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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5606 2026-07-29 17:41

  卜式虽是洛阳的畜牧商人,但是因为卖给关外的东西要过洛阳的商道,所以对田税改革的事有更多看法:“蜀郡虽与南边的小国通商,用白盐换取他们的铜矿。但是关中不能为了打压吴国而大量制钱,这样会让各地的商业乃至黔首们的生活崩盘。”

  “商人们的大宗交易靠金饼,唯有收粮时拿出铜钱。”

  “而黔首们的日常交易,短工结算都离不了铜钱。”卜式见刘瑞点了点头,大受鼓舞:“往日要是市面上的铜钱多了,铜粮的兑换率下降,便有流民工匠变为庸耕。反之等粮食的价格下降,农民便会选择做工,甚至有人买粮交税,从而把铜粮的兑换率给抬上去。”

  这也是高祖和先帝两次下放铸钱权后只是引起通货膨胀,而没导致崩盘的主要原因。

  没办法,在一个大部分国民的恩格尔系数逼近百分之九十的封建王朝里,你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也没人消费啊!

  就像刘瑞的白盐……虽然是比传统的粗盐味道更好,但是将其日常化的也就只有官吏彻侯。普通的黔首们顶多是在重大的日子里买点白盐,或是混合着粗盐使用。

  而归根到底,古代的经济逻辑就是只要刚需不发生变化,政府就不必调控。

  “将杂七杂八的赋税并入田租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黔首们的负担,暂缓大族的土地兼并。”

  “不过将赋税折为铜钱上交于官府就不大像个好政策,反而会让黔首在固定的时间里产生铜钱需求,从而给铸钱商人们可乘之机。”卜式说完还幽幽地叹了口气,苦笑道:“陛下与家上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让九卿就此商议个可行之策,而不是直接通过田税改革。”

  “没错。”商议什么的其实就是个借口,主要原因是关中一日不收回铸钱权,一日就没法进行税收改革。

  粮食倒好,毕竟在石油出现前,粮食与白盐一直都是钱币的锚定物。

  可各项杂税总得有个折现标准吧!

  这就需要关中稳定市面上的铜钱数量。

  也是刘瑞不得不提前搞死吴王刘濞,捶烂淮南王刘安的主要原因:“正是因为田税改革利好于吴王这种铸钱大户,所以才得尽快告诉他,好让他乐呵一下。”

  卜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大着胆子问道:“您是想让吴王知道关中把杂税折成铜钱的事儿……而不是尽量瞒着对方?”

  “这事瞒得过吗?”刘瑞反问道:“吴王那老匹夫只是跟关中有仇,又没有耳聋眼瞎。”

  “这倒也是。”卜式虽是商人,但也知道吴王刘濞觊觎关中的皇位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肯定会在关中安插各种细作。

  “所以孤主动告诉他这事,也省得他从细作那儿了解得不够透彻。”刘瑞提到“透彻”二字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卜式明白他该在这里发挥作用。

  “还请家上明示。”

  “吴王近期被盐业的空缺搞得焦头烂额,势必会在其它地方找补一二,不然哪能继续供养他的宾客,以及那些免税的黔首。”

  “这个小人也略有耳闻。”卜式可是洛阳富户,即便是到富得流油的关东也算人上人。可即便如此,对于吴王的富裕,他还是叹为观止:“彭城的盐商们出货快且质量上乘。没了制盐业的收益,吴国近期又恢复了人头税,导致黔首们抱怨连连。”

  能不抱怨吗?这年头把户籍迁到别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而其它地区的黔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迁去吴国,不还是为了一系列的免税政策,吃到吴国的各项福利吗?

  结果他们家财散了,祖地弃了,到头来却过得不如老家里的日子。

  彼时的宗族力量,同姓力量还是十分强大的。

  尤其是在抢夺水源,抵抗外贼的民间。

  你一外来者即便是有亲戚照应也很难适应新的环境,不仅在刚来时会遭到排斥同姓村的排斥,更是会在环境变差后沦为各方的发火对象。

  吴国的制盐业变差后,那些被重征人头税的黔首并不明白自己的优越生活与吴国的盐业有何关系,而吴王刘濞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吴国的制盐业垮了大半,所以那些抱怨的人还以为是移民吴国的人太多,导致官府入不敷出才重新启动了人头税,于是开始疯狂针对新移民,甚至闹出人命官司。

  而刘瑞就是要激化吴国的内部矛盾,争取把吴国的铸钱业搞垮后顺理成章地收回吴国并废除民间的铸钱权。

  如此一来,刘启的削藩KPI就完成一半,并且还没引发内乱。

  “距离关中实施改革还得吵个一年半载才能把细节做好,所以吴国有足够的时间筹铜铸钱,等待时间。”刘瑞的笑容让卜式谁才是当商贾的:“不过孤只会让吴王叔祖知道关中有意将杂税折为铜钱,而不会让细作将折现的附加条件告知于吴王叔祖。”

  考虑到西汉的特殊情况,刘瑞给折现打得补丁是不强求,并且仅限于拥地不到两公顷的黔首。

  众所周知,家里掌财权的多为老人,而老人是最保守的。所以这个改革即便是立即执行也得花上两三年的功夫才能让黔首们看到利好,逐一效仿。

  但吴王看得出补丁后的天坑吗?

  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毕竟以他的智商要是看得出来,也不至于在制盐业上被彭城的盐商压着打,都不需要刘瑞继续出手就垮了一半。

  “这人呐!大喜大悲之下可是受不了的。”刘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胆寒的阴冷,惹得卜式下意识地哆嗦了下:“吴王叔祖都这么大年纪,从高祖时活到现在,也算是够本了。就让他……早点卸下藩王的担子,赶紧去陪孤的大父。”

  “想必九泉之下,他还有很多话要与朕的大父细说。”

  “家上思虑周全,卜式……静待吩咐。”

  “你在洛阳也有点家底,孤也会让关中的商人,密探协助你向吴王发出关中要折杂税为铜钱的……未来消息。”刘瑞记得张汤的发小田甲也是富商,并且跟已经作古的田扯得上关系。

  也不知他借张汤找上田甲时会不会把对方吓死:“正巧蜀商从南边的小国里收购了一批铜矿,孤便将其交予你,等田税改革的消息传到吴国后你便将其卖到吴国,借以收购吴国的粮食。”

  说到这儿,刘瑞还心情很好的打趣道:“有吴王代劳,也省得少府耗时耗力地将这批铜矿铸铜钱。”

  反正等吴王反应过来时,吴国的粮食已经被关中委托的商人们收得差不多了,而关中的黔首多半还是原样上交各种杂税,等出头鸟先身体力行地证明出新制度的优缺点后再做定夺。

  想必那时用粮买铜,举全国之力铸钱的吴王脸色会非常好看。

  即便那时吴国不乱,关中也能低价收购吴国的铜钱,白嫖吴国的人力物力。

  一箭双雕,结局只有小赢和大赢,堪称完美。

  卜式搞清楚刘瑞的扰乱思路后十分怀疑刘家是不是抱错了孩子,但是想到能当皇帝的没一个是简单人物,他便释然了,于是向刘瑞请到:“那小人便去准备一二,等候少府的官吏上门。”

  “嗯!”刘瑞点了点头,亲自将卜式送出门后冲着李三吩咐道:“跟宦官令打声招呼,就说我明天要去拜见父皇,请父皇邀来少府内史商议大事。”

  “诺。”李三记下后同刘瑞一起拜见昌平长公主,结果被昌平长公主留下用饭。

  “咱们姑侄间哪里需要谢来谢去的,只要你还想着姑母,不嫌姑母是个没用的孀妇。”自打女儿被封为翁主后,昌平长公主便放下重担,整个人也鲜艳夺目起来。

  “多日不见,姑母不仅风华绝代,甚至还越活越年轻了。”刘瑞打量着昌平长公主的气色,揶揄道。

  昌平长公主虽然不及馆陶长公主受宠,但也是皇帝的妹妹,又是个没有威胁,反而能在舆论上制衡周亚夫的妹妹,所以刘启对昌平长公主还算照顾。而昌平长公主如今不过二十八九,搁在后世还不到轻熟女的年纪,又是个有钱有地有人脉的西汉长公主,是以在刘瑞来时看见不少容色端庄的少年伶人出入后室,同昌平长公主的关系可见一般。

  “你这泼皮,竟也开始编排你的姑母。该打,该打。”昌平长公主跟刘瑞组成利益同盟后也没那么架子,瞪了眼调侃她的侄子后让人上菜。

  第110章

  既然是要招待太子,昌平长公主自然得拿出些好东西。然而刘瑞对虎肝豹髓敬而远之,又不喜鳖汤熊掌,所以昌平长公主家的厨子发挥了一通也只搞了个鱼火锅并酱油烧鸡,然后切块羊大腿在屋外慢慢地烤着,散发出让人咂舌的香味。

  “来,你也是半大小子了,应当跟姑母喝上一杯。”昌平长公主拱手请道:“姑母这里没什么好的,但也不能让瑞儿觉得姑母小气,拿不出好东西。”

  “姑母这话可是伤到侄儿了。”刘瑞顺势调侃道:“刚才还说咱们姑侄间没必要斤斤计较咧!现在只是喝了口酒,竟要计较起恩情不恩情的?”

  昌平长公主愣了下,随即摆了摆手,笑道:“怨我,怨我。高兴坏了竟说出些没头没脑的话。”

  说罢便安排伶人歌舞助兴。

  昌平长公主属于政坛的边缘人物,所以家里的伶人质量远不及馆陶长公主,歌舞更是远不及宫里的水准。好在昌平长公主的客人甚少,故歌舞差些也不碍事,只要能把氛围炒热,她便能将精心培养的人给推出去。

  “殿下,请。”

  正当刘瑞碾碎鱼肉,混着粥饭小口享用时,一道女声轻柔入耳,随即便有保养得当的玉手提起水壶,倒出混有花香的蜜水,声音更是甜得让人心头一酥,未见其貌就知此人一定容色不俗。

  刘瑞抬眼,只见一乌发少女跪在一旁,身形尚小但却在曲裾的勾勒下有了窈窕的风姿,五官虽幼但也看出美女的影子。

  瞧着刘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乌发少女俏脸一红,娇羞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为刘瑞切肉捞菜。

  昌平长公主观察着刘瑞的表情,知道自己精心培养的小美人是进了刘瑞的眼,于是笑道:“瑞儿的眼睛怎么黏在姑母的伶人身上?若是看上姑母家的小美人大可告诉姑母,也好让姑母成人之美。”

  昌平长公主的语气是揶揄的,但是刘瑞却抬手扶额道:“姑母,孤才十几岁,还不到与女子厮混的年纪。”

  “咳!这有什么的。你阿父十三岁成婚,十六七岁就有你大兄。你大父成婚的更早,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已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昌平长公主不以为然道:“姑母瞧着你也到了相看的年纪。只是这北宫的家人子也轮不到姑母做主,但是想着英雄难过美人关,提前送个知根知底的漂亮女子给你,也省得日后有狐媚子乱国。”

  彼时虽有“算人”,即农历八月去民间挑选良家女为嫔妃的机制,但是西汉直至汉武帝中期才有宫女一千,这还包括被少府买来的贫困女子,贵族战俘,以及罪臣之后。而西汉的良家子里不包括医巫百工与商贾之女,里头的水分跟举荐入官的官吏有得一拼,所以皇帝想找美女要么是靠臣子献媚,要么是求公主帮忙。

  臣子献媚的名声终究是不大好听,相较之下,公主送美女的途径便要隐晦的多,也算是馆陶长公主开了个不好的头,导致昌平长公主也有样学样。

  “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把人留在这儿,待你成婚后再受恩入宫。“昌平长公主见刘瑞的抗拒态度比较强烈,还以为是薄皇后已经为其定下太子妃,于是露出“我懂”的表情:“只是人若跟了你,你可要记得给人个名分。”

  送人归送人,但是昌平长公主也不会把自己人往火坑里推,或是让刘瑞白嫖:“如若不然,我便给她笔钱财让其自谋生路,也不枉她伺候你一场。”

  汉初还留有战国末年的风气,虽不至于像十六世纪的法国那样人人以当国王的情妇为荣,但是从皇室到民间都对女子的贞洁看得不重,不仅允许无子的嫔妃回家改嫁,甚至还有年老的彻侯宗室将年轻的妻妾嫁于下属,也算是成人之美。

  被昌平长公主推上来的小美女也不指望刘瑞能给个名分,但只要与刘瑞有了亲密接触,她便能恢复良籍,拿着赏赐回家当个小地主,这不比在宫里与人争宠,一不留神就全家死光要来的舒坦。

  这么想着,小美女看刘瑞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坨肥肉,而刘瑞对其压根没有旖旎心思,但又不能当面驳了昌平长公主的面子,导致后者迁怒左右,于是只能含含糊糊道:“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且不谈刘瑞过不去心里的坎,就说以他的年纪乱搞也不怕折损寿数,弄得孩子尽数早夭。

  昌平长公主见刘瑞坚持,还以为是年轻人脸薄,怕被宫里的薄姬训斥,所以也没多劝几句,转而让侍奉刘瑞的美女抚琴助兴。

  不得不说,在挑美女上,刘氏公主的眼光都很不错。

  刘瑞瞧着对方弹琴的妩媚身姿,忍不住好奇道:“姑母是从何处找来这么个丽人,看着不像是家僮之女。”

  “哎!说来也是造孽。”昌平长公主叹息道:“她本是民间医匠的女儿,然而幼年遇上了天灾人祸,于是被卖到我的府上。”

  刘瑞闻言也是唏嘘不已。

  民间卖孩子可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是在灾荒不断的年代,就连高祖都鼓励民间卖儿求生,还被记载在《汉书食货志》上。

  不过经“质人”之手被正规买卖的人口还是少数,更多的是像窦太后的兄弟那样被“奸人”掠卖的可怜人。

  弹完琴的小美女听到刘瑞向昌平长公主打听她的家时也是露出难以化解的哀伤。

  “既然是医匠的女儿,想必在这方面耳熏目染了不少。”刘瑞想到汉宣帝时的霍显买通医女毒杀许平君一事,突然有了培养私医的念头,于是问道:“你可记得你阿父叫什么,从师于谁。”

  这年头的医家都是有传承的,基本是找到一个医匠就能拔萝卜带泥地拉出一堆医生。

  “奴婢姓许,贱名长儿,原是安邑人,家父许善友在老家小有名气。”

  “既是小有名气的医匠,又怎会落得卖儿卖女的地步?”

  “这个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记得幼时常有不速之客骚扰我父,久而久之便没人愿找我父问诊。”许长儿思及身世,不免泪如雨下:“若非如此,阿父也不会窘迫到卖儿买女,妾也不必骨肉分离。”

  “那你记得骚扰你父的人叫什么,从事什么职业吗?”刘瑞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普通的医闹,肯定是有不经挖的事埋在里头。

  许长儿摇了摇头,怯怯道:“奴婢不知对方姓名,但是瞧着对方的言行应该也是小有名气的医匠,因为他不仅与阿父有冲突,还与奴婢的世叔有冲突。”

  “是吗?”刘瑞转了转手里的珠子,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而从昌平长公主的家里离开后,刘瑞对李三吩咐道:“去查查跟安邑许家结仇的医生是谁,何至于要把人逼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诺。”

  ………………

  琼林宴上白云天,琼林宴外生声嚣喧。

  状元郎上高头马,榜下冠里有良缘。

  古今中外的黔首都有着乐子人的特点,而且对文化水平有限的黔首而言,太子选了哪些大才远不及暂住阳陵的进士去长安拜访世交同门时被绑去逼婚,尚冠里的彻侯们为了争夺某位才俊而大打出手,鼓励女儿生米煮成熟饭,就差在家里的宴会上下药逼婚。

  啧啧啧!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富贵人八卦可是滋养了长安人民的饭后生活与酒肆生意,甚至有小说家以此为蓝本,写了些佳人才子的故事,并且在民间广受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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