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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5686 2026-08-02 14:31

  “‘运往’这词可真不好听。”明白处境的安德烈亚斯还是难以接受自己沦为奴隶的事实,而且还是送给一个他没听过的东方皇帝:“赛里斯的皇帝应是米特里达梯一世般的人物。”否则不值雅典的尼西阿斯大动干戈至此。

  “据我所知,你是第四个说这话。”卡塔丽亚微笑在心里给安德烈亚斯打上“合格”。以奴隶之身前往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东方帝国,那肯定是熟悉的人越多越好。

  “哦?那前三个说这话的是谁?”安德烈亚斯来了兴致,居然有些苦中作乐的意思:“应该包括尼西阿斯大人吧!”

  “尼西阿斯?”

  “尼西阿斯那会下地狱的西西弗斯(科林斯的国王,以狡诈闻名,甚至敢欺骗死神)。”卡塔丽亚还未回话,某个老人便气急败坏道:“他将为他荒谬的贪婪付出代价。”

  “前提是你能看到他的下场。”船舱里既有像安德烈亚斯般莫名成为奴隶的冤种,也有像卡塔丽亚般已经做了几年奴隶的苦命人。

  安德烈亚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掉光,牙齿在风中轻轻颤抖的老者冲那抱怨的学者无奈吟道:“如果凡人能用音乐来疏导这种性情,这倒是很大的幸福;至于那些宴会,已经够丰美,倒是不必浪费音乐了!那些赴宴的人肚子胀得饱饱的,已够他们快活的了(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节选)。”

  唱完这些的老者长叹一声,皱纹里的苦涩回应着唇边的苦笑,令人觉得越发沉闷,窒息:“诅咒有用的话还要刀剑作甚?你即使如美狄亚般咒恶着在雅典快活的尼西阿斯,也不能让他所构筑的金钱盔甲剥落一分。”

  “他可不是被船砸死的伊阿宋,他是恶魔,是毒蛇,是最后看着我们跌入塔尔塔洛斯,而他却能交给卡戎金币渡资的无耻之徒。”

  “宙斯啊!你为何让无耻之徒嚣张得意,果然除了普罗米修斯,奥林匹斯上没有热爱人类的善神。”

  第458章

  湿热的船舱显然不是唱歌剧的最佳场所,但是在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公元前里,也只有靠唱歌跳舞来打发海上的无聊时间。所以在牌类游戏被发扬光大前,宁可把船长扔下甲板也不能让音乐家或山羊的屁股中途上岸,不然全船肯定开启密室逃生。

  “啊!最高贵的人,快拯救我们的城邦!保住你的名声!为了你先前的一片好心,这地方把你叫做救星;将来我们想起你的统治,别让我们留下这样的记忆:你先把我们救了,后来又让我么跌倒(埃斯库罗斯《俄底浦斯王》)。”光头的老者提着可以砸死人的枷锁起身。他的声音并不好听,缺水的环境让原本有丝绸质感的歌声带着明显的沙砾感,这要是让懂行听了,一定会骂业余的都不至于如此玷污埃斯库罗斯的著作,但是舱里有且仅有沦为奴隶的学者与品不出这唱功好坏的船员,所以在那摇晃到连脑水都要喷出眼眶的环境下,还有人能口齿清晰地唱歌解闷真可谓是航海线上的大善人,缪斯神的最佳信徒。

  “克瑞翁啊,声名这东西曾经发生过好些坏影响,害得我不浅,这已不是第一次害我,而是好多次了。一个有头脑的人切不可把他的子女教养成“太聪明的人”,因为“太聪明的人”除了得到无用的骂名外,还会惹本地人嫉妒……(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与之相对的学者也不甘示弱地起身并挺起自己不算健壮的胸膛,提着枷锁上前几步:“假如你献出什么新学说,那些愚蠢的人就会觉得你的话太不实用,你这人太不聪明;但是,如果有人说你比那些假学究还要高明,他们又会认为你是这城里最可恶的人。”

  后世戏谑春秋时的鲁人宋人可凭《诗经》交流,而到古希腊这儿,经典剧目也是起到“术语”的坐拥。至少在文化上仅半桶水的安德烈亚斯这儿,听懂他们在骂什么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好有趣啊!”只是明白对方在讲希腊话的船员坐在缺角的木箱上拍手叫好。

  安德烈亚斯欲言又止好了一会儿才决定挪到知点内情的卡塔利亚旁。后者的母亲见状,腾出位子让身形高大的建筑师得以坐下。

  “谢谢。”安德烈亚斯的衣服在偷袭者的撕扯下与布条无疑,坐下时把他的大腿紧紧缠住。

  “唔!”没留神的安德烈亚斯被缠紧的布条勒得大腿一疼。

  卡塔利亚赶紧将其解救出来。

  听剧的船员也不希望这批好货出现意外。

  尼西阿斯在克利斯提尼的面前是有点毒舌的雅典商人,可别忘了这个商人从事的是最黑暗的奴隶贸易与最危险的银矿开采。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有船走黑的都是心狠手辣之人。

  若是这单大的成了,尼西阿斯的赏赐能让船员停工三年之久。

  但要是出了意外……

  “嘶!”

  安德烈亚斯以为对方是来找茬的,没想到人上前摸出一把匕首,将难解难分的布条割下。

  “……谢谢。”这一刻的安德烈亚斯对这批货(包括他自己)的重要度有了全新了解,同时将素未谋面的赛里斯皇帝摆到一个新的高度。

  “所以你之前的鞭子……”

  感觉自己了解一切的安德烈亚斯刚想嘴贱就被坐在地上的卡塔利亚狠狠一掐。大腿处的痛感让他咬了舌头,同时引来船员的侧目:“有事?”

  “没事,没事。”

  安德烈亚斯的理智顺利回归,讪笑着缓缓坐下。

  “你……”

  他刚想问卡塔利亚有没有赛里斯的消息,对方就抢先答道:“我没去过赛里斯,也不认识去过那儿的行商或使者。但我之前曾被罗马的士兵卖给尼西阿斯大人……”

  因为看安德烈亚斯的表示实在不像买奴隶或卖奴隶的中上阶级,所以她还十分贴心地补充道:“战乱时所缴获的奴隶是士兵的重要收入。”

  “我知道,我知道。”安德烈亚斯摆摆手道:“所以你在尼西阿斯那儿见过认识赛里斯人的商人?”

  “准确说是见过认识与赛里斯人做生意的马尔季亚纳人的希腊雇佣兵。”卡塔利亚的超长定语让安德烈亚斯愣了一会儿才搞清她在说些什么。

  “这可真是有意思啊!”安德烈亚斯自喻是个聪明人,但也被服务于安息帝国的希腊雇佣兵从罗马贩子的手里给赛里斯皇帝买礼物的复杂局势给震惊了。

  不是。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怎么变得像是大型燃冬?

  “很意外吗?”卡塔利亚看出对方的疑惑:“埃及应该很后悔让迦太基灭亡。”

  此时的少女并不知道她已猜中了古埃及的结局:“没了迦太基,罗马在非洲的目标就是富饶的埃及。”

  “可是埃及若不帮着罗马那头,就会被塞琉古彻底吞并。”卡塔利亚是自幼生长于亚历山大的希腊裔,所以不像土生土长的雅典人般理解弱国的艰难处境:“埃及的前任女王还是塞琉古公主呢!这有用吗?”

  完全没有。

  塞琉古的君王打起自己的外甥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安息与赛里斯间隔着名为大夏(大月氏)的国家,而且曾被亚历山大入侵过的身毒也与赛里斯有贸易往来。”因为生得年轻貌美又多才多艺,所以在克利斯提尼拜访前,尼西阿斯是想将其调教成为宴会服务的“赫泰拉”(高级妓女),但在对方大胆争取全家前往东方之地后,他又觉得对方不好控制,所以将其卖了出去:“据我所知,那个赛里斯皇帝不仅有钱,而且还有让安息和大夏都敬畏三分的军队。”

  “希腊-巴克特里亚王国灭亡后,罗马对塞琉古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迦太基一灭,罗马的下个目标就是埃及或塞琉古。历史上的罗马是先对塞琉古动手再灭了埃及,可现在的罗马正处于布匿战争后的恢复期,忙着解决人不够用与新罗马人的权益问题,哪有时间决定先灭埃及还是塞琉古?更别提从文化上讲,罗马人与埃及、塞琉古都受希腊文化的影响较深。

  安息的上层虽然痴迷希腊的各种文化,甚至还以“爱希腊者”自居,但是他的法统……至少是对波斯旧地的宣称来自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继承。不管上层如何喜爱希腊文化,吹捧亚历山大,但在正式的宣传口上还是把大流士一世往死里夸。

  PS,这里的大流士是刻《贝希斯敦铭文》的那个,不是被亚历山大打败的那个。

  安德烈亚斯在脑中勾勒出世界地图其实就是罗马+埃及+塞琉古+亚美尼亚+安息+大月氏+赛里斯的复合体,而且因为赛里斯的信息过少,透露出的边角料又足够惊人,所以他将素未谋面的东方之国幻想成一君主制罗马,而刘瑞这个君主制的罗马皇帝则是有着文人气息的亚历山大……

  嗯……

  君主制的罗马有个爱好文化的亚历山大……

  安德烈亚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直到他与刘瑞正式会面,了解这个文质彬彬的皇帝是如何塑造大汉帝国后,他才明白征服的方式绝不只有武力一种。甚至与鲜为人知的另两种征服方式相比的,武力征服真是粗浅的小孩手段。

  “罗马会与赛里斯联系也是担心安息会把身毒会大夏卖给赛里斯,以求得一富庶君王对安息的支持。”卡塔利亚的语气一顿,应该是被死去的记忆攻击到了。

  迦太基与罗马开战时,埃及表示中立……个鬼啊!

  就凭罗马两次让塞琉古停手的恩德,埃及就算表面中立,私底下也肯定会给罗马便利。

  安息的国王只要还有一点脑子就不希望自己面对赛里斯和塞琉古的两面夹击,所以对安息而言,安抚赛里斯别西进是很重要的,从赛里斯那儿获取西进的资金也是很重要的。

  反观罗马,因为中间的缓冲地带多不胜数,所以让赛里斯和安息对上百利而无一害。

  第459章

  “身毒不是安息的邻国吗?”

  “不是,身毒是安息之南的国家统称。严格来讲,希腊-印度王国也算身毒的一员。”

  安德烈亚斯对卡塔利亚的知识面感到佩服:“你比我年轻,但却能做我的老师。”

  卡塔利亚声音一顿,沉默后唇边泛起一丝苦涩:“我宁可做盛世的傻子,也不要做乱世的聪明人。”

  这话真是太扎心了,以至于让本意较好的安德烈亚斯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卡塔利亚眼皮一抬,知道对方为何变得扭扭捏捏:“苏格拉底将斐多从比雷埃弗斯的浴场(男妓的工作场地)里赎回来后肯定与其谈论了些道德方面的敏感问题。”

  “……”

  “阁下虽在雅典之城,但却像个罗马人般热爱‘打扮’。”

  此时的罗马共和国还未烂成中后期的罗马帝国,所以在思想的表现形式上极为复杂想表现得开放包容,但又怕前者影响公序良俗,使罗马走上希腊式的衰败之路。

  “我所说的一部分内容是我所听到的事,一部分是我对局势的大胆猜测。”卡塔利亚见这个话题会产生矛盾,于是决定聊回遥远的赛里斯上:“身毒以北的希腊-印度王国还能喘气,但与赛里斯有密切往来的其它地方就未可知了。”

  或许对安息而言,“卖掉”几个身毒的小国来换取大汉的经济支援是一本万利的事。

  “我明白你为何要去赛里斯了。”听完分析的安德烈亚斯灵机一动,目光扫过卡塔利亚的家人与洗耳恭听的少女:“你们在这里有一个城邦,有一个家,你们永远离开这不幸的我,住在这里,你们会这样成为无母的孤儿。(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

  卡塔利亚没有回话,而是躺下用后背回应对方的猜测:“好好休息,上岸后还要穿越大沙漠呢!”

  安德烈亚斯盯着对方的肩膀,躺下后差点没被颠吐出来。

  “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重试炼也不过如此。”

  卡塔利亚听着身后的小声抱怨,无奈的同时也很好奇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养成天真而不愚蠢的性格。

  【学艺术的都是怪胎。】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

  在口味与习俗大相径庭的情况下,唯一能让南北达成共识的便是一生里必须要去四个地方洛阳、长安、阳陵、霸陵。

  长安作为政治的中心自不必谈,而洛阳连接京畿之地,在二都并列时统称“京都”,故长安一带称“京畿之地”,洛阳一带称“都畿之地”。即使唐代立了五都,众人也只承认两都,而后的北京金陵也是复刻二都政策。

  至于能和二都并列的阳陵霸陵则是沾了太学府与武学院的光。不仅是全大汉的聪明人都集中在这儿,更是靠着独一无二的教育资源将周围的财富都虹吸至此。

  “关中的人口是不是太多了。”古代的普查全靠人力,所以需要大量的时间走访调查,整理成册。同时跟现代相比,古代的野人(黑户)只多不少,尤其是在连坐法被废除后,隐户的问题比野人更甚。无奈之下,刘瑞恢复了针对官商的连坐法并多次修改政审条例,强调了在官员考核里,人口还是无可争议的重要指标。

  但……

  刘瑞把结果输入系统后看着已经红到发紫的京畿之地,不免为阳陵县和霸陵县的增幅效果感到吃惊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学区房与基建都是赶人进城,隐形收割的最佳手段。

  原本的洛阳与长安也就差个七八万人……这还是在宣室有意缩减长安的常驻人口,并且把军队算到北地郡和陇西郡的情况下才得出的数据。结果在阳陵县与霸陵县的疯狂扩张下,长安的人口已经逼近洛阳的两倍,要是算上隐户和野人,前者的数量应该可以高出后者一点五倍。

  参考现代的一线虹吸,要是放任长安吸走周边人口,那么周边肯定会学长安吸走更周边的人口。如此累计,直至边境再无人烟。

  想到这点的不只有刘瑞,还有跟着田叔学习计然说的内史许昌。

  因为没有系统的作弊,所以许昌废了一番功夫才看出长安的人口不对,一大早就进宫面圣。

  “朕刚想召三公九卿聊聊人口的事,内史就进宫面圣了。”在此前的刘瑞对内史许昌的唯一印象就是中庸。西汉地勋贵朝臣也非所有人都青史留名,即便是在《史记》的将相表里提到一嘴,那也仅是“某年某日某日,某家的谁任三公九卿里的某官”,更有甚者连家世姓名都没有记载,而是用“少府X,奉常X”来替代,以至于后世研究《史记》时经常搞错名臣履历。

  许昌比以上的例子幸运一点,因为他在原时空里因汉武帝和窦漪房的对峙而名声大造,成了武帝改革失败后被窦漪房扶持上岸的大汉丞相。

  不幸的是窦漪房一去,许昌便因治丧不力而被武帝罢免,其子孙也坐罪国除。

  除了丞相陶青,三公九卿里也就一个许昌最没存在感,但也胜在谨小慎微,不成事的同时也绝不坏事。

  景帝留个大汉孙连城在内史位上也是便于刘瑞平衡朝中势力,不至于让三公九卿上全是“硬汉”。

  许昌知道自己只是上来凑数的,但他既为大汉的内史,就不可能真的一直装聋作哑:“不知陛下有何看法。”

  上一秒还着急火燎的许昌下一秒就松了口气,甚至有空搬个椅子坐下谈话。

  皇帝既然心里有数,也省得他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劝说对方:“臣只知道明面上的人口就有三十万数。廷尉和长安令那儿肯定还有还有不在册的流民与隐户。”

  廷尉赵禹和上任不到一年的长安令赵绾分别是法家和儒家的中心人物。看来长安的人口问题确实严重,逼得戒备竞争者的黄老家都开始寻求政敌帮助。

  “召廷尉赵禹和长安令赵绾进宫。”刘瑞在应了对方的要求后犹嫌不够道:“另外通知统钱令和御史大夫、丞相长史和廷尉监也一并过来。”

  要查黑户,那就得从资金刑事两面入手,顺带把关中的硕鼠也清理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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