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提前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等到彻底看不到水渍,确认无法通过这些痕迹追踪到他之后,他才来到地面上。
城市的交通还没有恢复,路边仍然停着一两辆汽车,赤井秀一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看起来危险又狼狈。
他走到其中一辆车的附近,那辆车的司机开着车窗,正靠在上面吞云吐雾,赤井秀一走过去说:“借个火?”
他手里拿着湿漉漉的烟盒,他的半张脸仍然藏在夹克竖起的领子里,然而打湿的长发没有之前那么柔顺,哪怕藏在衣服里,动作间仍然会露出来一点。
赤井秀一不想被人看到他的长发,因此把鸭舌帽拉得很低,说话的时候也低着头。
司机被吓了一跳。
“你这烟不能要了吧?”他摆了摆手,把搭在车窗外的手臂收了回去,按了一下关窗键。
赤井秀一的手蓦地扣住车窗。
黑色的袖子在窗外留下一道湿淋淋的水痕,司机瞪大眼睛,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见他的手伸进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片刻后,赤井秀一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昏迷的司机被他扔到副驾驶座上,脑袋歪歪斜斜地靠着另一边的车窗。
赤井秀一从他身上摸出打火机,一边把烟点燃,一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
焦灼的气味从舌尖滚过,和他平时抽的烟完全不同,他随手顺来的这支烟更粗粝,更刺激。
些微白色的烟雾从眼前升起,赤井秀一微微眯起眼睛。
再次看了一眼定位地点,他摇上车窗,发动了汽车。
银灰色的车瞬间从街道冲出。
在相隔很远的另一条道路上,松原宗盛战战兢兢地缩在副驾驶座上,不敢跟今鹤永夜说话,眼神连看都不敢看他。
现在他们的后面已经没有警视厅的追兵了。
松原宗盛之前的记忆犹如经过了爆炸般的洗礼,最后只记得赤井秀一突然出现,追逐他们,又被他们引诱到掉入河中的画面。
无论是那些紧紧跟随其后的警察,还是那个不容分说就开枪的狙击手,都不如赤井秀一最后掉下去的那一幕令他害怕。
今鹤永夜为什么能对剧情人物这样?
他怎么敢对剧情人物这样?!
他不怕赤井秀一死掉吗?!
尽管知道不可能,松原宗盛还是不住地瞥着系统上方的偏差值。
偏差值始终维持在个位数,根本算不上有什么波动。
也就是说,今鹤永夜所做的事情,是没有问题的……
为什么……
松原宗盛来不及深想,他只感受到了害怕。
比之前在刑讯室里更深的害怕。
被剧情人物杀掉,和有可能被今鹤永夜杀掉,给他带来的恐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今鹤永夜才是跟他同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他真的想让自己死……
今鹤永夜瞥了他一眼,瞬间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赤井秀一不会死的。”
北岛科技的船还在河里,今鹤永夜给他们下的命令就是捞人,所以赤井秀一掉下去哪怕不会游泳,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这原本是为了给他自己准备的,没想到赤井秀一追得太紧,最后反倒给他用上了。
赤井秀一就算浑身冻僵了,那些船员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上了船,想把船开多远就能开多远,那些警察根本追不上他。
然而松原宗盛完全没能理解他的意图,满脸呆滞地望着他,好半天才说:“那你也不应该……”
不应该对赤井秀一这样啊!!!
赤井秀一不是重要的剧情人物吗?不是FBI吗?
无论哪个身份,都足够今鹤永夜重视了吧?为什么他还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松原宗盛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今鹤永夜有问题。
他迟来地感受到了一股凉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凉意,一直以来都不敢相信的问题忽然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你给我的那个身份……”
他怔怔地看向今鹤永夜:“你故意的?!”
说到最后,他的音量忽然拔高:“你就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他一进警视厅就会被抓?突然出现的美国人还要对他逼供?还有安室透
安室透竟然在帮那个美国人!
就连今天见到的赤井秀一也很不对劲!
他竟然对着他们的车开枪了!
这还是柯南世界的红方吗?就算是黑衣组织也没有这么干的吧?
就算是抓个卧底,他们也要讲证据的啊!!
今鹤永夜到底做了什么?!
没想到听到他的话,今鹤永夜反而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不是你在警视厅里说了什么吗?”
松原宗盛不断拔高的嚣张气焰忽然凝住。
他瞪着今鹤永夜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心虚。
今鹤永夜问他:“你到底说了什么?”
松原宗盛说得可多了,而且里面没有一句是敢理直气壮地拿出来说给今鹤永夜听的。
在刑讯室的时候,他说得最多的甚至是出卖今鹤永夜。
因为今鹤永夜会易容,无论是对警视厅还是公安来说都很有价值。
对那个美国人来说也很有价值。
他想要交出今鹤永夜的信息,换取自己的自由。
他还想过,如果今鹤永夜死掉就好了,那他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司哨了。
到时候,他能拿到的资源,和时之政府的帮助,和现在相比,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倍。
今鹤永夜不需要这些,但是他需要。
他眼神飘忽了片刻,望着窗外说:“我没说什么啊,他们就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我什么也没见到……”
“是吗?”
今鹤永夜说:“那为什么FBI想要杀你?”
刚才赤井秀一的枪口可都是对准了松原宗盛来的。
松原宗盛根本没有看出他是想打车门,听到这里更气短了,忍不住说:“停车!”
今鹤永夜有些犹豫,松原宗盛坚定地说:“我要下车!”
他们的车已经开到郊外,他看过后视镜,很久都没有车跟上来过了。
不远处就是一栋废弃的别墅,今鹤永夜把车停在门前,松原宗盛立即跳了下去。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戴着手铐。
银色的手铐已经彻底被他焐热,之前他用钳子夹断了中间的铁链,再加上一连串的事件引起的紧张,他完全忘了手铐的两端还铐在自己的手腕上。
手铐的铁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夹断的,为了能弄断那根链条,他都把身上的灵力都快耗空了。
所以说,他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越发不愿意和今鹤永夜待在一起。
面前的这栋别墅虽然废了点,但也比今鹤永夜更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今鹤永夜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等等,有点下雨了。”
一些雨滴哗啦哗啦地打在塑料上,今鹤永夜拿着雨衣递过来:“给你。”
他今天戴了美瞳,是不太明显的暗红色,在阴沉沉的雨天下面,看起来和黑色似乎没什么差别。
松原宗盛没能从他眼里找到那种混沌的危险感,有些疑心地望了望他。
今鹤永夜眼神无辜,好心地把手里的雨衣往前递了递:“还是穿上……”
“你自己穿吧。”松原宗盛不耐烦地打断他。
似乎下了车,今鹤永夜又变回初见的样子了,难道之前他在车上看到的都是错觉?
还是说,那只是他的工作状态?他平时很好说话的?
松原宗盛有些疑虑,但到底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推开废弃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这栋别墅的大门是木质的,实心木头,很厚很厚,但早就被岁月挖空了,推开门的时候,松原宗盛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一阵灰尘从门框落下,他嫌弃地挥了挥手:“你找的这是什么地方?”
今鹤永夜是打算让他先藏在这里吗?
他有些不满地望着今鹤永夜,完全忘了是他自己先让今鹤永夜停车的了。
今鹤永夜一边穿上雨衣一边说:“那我们出去?”
押运车在停在外面,然而松原宗盛不愿意再回到黑漆漆的车内,一看到那辆车,他就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情。
他宁愿留在现在这栋破别墅里。
别墅里空荡荡的,勉强从角落里找出了几张椅子,上面也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松原宗盛不想自己动手,回头去看今鹤永夜,却见他还在低头摆弄那件雨衣。
雨衣是透明的,披在他白色的风衣外面,仿佛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他头顶柔软的白发随着空气中的灰尘浮动,说不出的美好。
松原宗盛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不舒服感,那感觉如鲠在喉,让他脸色陡然变得差劲起来。
他没好气地说:“在房子里你穿什么雨衣。”
今鹤永夜好脾气地抬头笑了笑。
当然是为了方便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