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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4790 2026-08-01 04:41

  “大汉不产黄金,但产和黄金等价的诸多好物。”安归亚的语气里满是诱惑,配合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礼物让人陷入到了无我的境地:“汉皇说了,只要您能同意这些,无论是楼兰的债务还是楼兰的安全,他都能一手包办。”

  “他承诺让楼兰的平民安稳富足,您比莎车的大商更富。”安归亚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拿出备好的文献,示意宫婢将短暂失神的楼兰王扶到桌边:“只要您签下这些,就能享受富足安宁。”

  楼兰王的贪婪并未严重与郭开并列,安归亚去捉他手腕时就已将其彻底唤醒,随即用审视的眼神打量对方:“数月不见,你是彻底被汉人收买了?”

  面对国君的当面嘲讽,安归亚也大大方方:“爱财之心,人皆有之。“

  他瞥向已经翻乱表层的箱柜,意味深长道:“您又何尝没有动心?”

  “这是背叛。”

  “总不会比送人给匈奴人随意折辱要来得可耻。”

  “汉人处于温暖的南部,并不适应西北的风沙。”

  “匈奴人也不是西北的土生土种,还不是把西北折腾得死去活来。”

  楼兰王每说一句,安归亚便怼上一句。不出五个回合便让前者骂道:“有靠山就翅膀硬了,也不怕靠山山倒,靠人人榻。”

  安归亚想保持臣子得敬上风度,但还是为楼兰王的愚蠢感到无力:“国君……“

  他的语气一秒幻听哄孩子的幼师:“现在控制西域之东的是匈奴吗?”

  不是,是大汉。

  安归亚的靠山会不会倒还未可知,但楼兰以前的靠山是倒了一半,也不知在缓过气后能不能从东部杀回。

  “但也不能立刻投身到大汉怀里。”楼兰王也没指望臣子能一心向己。不过一个巴掌地你玩啥命啊!有那功夫不如想想全家富贵:“人都喜欢贞烈的。”

  安归亚:“……”

  “这就好比去集市里买羊,上赶着送的能是好货?不坑人就谢谢他了。”楼兰国在端水上肯定不如史上的乌孙,毕竟它的资本在那儿,撑破天也两不得罪。然而刘瑞不是史上的汉武帝或汉昭帝、汉宣帝,会因对外的经验不足而相信的楼兰的狗屁承诺。

  历史上的大汉信了楼兰两次,然后对方跳反了两次。也是有了这两次的惨痛经历,西域都护府的驻军被增了一倍,军官更是直接住到楼兰王宫。

  安归亚能理解国君的中庸之策,因为他在宣室殿里也是打着让楼兰自治的白日美梦。

  结果……

  “你知道东瓯闽越吗?”刘瑞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但还是对外使保留了一丝客气:“他们坐拥十万人口都不敢提自治之事。”

  当然,这里也有东瓯闽越与汉地相连的战略弊端。

  “楼兰有多少人?多少筹码?敢跟朕提自治之事?”

  说句难听的话,目前唯一有资格提自治的也就南越国,但在刘瑞的姑母拿下继承权后也会变成普通的藩国。

  楼兰所能依仗的就只有将陇西郡与入口隔开的南羌百部。

  匈奴一衰,骚动的不止政变频出的乌孙,还有觉得自己很行的北羌七族。

  南羌仗着祁连山脉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奈何有个搞事的邻居秉持着“没条件让敌人大乱也要创造条件”的缺德准则,不一会儿复刻了场经典之战还记得秦国是怎样吞并巴国蜀国的?先人打样,后人乘凉。

  “估计等您矜持完了,西域都尉也已抵达楼兰的门口。”

  “而且还带着一群建城的工人。”

  “建城?”楼兰王想放声大笑:“一群用木头造房的也懂得用石头造房?”

  安归亚在原地欲言又止了会儿才小声回道:“人家只是不善于此,并不代表人家不能学着造城。”

  末了,他还补充道:“除了西域,大汉还有连接身毒的蜀身毒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算西域没人教他如何建立抵御风沙的城镇,他也能靠蜀身毒道购入西部的建筑人才。”安归亚是去过莎车,见过已成安息半子的大月氏的,所以对那两地的建筑水平小有研究:“有价值的人才能故作矜持,没价值还摆架子的叫自寻死路。”

  楼兰王的沉默震耳欲聋。

  二人在那儿相顾无言至夕阳西下,金灿灿的礼物开始变得灰蒙蒙后才发出一道干涩之音:“汉皇……不会效匈奴之行,把楼兰……”

  “放心,汉皇对女人没兴趣。”

  楼兰王:“……”

  不,你这一说他更担心了。搞得像是大汉的皇帝有啥不能见人的特殊爱好。

  意识到嘴瓢引起对方误会的安归亚忙不迭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楼兰除了地理位子就没有让汉皇在意的地方。”

  有那功夫担心刘瑞冲着一个县级小国敲骨吸髓,还不如先担心楼兰的底层黔首会不会往大汉狂奔毕竟过了祁连山脉就是陇西郡,而陇西郡又挨着大汉的京畿之地,属于是很难陷落的安全地带。

  对于经历过诸多困苦的楼兰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安全更值得为之付出。

  “我劝您在这几日里好好想想要不要签这份协议。”安归亚也不把人逼得太紧,可时间不等人。刘瑞打通南羌的步伐从未停止,而蜀身毒道的商贸往来与安息、罗马的反应也加速了楼兰筹码的掉落。

  第457章

  醉醺醺的安德烈亚斯光脚走在坑坑洼洼的雅典贫民窟里。这座经历战争摧残的文明之地在罗马人的统治下早已没了往日的灵气。无论是文学上的纤细优美还是经济上的繁荣昌盛,都在此刻犹如脚下的残破石砖不完美,但好歹能应付日常。

  “我屈服在这样大的苦难之下,忍受起痛苦来,看起来可怜!我怜悯人类,自己却得不到怜悯;我在这里受罚,没有谁怜悯,这景象真是使宙斯丢脸啊!(古希腊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所著的《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节选)。”安德烈亚斯在额前撞得红彤彤后仰天高歌,声音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路过的贫民以为这是从斗鸡场或比雷埃弗斯港口(雅典著名的红灯区)赔得血本无归的倒霉鬼,纷纷转着机灵的眼珠上前问道:“阁下,您是要落脚之处吗?”

  这是要黑吃黑的节奏。

  安德烈亚斯只是醉了,不是傻了,昏了。

  他生得副高高壮壮的摔跤手样,一看就是难惹的角色。

  见此情形,黑吃黑的贫民不免脖子一缩,琢磨着要如何退身。

  “我是在找落脚之地。”或许是酒劲上头,安德烈亚斯恶趣味地将对方脖子锢在怀里,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会被弄脏:“你家若在利卡比托斯山上,倒也可以替我找个干净房间(暗示对方自己喜欢男妓,而且想找被阉割的男妓)。”

  安德烈亚斯特别咬重“干净”二字,吓得对方拼死挣脱锢紧他的手笔,连滚带爬地从安德烈亚斯的眼前离开。

  “有贼心却没贼胆的小牛蹄子。”安德烈亚斯摇摇脑袋,做出一副灌酒的姿态继续向前,结果绕了两个弯便后脑一疼,瞳孔放大了三四秒便合上眼皮,整个人也软软倒下。

  偷袭的人从阴暗处现出原形标准的克里特长相,留着适合戴头盔的发型与较短的胡须,一看就是风吹日晒的雇佣兵。

  “是他吗?”来者两人,年轻的有较为浓重的克里特口音。

  年长的从身上摸出发黄的羊皮纸,确认打倒的醉鬼真是雅典有名的建筑师后招呼着将对方绑好:“确实是他。”

  考虑到在古代干土木的大都有着运动员般的好身板,甚至一些比较出名的建筑师在接大活前就是靠着运动员的收入养活自己,所以在二人绑好安德烈亚斯的手脚后犹嫌不够地上了铁链。

  别问一个雇佣兵为何会随身携带铁链,问就是习惯使然,不少主顾会拿奴隶抵押他们的佣金。

  “尼西阿斯老板这次可大手笔啊!开口就是1800第纳尔银币(第纳尔是罗马帝国的银币称呼,后来的第纳尔金币得到贵霜出现后才有。只考虑含银量的话,第纳尔与德拉马克的兑率是1:1)。”

  雅典的熟练工男奴也就1400第纳尔,相当于雇佣兵的两年半的收入(共和国时因为常年打仗所以奴隶很便宜)。

  而安德烈亚斯一人就值他两干上三年有余。

  天降黄金也不如此。

  所以在拖行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时,二人已想好要用1800个第纳尔去干些啥。

  “做的不错。”

  熟悉的香氛屋里,尼西阿斯让秘书确认货物的身份,十分爽快地当场付账:“是要金币还是细盐。”

  虽说他的家族势力仅在雅典,可做生意的哪有不在罗马的神殿里置有金库:“也可以去罗马付账。”

  他打量着年老的那位,明明是以甲方的姿态收购货物,但却作出乙方的贴心:“我在罗马和雅典都有田宅,可以收你一成的手续费,就当是你送来好货的特殊服务。”

  年长的雇佣兵点了点头,琢磨着从这笔捞个土地田宅便顺利退休。而年轻的则简单直了的多,带着900的第纳尔在雅典的酒馆尽情挥霍。

  “这就凑齐六六之数了。”尼西阿斯在二人走后扭扭脖子,声音里尽是被人出难题的抱怨:“我可是为克利斯提尼和小阿西蒂尼大人的前程贴了不少金币,日后定要千百倍地赚回。”

  他起身到安德烈亚斯的面前端详雅典最好的建筑家。经过这番天降之祸,醉醺醺的安德里亚斯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乞丐,扔进雅典的奴隶市场都难以看出文人的风流。

  “真不像个亚历山大的学者。”尼西阿斯啧啧称奇道:“狄俄倪索斯的信徒忘了如何弹响动人的里拉,留给雅典的只有醉鬼和妓女。”

  “仅此而已。”

  ………………

  安德烈亚斯是被眩晕感和腥臭味折腾行的。宿醉的昏眩与后脑勺的疼痛让他在阵天旋地转里“哇!”地一声吐出恶水。

  看管奴隶的船员见状,嫌弃地往他脚边甩了一鞭:“拿起舱里的麻布将你的秽物收拾干净。”

  还未从眼花缭乱里回过神来的安德烈亚斯举起双手,沉甸甸的重量不仅让他变得更为清醒,同时也让要求他的船员在那儿轻啧一声。

  因为是给东方皇帝的高价礼物,所以船员即便是想打死这个弄脏地板的奴隶也得忍下火气,着手收拾对方弄出的烂摊子。

  “下不为例。”虽然怕高档货在船运的过程里磕着碰着,但船员还是找准时机地碾压了下安德烈亚斯的脚趾,让他疼得眼睛立刻完全清明。

  作为一名高知分子,他不会像无知者般醒来就问自己在那儿,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相反,他会观察周围的环境,结合对话判断自己的当下处境。

  船舱,枷锁。

  他是遭到奴隶贩子的拐卖没跑,问题是哪里的奴隶贩子敢光明正大地拐卖他?

  安德烈亚斯可不是无名之辈,至少在雅典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也是能叫上几个尊贵之人的建筑大师。

  罗马不禁奴隶贸易,但是把自由民拐卖成奴隶是绝对禁止的。

  纵观雅典的大人物们,能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雅典绑走的有且只有那一位。

  “我是何时得罪了尼西阿斯大人?”安德烈亚斯向船员问道。

  “你看我像能回话的人吗?”船员做出爱莫能助的手势:“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绝不掺和大人物间的各种矛盾。”

  说罢他还指了指船舱里的其余人,警告这位雅典著名的建筑师死了求人放走自己的天真念头:“这里

  些都是雅典和亚历山大的著名学者,而我们正在前往叙利亚,预计会在克里特岛和塞浦路斯补给资源。”

  “叙利亚?”船员开口前,安德烈亚斯还以为会被卖去埃及,因为埃及的托勒密就喜好收集文人墨客。

  但叙利亚……

  “我可不想掺和塞琉古人和犹太人的战争。”

  “你想哪儿去了?”船员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对方:“谁会带着肩不能提的奴隶参与别国战斗?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绕过不好通融一二的塞琉古去安息交货。”

  “所以是安息王买了我们?”安德烈亚斯知道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打到亚洲,可没料到亚历山大死了百年还有希腊的粉丝想从罗马人的手里收集希腊学者。

  “这就不是我能打听到的。”船员的任务只是护送他抵达叙利亚的港口,至于卖家到底是谁,尼西阿斯大人不说,他们也不敢多问。

  安德烈亚斯见此人是个吐不出有用信息的,于是看向船舱里的其余人。

  诸多的中老年学者里有个盘着麻花辫的年轻女性分外惹眼。从五官上看,她应该是希腊人,但却留着蜜色的肌肤,眼皮上也扫了层用树叶汁做的褐色眼影。

  注意到安德烈亚斯的视线,年轻的女性看了过来,绿松石般的眼睛让人联想到有特殊意义的埃及黑猫:“我是卡塔丽亚,在被罗马人俘虏前是亚历山大的数学学者。”

  “安德烈亚斯,雅典的建筑师。”船舱里的奴隶座位是有特殊意义的。应该说在惶恐不安的气氛下,熟人抱团是再正常不过的本能。安德烈亚斯注意到女子的身旁坐着一对中老年的夫妇与无伴的老人,年轻的男子。应该是游学的一家被罗马包圆了。

  “我们将被送往安息的马尔基安纳,成为送给赛里斯皇帝的礼物。”安德烈亚斯推断女子的处境时,对方也正评估他的合作价值:“除了这船的二十五人,还有四十一名学者和作为赠礼的学者家属运往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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