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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西汉皇子升职记 六月飞熊 5145 2026-07-26 13:16

  令人遗憾的是,黄老家里的计然家作为诸子百家里专门研究经济的学派还没来得及发扬光大便已面临着断绝的危险。

  更讽刺的是,习得计然家绝学,将商业手段用于治国得却是重农抑商的法家,而且一连出了李悝,商鞅,申不害这类出任相的经济学家。

  不过想到李悝学范蠡,申不害习黄老之术……

  嘶!只能说诸子百家的关系都乱得很,真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朝会上的刘瑞没想到他跟汲黯随便一说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过比起厚颜无耻地往脸上贴金,刘瑞更相信是刘启对法儒的偏爱,刘瑞对儒墨的扶持让黄老家意识到捂耳装愣是不行的。

  他们的天已经变了。

  黄老家在政坛上说一不二的时代早已过去。

  如若不在窦太后和丰沛两县的遗老们蹬腿玩完前做出改变,那么只需三四次科举和一场大型战争,黄老家在政坛上三四十年的积累就会灰飞烟灭。

  悲哉!哀哉!

  连线翻出计然著作的田叔无视朝会上的探究目光,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在九市的见解与有关物价的心疼,提出根据每个季度的收成指定粮价乃至其它物价的最低价格与最高价格,并且将其记录在册以确认日后有例可寻。

  上座的刘启连连点头的同时也想转移税收改革的争议,于是看向偷瞄田叔的晁错,故意道:“朕觉得上大夫的提议不错,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晁错还未开口,丞相申屠嘉便咳嗽几声,缓缓道:“老臣觉得上大夫的提议甚好,有助于安抚关中的黔首,同时也能抑制那些贪得无厌的商人。”

  年轻时吃过奸商之苦的申屠嘉非常清楚灾难时的物价能离谱到何种地步,几乎和五胡乱华时有得一拼。而在高祖早期,大灾碰上匈奴来犯,天下人口又折一半,放眼全是易子而食,人比米贱的惨剧。

  当然,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话。

  真实原因是税收改革的操盘手虽是那对无良的皇家父子,但是为其背上黑锅的却是申屠嘉这个收拾烂摊子的老丞相。

  经此一遭,申屠嘉着实觉得自己老了,已经受不了给皇帝当背锅丞相的刺激。

  【等吴国的事情解决后,咱就功成身退吧!】率先回应的申屠嘉暗自想道:【咱也到了该享福的年纪,留个退养的结局总好过被皇帝逼着乞骸骨。】

  虽说申屠嘉不怕得罪皇帝,但是经过高庙之事后也不想像张苍和张释之那样被逼致仕后还要连累亲近之人。

  以前倒好。

  毕竟通过举孝廉而入朝为官者甚少,加上百家无以推荐贫困弟子,所以皇帝对官员的容忍度真的算是比较高的。

  可现在不同。

  第一次科举已经证明了民间的人才很多,只是没有入仕的途径罢了。

  而在有了科举补充官源后,申屠嘉是真得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牵扯他人。

  同时担心皇帝太子会不会因科举这个神兵利器而频繁换官,从而造成朝廷动荡。

  “陛下,臣亦赞同上大夫与丞相的话。如此一来,可有效保护农人利益,维护农事生产的积极性。”反应过来的晁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田叔,上前道:“除此外,考虑到各地的情况不同,理应对其进行分类,莫让贫困郡县采用和富裕郡县一样的物价标准,除此外,还要避免商人的私下交易与非法竞争。”

  晁错的话令庄不识之孙武强侯庄青翟有感而发道:“陛下,臣赞同内史大人的话。上大夫田公为保农人利益推出限价一事虽是德政,但要防止商贾因此强买强卖。”

  “如一些商贾为了抬价而将便宜的粮食混进贵价的粮食里,或是为了压价而以赠送的方式进行秘密交易。”

  “更有甚者会将赚不到的钱转嫁到农具的出租费用上,从而令德政无利于民而伤于君。”和田叔一样恶补了计然之作的庄青翟果不其然地引起了刘启的注意。

  朝会上的刘瑞忍不住看了眼武臣出身的庄青翟,后者对上太子的视线后微微一愣,随即听到皇帝说道:“此事既由田叔所提,武强侯所补,那便由你们二人列出个章程,然后找太子商议。”

  说罢,刘启便看向刘瑞,沉声道:“太子还年轻,素来有些奇思妙想,还望田叔与武强侯莫要见怪。”

  “诺。”田叔与庄青翟自是心下一阵激动,而晁错,袁盎,乃至卫绾等人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决定不日便去打听下黄老家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最咸鱼的学派都开始进取。

  深藏功与名的刘瑞回去后把庄青翟记在心上,琢磨着找机会将人弄来,也算是给武将那边一个示好,这也让太子宫里的官员,尤其是儒法的官员警铃大作。

  庄青翟可是跟着高祖起兵的庄不识之子,正统出身的沛县子弟。

  而沛县可是黄老学的大本营,支持黄老学登上政治舞台的最大力量。

  说句不中听的话,跟丰沛出来的政治力量相比,窦太后都算不了什么。

  借用后世的网络笑话来说就是“劳资的祖辈,曾祖辈跟着高祖入关时就把劳资这辈子的活儿都干完了。”

  不过历史证明王朝进入中前期后就会抑制勋贵力量。

  所以那些丰沛子弟的待遇跟高祖,高后,乃至先帝时的相比已有了较大差距。

  尤其是在今上对着藩王一阵猛削后,庄青翟这样的丰沛子弟就是心大到刘禅的地步也不敢说天子不会对他们下手。

  毕竟那些早早倒下的可都不是无名子弟,而是老刘家的血亲,高祖的功臣之后……

  就像周武王与姜太公的威名震慑不到威胁东周的诸侯,依靠先人的福泽而混吃等死的丰沛子弟们也在强烈的危机感下开始内卷,甚至买了黄老学以外的著作认真研究,将其抄进黄老家的思想里。

  感到古怪的儒家:这不是我的传统技能吗?好家伙,这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价格的评定最好一季一换。”刘瑞是个行动派,下了朝会便把田叔和庄青翟请去北宫,摆出一副留人常住的模样:“太频繁了容易累民累官,太迟钝了也不利于民间的生产热情。”

  “除外,还应该如武强侯所说那般指定严格的反垄断法和回扣法,同时让各地少府开个收官粮的地方,避免一些天高皇帝远的大户商贾偷偷压价。”至于那些当地的官员会不会与商贾大户们沆瀣一气……只能说这种可能无法断绝,但得保证消息不传到关中或是没人会心血来潮地过来“旅游”,然后借此事扬名立万。

  最重要的是黔首们会用脚投票,而人口一直都官员政绩的评判标准。

  但凡是在本地形成世家规模的都不会在这方面做的太绝,以免皇帝还未派下天使查案,他们就被愤怒的黔首给吊死了。

  汉律规定杀人偿命,但是在大报仇的思想下,一些官吏要是做的太狠,导致民变动手也是很难定罪的。

  毕竟此时还有老人与小孩杀人不偿命的律令和亲亲相隐的习俗。若是民变里有老人孩子咬死是自己犯罪,又把尸体弄得一塌糊涂。在这没有仵作的时代里,关中又该如何定罪呢?

  第147章

  “限价一事虽是利民,但也会对小商贩们产生伤害。”借着田叔与奉常府的属官讨论配套刑法的空隙,刘瑞抿了口半冷的茶水,若有所思道:“小子有一提议想请上大夫商量,还望上大夫不啬赐教。”

  田叔闻言便知天子提醒的“奇思妙想”要来了。

  其实不必刘启提醒,官员们也都明白太子爱折腾。

  倒不如说,这就是西汉的惯例。

  “太子有何高见?”

  “高见也谈不上,只是想给有市籍者谋个福利罢了。”刘瑞果不其然地从田叔眼里看出轻蔑,随即问道:“公对范少伯(范蠡)的评价如何?”

  “此人杰也,非明君不可用。”田叔立刻表情一转,敬佩中带了丝遗憾:“勾践非明主人,只可患难而不可共荣。”

  “那范少伯可是商贾?”刘瑞卡住田叔的言语漏洞,顺利收网道:“陶朱公者逐十一利而累万金,是曰人杰君子。有市籍者争糊口之资而无闲钱,为何居于白工之下?”

  田叔知道刘瑞会借机发问,微微一笑道:“大才者岂可以与小人并论。”

  “既是大才,又何以从小人之计。”刘瑞反问道:“一夫一妻并幼子为家,一君数臣并万民为国。卿言勾践不可共患难,又何以将有市籍者列于和国家共患难的黔首之列。”

  说罢,刘瑞还摇了摇头,笑道:“非无臣无君而不为国。”

  “金大商者不为市籍所扰,着华服,资百家,纵横关外而连于彻侯。”

  “试问上大夫。咱家重的是什么农?抑的是什么商?”搁后世,这种不给大老板征税而是逮着个体户狂薅的行为绝对会被骂得半死。

  更可怕的,对于个体户,你不以安抚,鼓励为主也就罢了,居然还歧视他们……

  这……

  这真是小刀拉屁股给刘瑞开了眼呐!

  说到这儿,他还说了句在西汉堪称是政治正确的话:“高祖在时,宫中尚要养蚕织布,开垦农田。可自先帝继位到陛下治时,莫说是天下,就连皇室中都不免染了奢靡之气。”

  “别的不说,先帝去世后陪葬的不过竹简陶器,而自陛下登基后不过数年,一小小诸侯国的内就有丞相富商带着万金下葬,真可谓是藏富于卿士而捉襟见肘于君民。”

  “太子此言,着实让臣面红耳赤,惭愧不已。”田叔只是年纪上来后思想趋近于保守,而非固执己见,看不见万千黎庶之人,所以在反应过来后也是为自己的言行感到作呕:“征人时嫌有市籍者太少,收税时嫌有市籍者太穷,唯独到了嫌弃时,那便是穷也不顾了,少也不嫌了,只是想着踩上一脚……”

  田叔的声音突然一顿,随即像是失神了几秒,慢慢笑道:“不提了,不提了……”

  他一边摆着手,一面去拿凉掉的茶杯,然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殿下之前想说什么……老臣这年纪上来了,偶尔也会记不清之前发生的事。”

  刘瑞盯着对方放下没有下降的茶杯,调侃道:“田叔尚能饭否?”

  “尚能,尚能。”

  “那便是装傻充愣了。”刘瑞露出了然的神情,但也没在这件事上揪着不放:“孤所求的很简单,不过是免去有市籍者的商税,然后对特定的物品征收一笔……。”

  刘瑞的脑海中给闪过一系列学术用语,试图用古人听得懂的方式解释道:“奢税?(奢侈品税)。”

  “敢问殿下,这奢税是何物?”

  “奢就是字面意思。如丝帛美酒,豪车烈马这类非彻侯富商不可用的东西为奢,应该在交易之余向国库缴纳一笔税款。”现代关于奢侈品税的看法五花八门,并且随着中产阶级的兴起而有提高奢侈品定价标准之势,可在古代却没如此之多的争议。因为古代的贫富差距远胜现代,加上封建礼教所赋予的阶级固化与强大的排他性,导致那些丝帛豪车已经成了富贵阶级的面子刚需。即便是西汉的小资阶级,对于奢侈品的需求与购买力度也远远小于现代白领,加上他们穷不穷,富不富,又穷又富的矛盾性与少数性……刘瑞不怕自己的提议得不到朝会上的一致认可。

  因为节俭就是从古至今刻在国人DNA里的政治正确……

  至于那些彻侯会不会反对……

  这就要看提议时的忽悠技术了。

  “孤观先贤典籍,见大才者言亡国之兆,多有四点。”刘瑞竖起四根手指,然后当着田叔的面一一按下,心里对荀子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因为情况所需,所以抄下您的思想:“好奢,逐怜,溺淫,志利。”

  “豪奢者下效上行,下助上行。如商纣有象牙筷而需佳珍,食佳珍而坐豪宫。如此一来,将举国力奉一人之欲。而国不可无君无臣,顾这一人之欲后还有百人效之。天下黎庶,岂能好活?”

  “至于逐怜,溺淫,志利……”刘瑞搜着腹中典例,继续说道:“楚王好细腰,宫中饿死者甚多。礼为规行而非饰容。楚人好武,才有以三户而亡暴秦之勇。而逐怜者善以纤纤弱态而魅君,男女皆是手无束缚之力者,岂能强国强民?”

  “善,此乃正道也。”田叔赞同刘瑞的说法,只是对方提及逐怜,他便以太子太傅的身份多问一句:“既是讨论国事,本不该有次一问。”

  “只是殿下……”

  “您纳卫氏为良娣,是否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刘瑞的表情微微一僵硬,眼珠更是向侧一转,语气也变得飘忽起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孤不想养无用闲人。”

  “姬妾者为绵延子嗣,何以被太子贬为无用之人?”田叔一副“这很不对”的语气,以长者的身份教育道:“如此将至皇后与各位夫人于何地?”

  “卿这话说可真奇怪。”刘瑞反驳道:“既是绵延子嗣的之人,又何以要求甚多,束其一生?”

  田叔的眉头越皱越紧,很快便不顾身份地呵斥道:“太子慎言。”

  “男女之别,古之既有。”

  “太后监政,始于宣芈。既非既有,又何以形成惯例。”刘瑞立刻转移话题道:“还是聊正事吧!”

  然而田叔的眉头与担忧之情并未因太子的服软而有所松开,反而担心在太子登基后又会有吕氏之祸和赵姬之难。

  “妾妇也,若无德无行,实乃灾祸。”田叔离开太子宫后也是担心刘瑞会不会听信妇言,但是想到蟾宫里的卫良娣年纪尚小,毫无过错。他若是以假象之事去判清者之罪,又何以行君子之事。

  “罢了,罢了。多是民间的小说家误了太子,以后看着杂说之人,不让他们带坏太子便是。”对于刘瑞这个名声不错的太子,田叔还是带着“自家孩子绝对没错”的厚重滤镜,直接把锅甩到最为不务正业的小说家头上,琢磨着找时间跟太后或是陛下说说,让太子少看那些不当之人写的东西,免得生出稀奇古怪的念头。

  好在上了年纪的田叔对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着极大的忘形,很快便将太子宫里的小插曲给抛掷脑后。

  因为要搞物价限制与奢税,所以太子宫的官员近日频繁拜访大贤,指定关于田叔提议的种种律法,并且还在田叔与太子的讨论结果上扩充了不少,避免一些奸商借漏洞将本该收税的奢侈品拆分进普通商品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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