小说家们办的事都办好?”

  “已经办妥,只得陛下过目便由唐山夫人编成曲子,教与隶妾以娱大众。”郑谨颔首道:“可否要奴婢把呈上他们的著作?”

  “拿来看看。”刘瑞撑睡意朦胧的精神头道:“可别让朕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嚼干蜡,如鲠在喉。”

  郑谨:“……”满嘴顺口溜,你这是要考状元呐!

  作为大汉的头号小说家(自封),刘瑞的存在让太学府的老学究们十分不满,而且是从儒家到墨家,黄老家到兵家的集体式不满。

  在其看来,刘瑞是有机会超过文帝高祖,成为大汉的第一明君。明明有能力治理偌大的汉朝,并且从匈奴手里赢下两块漂亮的土地,怎就喜欢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而且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让乐府宣传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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