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转变为了劝告者的角色，和蔼又带着点悲伤地注视着面前稍显迷茫的青年，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们都是好孩子，所以不能那么想。”

　　“……我知道，阿福。”迪克的声音有点发闷。

　　在这句回应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最终迪克又先开口，提到的名字让诸伏景光的注意力更加紧绷：“陶德始终不愿意回来，他一直待在那边……”

　　迪克的声音中是担忧的意味。

　　“但他快要回来了。”阿尔弗雷德将他担忧的原因补上。

　　诸伏景光清楚这个“他”，绝对不是指陶德，也不是先前话语中的杰森，甚至也不太像是先前阿尔弗雷德提到的“他们”中，与杰森并列的另外一人。

　　迪克和阿尔弗雷德对于这个“他”的态度都值得琢磨，存在于表面，很明显的情绪便是忌惮。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样，他总归不会拿……怎么样。”迪克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阿尔弗雷德似乎犹豫了一下，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没有再开口。

　　在这短暂的时间中，迪克似乎很快将自己外露的这些情绪又收敛了起来，将这些话题结束：“其他的就不再说了，等下我先将原和松田他们送回去。”

　　在这句话结束后，察觉到诸伏景光的靠近后，特地进行的计划中的“表演”结束，设定好的台词也念完了。

　　［抱歉，阿福。］不过迪克知道阿尔弗雷德是真的因为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而在某一时刻，情绪真实地陷入了进去。

　　他自己也有点低落。

　　［我没事。］阿尔弗雷德同样在意识中的那个聊天室中回应到。

　　而这场计划与剧本的真实书写者，与实际上是剧情中的关键主角的杰森罕见地因为一些心虚的情绪没有说话，沉默了会才别扭地憋出了一句安慰：［我明天抽空去庄园。］

　　话毕又有点自暴自弃地补了一句：［……我也想吃小甜饼了，阿福，你不能让迪克一直独占。］

　　［当然，杰森少爷，不过假若您不是一直在外，我相信也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管家先生的情绪好了些，话音多了点笑意。

　　杰森没有再敢发话。

　　意识中的沟通在仅仅几秒内完成，而在外界，听到这里的诸伏景光知道这次情报获取结束了，自己该“正常”地出现了。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另一个走廊内，然后迈步向前走去，脚下落地的时候声音微重。

　　等他站在走廊边辨别了一下，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这个方向……？”并试探性选择了那边往前走去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听到声音后往这边走了两步的迪克。

　　而阿尔弗雷德已经消失不见。

　　“看来我没有找错方向，那边餐桌上落下来了一个杯子，我就想着先拿过来。”诸伏景光看着迪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哦，真是麻烦你了，庄园里房间太多了，第一次来的话确实不太好找。”迪克朝着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还是之前那副模样，热情体贴，仿佛刚刚的那场谈话，与情绪的波动完全不存在一般。

　　他也没有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亦或是询问诸伏景光是怎样与陶德相识，又与杰森接触这一方面的状况，只是正常极了地和他一起将那个杯子放进厨房后，随意找了个毫无营养的关于今天天气的话题，再一起往外走去。

　　倒是让诸伏景光忍不住多想，甚至想要反过来试探他与陶德之间的关系。

　　第62章

　　最终思绪在脑海中拐了几个弯, 诸伏景光问出来的话语却又似乎和陶德毫不相干了：“说起来，格雷森，你身为韦恩家的养子, 为什么要去做一个普通的警察呢？”

　　看见黑发的青年投来的带了点疑惑的目光，诸伏景光顿了一下, 继续补充道：“大概是因为，虽然安室给我提起过, 他说格雷森先生是一位很厉害的警察, 年纪轻轻就到了警视的职位，不过感觉财阀家族的话，做其他的会更好吧？”

　　诸伏景光的问话其实是并不太友好, 甚至可以说是带了一点冒犯的, 但迪克却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味，甚至很宽容地笑了笑：“哦, 我知道你的意思。”

　　“的确, 有着韦恩家族的助力, 再加上我也自认不是什么没有能力的人当然, 就算真的没有能力, 以韦恩的财力，我也可以很轻易的达到大部分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黑发的青年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 神色温和，替诸伏景光把他未说完的话补充了一下, 才又继续解释道。

　　“说起来，原和松田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迪克思索了一下, 从记忆中翻出来自己之前的回答，“模糊一点, 不过也确实没有隐瞒地说法是年轻的时候有点叛逆，和家里人发生了政策，于是离开了东京去其他城市上大学，后来想干脆找个工作稳定下来，就去当了警察。”

　　“不过要是再仔细说的话，其中也是因为一点理念的冲突，不过不是因为布鲁斯，大概算是我自己的一点坚持。”他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还是停在了这里，简单地将这一话题结束。

　　诸伏景光看着黑发青年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浮现的复杂的神色，没有再多问些什么，尽管此刻他心中还有诸多疑问。

　　理念的冲突究竟是因为什么，又是和谁？

　　陶德、杰森，他们又与韦恩家有着怎样的联系，在杰森的身上存在的究竟是怎样的纠葛。

　　那个隐藏在这些话语背后，被忌惮、却又信任着的“他”是处于什么立场，而你又是站在哪一个立场，格雷森警视？

　　诸伏景光将这些疑问暂且全部先压在心下，和迪克一起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原先的待客厅中。

　　一切继续又回到了正常的节奏上，闲聊，欢笑，与再普通不过的朋友间小聚无异，再待了一段时间后，就到了迪克将他们送回的时候。

　　当离开这栋奢华而古老的建筑，诸伏景光回身望了一下，视线停留在了那些雕花玻璃，巨大的落地窗上一瞬，想的却是在这平静之内，掩藏的暗流涌动与太多的纠葛、隐秘。

　　这一次来的收获实在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多。

　　他收回目光，心中略有感叹，这种财阀家族，果然不会有多简单。

　　……

　　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借口提前离开，回到了那栋安全屋中的时候，诸星大还因为任务在外，两人便检查了一下房间的安全性后，紧锁房门开始了情报的交换。

　　在诸伏景光离开后区迪克和阿尔弗雷德听墙角的那阵子，降谷零也与在那边意外遇见的这两个同期好友迅速地留了联系方式，一是为了后续的情报沟通，二是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这两个家伙也没有给他拒绝的选择。

　　降谷零很清楚地知道诸伏景光离开的时间上算绝对不是单纯地还了杯子，原和松田两人也默契地都没有体诸伏景光离开时间过长这一问题。

　　不过那两个家伙的神色上看，显然对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来试探迪克这一行为保持了尊重但不理解，这个时候看来也已经到他们自己的公寓了，火速发了信息询问降谷零为什么要来试探迪克，从他那边又要获得什么情报。

　　看起来他们已经将迪克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诸伏景光回忆起在韦恩庄园中那短暂的和迪克格雷森他们两人相处的那一小段时间，感觉抛开现在不明确的立场之外，他绝对是一个能够轻易获得人好感的人，也是作为朋友的优良选择。

　　大概很少会有人拒绝这种人的靠近吧。

　　但假若有那么一种可能，虽然在诸伏景光主观上其实觉得这一可能的可能性不大，可万一这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那么这位格雷森警视一定是一位非常可怕的对手。

　　在得到了诸伏景光的示意之后，降谷零先询问了原和松田在韦恩家族内有没有获取到与他们具体的家庭成员相关的信息。

　　另一边回到了自己公寓的原和松田看着手机上发来的询问，在回答之前谨慎地又问了一句这是否会对迪克，以及他的家人带来危险。

　　得到了对面去卧底了的警校同期好友的非常肯定地回复后，两人对视一眼，最终原研二还是心情复杂地将迪克为他们两人介绍那张挂起来的照片时展现出来的信息告诉了对方。

　　然后开始锲而不舍地询问迪克到底牵扯到了哪方面。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是保密内容这一理由将原和松田他们的询问给堵了回去，不过看着下一刻发来的带着暴躁意味，显然出自松田之手的更多质问，降谷零就知道这个理由也只能起大概几天的作用，估计用不了太久他们两个就会找上门来了。

　　金发的青年没有再回复，有点心虚地快速合上了手机，继续看向身边的自家幼驯染，先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获得的情报之上。

　　于是诸伏景光便将所听到的迪克与阿尔弗雷德之间的谈话先原封不动地给降谷零复述了一遍，良好的记忆力让他几乎没有说错一个字。

　　在复述完后，他又停顿了几秒，给了zero接受的时间，然后再放缓了声音，将自己目前的猜测和分析说出。

　　首先，陶德与迪克有联系得到了证实，他很大可能是迪克曾经上报的那位安插在红头罩帮/派中的线人。

　　而他们的联系并不仅只有这方面，陶德，杰森与迪克背后的韦恩家族也有着纠葛，也许和韦恩家第二个养子的那场“意外”有关。

　　关于杰森，迪克与阿尔弗雷德在这上面的话语与态度，在有了从原那里得知的那场导致第二个养子没有在全家福照片上的前提后，就变得格外奇怪，令人捉摸不透。

　　“有时候也会以为是他回来了”，“那孩子终究是最无辜的”，“他们都是好孩子”……这些话语很难让人不多想。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甚至产生了一些在想出后，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想法。

　　还有那个快要回来的“他”，也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就目前看“他”大概是不会乐意看到陶德待在红头罩帮/派的势力中，不知道是处于什么立场上，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此的第一感觉都是危险，在分析后暂且放进了可能敌对的位置上。

　　在这两人进行辛勤地分析的时候，迪克在韦恩庄园中与阿尔弗雷德，以及提前赶回的杰森也在进行复盘，确定了透露出去的信息没有缺漏，完成了计划中的剧本开展的重要一环。

　　迪克闭了下眼，想到了他们临时选择了这一剧本的原因。

　　在不久前，梅洛与回到霓虹的，据说与黑衣组织BOSS关系紧密的代号成员贝尔摩德见面。

　　这个美丽又危险的金发女郎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嘴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笑意，艳色的红唇慢悠悠地将那句话吐露而出：“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 a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那张惯用的易容脸上，迪克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笑了一声。

　　“真是让人毫不意外的宏图大志呢。”黑发的青年微微垂眸，双手交叠，语气轻柔，“不过如果这就是BOSS目标的话，也许这也并不是不可完成。”

　　“那么就好好表现吧，梅洛。”贝尔摩德微微俯身，靠近了些这个同样带着虚伪假面的家伙，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身前那杯丝毫未动的苦艾酒，随后将身旁的信封推了过去，“不要令BOSS失望。”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请相信我的能力。”梅洛收下那个信封，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哪怕一瞬。

　　起死回生……或者再直白点，这个黑衣组织BOSS的最终目的，果然就是追求永生啊。

　　都能为了这一目的做到这种程度，要是放在在迪克的那个世界，指不定还真能成功。

　　第63章

　　不过很可惜, 在这个世界，他注定是要失败的。

　　两天后，请了个假的迪克再度换上了梅洛的那张易容后的脸, 按照先前收到的地址来到了位于组织内部的一个保密程度极高的研究所中。

　　在路过外部的据点的时候，他还看见了正好从其中往外走的安室透三人, 黑发的青年一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另一只手扬了下, 打了个招呼：“呦, 真是巧，你们去做任务？”

　　看见这个熟悉地朝内走去的人，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停下了脚步。

　　“下午好啊, 黑麦, 波本，”这人神色不变, 继续嘴角带笑地说道, “这位就是苏格兰了吧, 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安室透和诸星大都应了一声, 而绿川光微微侧头, 似乎对梅洛很感兴趣地样子：“初次见面，你好，梅洛。”

　　“真是认真又可爱的回应, ”梅洛眯了下眼睛，在那个细框眼镜的遮挡之下, 令人看不清他眼眸中的神色，不过他的话语还是让站在诸伏景光身边的安室透的神经紧绷了一瞬, “好啦，不管你们有没有任务, 我还是可怜地在工作中呢，下次见”

　　他眨了眨眼睛，语调中带上了些玩味：“我猜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话毕，也不管对面的三人脸上都是什么神色，以及张口想要问些什么的动作，从安室透他们三人身边丝毫没有再停留地意味，快步经过他们，往这个据点的内部走去。

　　仿佛是真的只是巧合遇见，匆匆打了一个招呼一般。

　　这人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威士忌组的三人倒都没有第一时间转身离开，而是目送着这个背影直直走入据点内，目标明确地走到了最里处的那个电梯，按下了上面的按键。

　　在进入其中，转身后按下楼层按键的时候，梅洛还扫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几人，嘴角带笑，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

　　按完楼层按键之后，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姿态放松随意地站在那里，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朝着安室透他们微微颔首，如同彬彬有礼地道别。

　　最终是诸伏景光先打破了三人中的沉默：“梅洛……他离开的那个电梯是通往‘下边’的吧？”

　　“嗯，”安室透神色淡淡，微皱的眉却能看出来一点烦躁，“组织的秘密研究所，就连代号成员，在没有获得准许地情况下也无法进入，看来咱们这位同僚，负责的任务可还真是不少呢。”

　　行动组、情报组、乃至现在的研究所，梅洛似乎都能在其中掺一脚，他自如地游走在其中，却又像是始终不属于任何一方还有他身上那个到现在仍旧打探不出任何情报的长期秘密任务。

　　“确实，不过研究所的事，也轮不到我们行动组关心。”诸星大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话语中情绪波动不大，冷冷地说道。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个家伙绝对和他不对付，瞧着维护程度，简直就是梅洛的走狗，安室透思绪一偏，联想到了上次陶德最初对黑麦的评价。

　　而赤井秀一没有管安室透的态度，这两人早就互相习惯了与对方的摩擦，在这些小细节上通常会选择彼此忽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