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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4891 2026-07-22 01:07

  “这些会由郡守呈给皇帝陛下。”辽东郡与辽西郡的官吏听完牧民的抱怨后耐心劝道:“律法都是慢慢完善的,哪能今日上报漏洞就能立刻补上。”

  牧民依旧不依不饶:“那我们花的牧草钱都打水漂了?”

  “这个嘛!之后会以别的方式返给你们,没准陛下大手一挥就免了你们几年的田租。”

  敢跟官吏当场叫板的牧民以军官们的家属为主,多半是一边养马,一面种地。听了这话,他们立刻眉开眼笑,也不计较当下要花全价购买南方草料。

  乙弗涉归在鲜卑部的贵人挟持所剩无几的族人归顺大汉朝后,便以一个普通牧民的身份受雇于辽西郡府,为辽西的军队饲养战马。

  如果是在东汉以后,乙弗这个因北魏的开国皇后而红极一时的鲜卑望族一定不会落魄至此。可现在不是北魏,而是北魏前的西汉中期,乙弗涉归也不是勋贵,而是鲜卑的平凡子弟,家里唯一称得上有话语权的只有出任鲜卑小帅的乙弗之父乙弗羊。

  鲜卑人在归顺大汉后,刨除那些鼓动夺下辽西郡的野心之辈,刘瑞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温和,没有让对游牧民族十分敌视的李息再次担任辽西郡守。

  和东瓯闽越般,归顺的鲜卑人也被打散,然后与本地或邻近的汉人开始频繁联姻。

  北方因受到外族的骚扰而没有出现男多女少的情况,但是靠近关东地的北方好过极度依赖关中支援的西北地带,所以未婚的中高级军官不多,多是一些伍长或本地的商户与鲜卑女人结为夫妇,然后就是外来的女户会招赘一个鲜卑人来帮忙干活。只是在二者通婚的大前提下,乙弗涉归的行情实在不好,以至于他二十好几都没有着落。

  “女人只要能跑能跳就不会愁嫁,牧民只要舍得下脸就可以入赘外来女户。”乙弗羊在忙完今天的活计后看着坐在地上发呆的儿子也是无比头疼:“你阿摩敦(母亲)和你阿干(兄长)去的早,我又是个等着飞鹰吃掉腐肉的糟老头子。你若不能找个姑娘赶紧成家,乙弗氏就彻底断了。”

  原本按照鲜卑的习俗,乙弗羊的长子去后,其妻应由乙弗涉归收继。可乙弗羊的长子与长媳没有一儿半女,鲜卑在被汉朝收编后,乙弗羊的老亲家想与本地的豪门结亲,所以用一半的嫁妆加三十头羊换得女儿归家改嫁。

  “这事儿是您抱怨就能改变的?”乙弗涉归也十分郁闷,把嘴里衔的干草一扔,凑近闻着父亲身上的浓重酒味:“比起担心我的未来,您还是先担心咱家够不够付您的酒钱。”

  北方寒冷,因此在蒸馏酒出现后,不少人,尤其是归顺后的鲜卑人都开始酗酒。

  因为对未来的迷茫与在辽西郡会受到来自社会各界的诸多不公,归汉的鲜卑男子时常会因醉酒落水或在冬日里被活活冻死。即使是有本部的大人、小帅联合当地的官吏介入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减少冬日的酒水供应,避免每日开门就是一具尸体。

  “我以前曾笑话那些消亡的部落,可现在,鲜卑也在漫漫消亡。”乙弗羊在儿子身边慢慢坐下。因为受过箭伤刀伤,他坐下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需要儿子搀扶才没歪到一旁:“汉皇说要优待我们,可是只给本部的大人一些虚职,然后安排鲜卑的女人鞣制皮革,鲜卑的男人放牧养马。”

  “官吏?那是三代可证的汉人才能出任的。”

  “富商?他们的财富只在关中的一念之间。”

  “匈奴是简单粗暴地把我们碾为齑粉,而汉皇是软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乙弗羊从腰后摸出一只水袋,想闷几口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我们有简单的文字,但没有能传承文明的纸质材料。”

  “如今和汉人通婚的鲜卑人已不再思念过去的日子,更别提教孩子传承鲜卑文化。”

  “几百年?不,几十年后,真的有人记得曾在大汉的东北地,有个名叫鲜卑的顽强族群?”

  “我们只是晨曦的露珠,不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第508章

  乙弗羊的伤感并未持续多久,郡守的命令便送到门口。

  “为何是我们?”面对父子皆要调去巴蜀地的命令,乙弗涉归反应激烈:“就因为我们人丁稀少,你们就敢……”

  “巴蜀与匈奴接触不多,靠近西南的断发之辈。”官吏不等乙弗涉归抱怨完便开口回道:“北境……尤其是辽东辽西的黔首可没忘记匈奴的大缺大德。”

  “……”

  “鲜卑乌桓在匈奴手下做了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心里也有数。”

  “……”

  “放心,陛下说了,此次入蜀,安家费有三到五金,甚至还包落地编制。”官吏也没感情可打,直接上最简单的利诱:“三日内若想清里头的利害便去县府登记,十五日内收拾东西前往关中。”

  官吏将写满细节的麻纸交给呆滞的乙弗涉归。后者经过三四年的历练也磕磕巴巴地认全汉字,至少比年纪过百的乙弗羊要看得清楚。

  说到昨日伤春悲秋,喝得全身都是酒气的乙弗羊,对方正精神满满地抢到赛马的绝佳观位,挥舞由草绳串起的铜钱喊道:“买五注!买五注。”

  赛马场里的味道绝不好闻,即使是有燃烧的香草驱散马粪的酸臭味,初来咋到的观众仍会两眼一黑,脑子被那扑面而来的热臭熏得暂时宕机。

  不过会在赛马场的高台上自由穿梭的也不是那讲究之人。

  牧民、商贩,以及刚下值班位的官吏要么寻找观赛的绝佳位子,要么挥着粗糙的大掌让沿阶叫卖的商贩过来,买了几注马券或奶酒等着选手入场。

  “辽西军的火霞会参加比赛吗?”

  “火霞不是负伤了吗?这次该是火霞的兄弟白日顶上。”

  “鲜卑那儿是何人出战?”

  “应该是丘敦浑家的铁嘞赤,他家是上届的亚军,与红霞仅有半身之距。”某个作鲜卑打扮的男子骂道:“辽西军有洛阳培育的良驹,赢得也不大光彩。”

  匈奴同意马匹贸易前,关中就从西域购入大宛的宝马。

  起初大宛不想售马,奈何形势由不得它,所以在成群结队的游说团体与海量的金银珠宝下,大宛的国主终于松口,半赠半卖了十五匹良驹给大汉的皇帝。

  这些良驹在关中进行本土适应与杂交育种,最后到北境测出体能数据。

  火霞就是引入大汉的大宛马之一。因为体格壮硕,加之有身落日下如红霞般的绚丽毛色,所以刘瑞赐名火霞,在关中配了两三匹后送去辽西,一直都是辽西军的掌心明珠。

  与之相比,同父异母的白日就没那么出色,但也是匹实力强劲的良驹。

  “咱们的马也不差什么。”乙弗羊在白日进场后不甘心道:“有本事用大汉的本地马啊!用西域的大宛马算什么本事?”

  “据说这次还有匹波斯马要上场。”

  “波斯马?”

  “就是安息那边的良驹,据说是藩王般的大贵族送给陛下的。”某个掌握内部消息的小吏说道:“是叫苏伦还是凯伦,反正就是很有实力,马匹很多的安息贵族。”

  “哦!”众人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那波斯马的实力如何?”

  “这我哪知道。”小吏也是眼睛一瞪:“我又不是陇西郡的商人,哪里见过波斯马的实力。”

  末了,他还补充道:“不过这是经过关中多方测试的沙漠良种。据说在波斯马外,陛下也从塞琉古、希腊、罗马乃至一些半岛的部落购入优秀马种。”

  小吏伸指算了下:“也就是三代……九年的功夫,大汉的马种便能更新换代。”

  九年?

  换代。

  见过北境育马盛况的乙弗羊心尖一颤。

  陇西郡的育马场产驹不多,更像是为青少年的良种和外来良驹提供操场的训练之地。

  与之相同的便是河套地与乌桓、鲜卑的旧时牧场。不过跟辽西相比,这些地的产驹更少,估计是有未免去作匈奴嫁衣的战略考量。

  “三代?九年?我看你是小瞧了陛下。”小吏的同事显然又知道什么,但是不等他道出那绝密之处,满场的欢呼便将讨论彻底覆盖,于是众人也没接着聊聊陛下的后招问题,而是看向新入场的选手。

  “第二位是来自关中的山灵。他是继关中引入大宛马后的第一代混血良种。”新赛驹在骑手的控制来回踱步,展示它那高壮的身躯,油光锃亮的毛发。

  乙弗羊的儿子是养马人,自己也曾上马杀敌,所以能从肉眼判断良驹的品质。

  “太好看了。”

  他着迷地看着山灵跑回赛道。

  与之相比,波斯马亚盖特和鲜卑的铁嘞赤就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小子!小子你过来了。”乙弗羊虽支持本族的铁嘞赤,但是山灵实在迷人,以至于他卡着开赛的前一秒找兜售马券的佣工退了两注赌钱,转而去买山灵的胜注。

  “这次上场的骑手有谁?我看辽西郡的郡守和高级军官都过来观战,应该是有新人供其细细挑选。”

  辽西郡的赛马、赛车场同时也是挑选底层骑手的重要途经。因为是大商户们联合举办的,加上又要测试引进的诸多良驹,所以想借赛事提拔自己人的军官也要隐晦一点,毕竟皇帝真会调查历届的冠军,商户也有马赛上的经济考量。

  “不知道,反正是辽东辽西郡的本地骑手,还有鲜卑的丘敦浑。”说话的观众嚼着不知名的果脯回道:“据说卫满朝鲜的也要过来。”

  “卫满朝鲜?”

  “就是前不久派使者表达臣服之意的东半岛人。”某个应是百夫长的观众回道:“匈奴的左谷蠡王一叛,加上军臣割了属于乌桓鲜卑的草场,所以卫满被咱封在东半岛地。”

  “东半岛就卫满一国?”

  “不止咧!还有一些不服卫氏的零碎小国。”百夫长从同伴的麻纸袋里捻出果脯,嚼着带有微微涩意的零食说道:“东半岛尖的零碎小国怕是吓得不轻,走水路抵达关东地并要求归顺大汉王朝。”

  卫满朝鲜推翻推翻箕子朝鲜自立不过五十余年,还没稳下半岛里的不忿之音。

  鲜卑乌桓归了大汉,卫满朝鲜便无西进的任何可能,只能剥削半岛尖上的诸多小国。

  而被卫氏疯狂剥削的小国只是物资匮乏,并不缺少苦难里的生存智慧。

  比起堪称敲骨吸髓的卫满朝鲜,大汉的名声也不算好,但不会把蕞尔小国当成血包因为就地缘地域来看,辰韩、马韩、弁韩这三韩之地的实力总和还不如一个辽东之郡。

  如果不是他们登陆关东地被渔民抓了,刘瑞都快忘记东边还有一个前往日本的大跳板。

  “三韩地啊!”既然人家主动求了,刘瑞也就下令出兵帮忙三韩。

  朝鲜半岛的地形真是十分别致。

  现代都有硬核狠人从青岛出发,一路游到韩国海岸。

  人力如此,船力更是毫不费劲地运了三千士兵抵韩,然后点了两辽郡的三百骑兵试试新驹。

  当然,刘瑞也非好战之人,同卫满朝鲜的矛盾不大,所以打前派了汉使前去说服。

  历史上的卫满朝鲜是在第三代君主,也就是现任君主的继承人卫右渠召汉人流民扩充实力,阻止三韩向汉朝贡后被打上头的汉武帝人道毁灭。现在当政的卫蒙是中庸之君,压根不想与汉为敌,所以面对西边的骑兵,东边的步兵,他很快便做出选择,同三韩地向长安上书以表达臣服。

  刘瑞不是历史上的汉武帝或急于立威的朱棣,压根不给他们自治的任何土壤,一开口要求汉军驻扎朝鲜,在此设立专业郡府。

  如此一来,卫满和三韩都笑容一僵,商量了有五六月才派出前往关中细谈的正式使团。

  第509章

  “卫满朝鲜的骑手是什么样的?你有听过这个国家吗?”

  “没有。我只知道卫满朝鲜的人会前往辽东兜售草药。”百夫长作努力思考状:“那么有一种树根非常有效,吃了能补齐壮阳。”

  末了,他还贼兮兮道:“关东的大人物们相当喜欢这种树根,从卫满朝鲜那儿购了不少。”

  无论如何,这次的赛事已将观众们的热情拉满。

  乙弗羊刚进入状态,就因一只大手的拍打转过头来。

  “你有啥事?”面对那张与己有着八分相似的年轻面容,乙弗羊的语气里能听出不耐:“没事的话就在外等等,我还准备大赢一把。”

  他挥舞着手里的马券,刚想回头就再次遭到儿子的拍打。

  “刚才有官吏上门,说了些与咱家有关的重要安排。”乙弗涉归在父亲发火前赶紧说道:“您只在乎赌注的输赢,所以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也不耽误你的马券兑奖。”

  乙弗羊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但好歹随儿子去了热汤的售卖地。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生活里就这点乐趣的乙弗羊不时去瞧赛场的情况。

  目前领先的是他最看好的山灵,其次是安息送来的波斯良种。火霞的兄弟白日与丘敦浑的铁嘞赤并列第三,难以看出谁胜一筹。

  乙弗涉归将他家要随阆中长公主去巴蜀的消息告诉父亲,顺带说了自己的想法与辽西郡的选人标准。

  乙弗羊的眼珠终于离开热火朝天的赛马场:“我听说大汉的井盐市场一直都为巴蜀垄断。”

  “不仅是井盐,还有蜀身毒道的各种货物。”乙弗涉归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言语间也尽量美化巴蜀的情况:“那里的人也断发纹身,与咱没有太大旧怨。”

  “断发纹身的是西南诸夷而非巴蜀汉人。”乙弗羊又没有喝酒,自然可以听出儿子的真实立场:“搁那儿找绳微微一套,咱们父子立刻升天。”

  乙弗涉归立马回道:“搁这儿拿绳微微一套,咱们父子不升天学汉人遁地?那地底的泰山府君也不收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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