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裙女子的眼瞳在陡然急缩,她感觉到了死寂一般的光线在那少女的指尖渐渐凝聚着。
“停!”女子嘶声大喝,“你疯了!竟然动用禁忌之法?”
少女没有回答,依旧死死的盯着她。
长裙女子看了她很久,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怒:“希望你牺牲的一切都能得到回报!”
长裙女子飞向了远方,少女也收了手。指尖的黑色光线不见了,眼瞳重新变成了琥珀色,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径直掉向了湖面。
在快要入水的那一刹那,有一只突来的手接住了她。
她觉得那是一只很熟悉的手,还有那怀抱……
当少女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身边不远处有一个少年在静静地看着那小湖。
那个熟悉的侧脸,还有那个熟悉的人,曾经无数次想象着再次相遇的场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小湖。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
他的脸颊好苍白,像是生了什么病。
但少女知道那不是病,而是因为对方曾经受到过极重的内伤。
少女的眼眸中有晶莹的泪珠滑落,他是因为自己才受到他们暗算的。而这些年,她竟然丝毫不知情,如果不是自己亲手杀了他们,恐怕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紧紧咬着贝齿,眼睛已经发红,想要去接触他,但却发现自己的心好痛。
“你,真的是你吗?!”少女轻轻呼唤了一声,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眼里滚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
他来到了自己的身旁,然后蹲下,温和地看着她。
再也禁受不住心中的伤痛,少女瞬间扑进对方的怀里。
双手停留到了空中,像是僵住了,良久后,他轻轻抱住了她……
夜凉如水,有风。
也有铃声,是风铃声。
少女静静地躺在少年的怀里,享受着这温暖的怀抱。
直到见面后她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的思念对方。
竹楼的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
那是自己为他挂上的。
空中是清悦的风铃声,让人不禁想到了浪子,红尘。
还有刀光与剑影……
三年前,在那游戏的世界里,她第一次遇到了他。
长长的街道,空中除了碎雪还有悲伤。
风吹花动,花动花落。
雪地上被染上了红,除了梅,便是血。
阿螺吐出一口血。
单膝着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围攻她的数千玩家也没有说话。
“为什么?”阿螺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眼里是无尽的迷茫。
没有人回答,只有阿螺仿佛自嘲般的冷笑:“又是背叛吗……”
“呵,呵……”阿螺在笑得更冷了,“无论在现实还是在虚拟世界,你都只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紧握着手掌,手指间沁出了血,她的眸子很冷,比漫天的霜雪都冷。
“大家一起上,她撑不了多久了!”
曾经的执友成为了背叛者,为了寻找答案,阿螺在游戏世界死了整整四十九次。
每死一次,心痛一次。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自己!
雪花漫天飞舞,从阿螺的眼前簌簌而落,刺骨冰寒。
阿螺的心更寒。
阿螺站了起来,她的手中握着龙魂。
龙魂是游戏中的第一柄圣器,谁能得到它,谁就能称霸天下。
众人在飞速拉近,阿螺闭了上眼。
剑未出,但剑已在心间。
剑是心,心是剑。
意中有剑,剑中有意。
意无情,剑无情,意无义,剑无义。
剑是无情的剑。
义是无情的义。
当剑挥出的时候,仿佛穿越了宇宙洪荒,仿佛凝练了天地玄黄。
三千世界只在吾心,万千剑影铺天盖地、纵横交错。
碎雪已成碎血。
除了碎雪还有碎尸,碎粉,碎花……
包裹着自己的三千剑气与三千剑意的剑在一瞬间成为了收割生命的死亡镰刀。
但围攻她的人更多了,像是汹涌奔来的兽潮。
欲望、暴力、残忍、嗜杀。
阿螺挥剑独舞,漫天都是血雾,漫天都是血水,像是死灰色的世界里陡然被泼上了的红墨。
杀杀杀!
除了杀,眼里还怎能容得下其他!
直到杀得天翻地覆,杀得日月无光,看着那不断倒下的身影,眼里是疯狂的快意。
在杀戮中迷失着,在杀戮中疯狂着。
如血的红,如血的世界。
直到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地陡然静止了下来。
周围的喊杀声,呐喊声,都不见了。
只有自己重重渐渐倒下去的身影。
远古的英魂交响曲萦绕在耳边,天边那如血的残阳好红好红。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死去了吧。
那发出光的剑尖已经在自己的眼瞳中急速放大,那袭来的剑士脸上是残忍而疯狂的笑意。
周围的喧闹声又陡然回归。
但也就是在那时……
有一只手出现了。
那是一只瘦弱而白皙的手掌。
那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掌。
那手掌握住了剑尖,那手掌让一切都停息了下来。
喧闹的声音消失了,只有风声,只有风吹着碎雪的呜呜声。
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上渐渐流出的血,阿螺愣住了。
那血鲜红,那血刺人眼目,那血刺痛了阿螺的心,那血刺进了十几年来自己从来未曾打开过的心扉。
他抱起了她,天空下,是他那厚重如泰山的身影。
双眼已经完全模糊,就这样任由对方将自己抱在他的怀里。
他的眼眸里带着沧桑与悲悯。
阿螺完全被吸引住了,那到底是怎样的故事呢。
手掌平举,地上的龙魂突然发出一声龙吟。
剑到了他的手中。
他的眼眸开始变得冰寒:“剑若驭人,那便成了剑奴!”
“这剑毁了也罢!”
扔剑,是他唯一动作。
剑到了空中,无数人扬起了头颅。
只有他没有。
他伸出了手指,有一道白芒惊起。
无数人想要争夺的龙魂,被那道白芒击中了,瞬间成了漫天的碎屑,在夕阳的余晖下变成了金粉。
所有人都愣住了,而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阿螺的眼眸,仿佛一瞬间便看穿了她的全部身心。
“没有人是多余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还有一丝沧桑与悲悯。
阿螺捂住了脸,那一刻,她真的好想好想大哭一场。
“我带你走!”他轻声地对她说。
说完的那一刹那,他动了。
世界也变了。
充满混沌而厚重的光线强行挤进了这方游戏世界。
天地变成了水墨色。
而在这水墨色的世界里,一个平凡的身影在缓慢地行走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周围的人铺天盖地而来,喊杀声已经近了。
他的影子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每走一步,身后都有一个人倒地,每出一招,都有龙吟声响起。
每一招每一式,都极慢,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阿螺的眼瞳中开始有个黑色的小人在急速闪动,那一招招精妙的剑法,自己竟然闻所未闻。
他在教自己练剑?这个想法刚一冒出,阿螺的心中便瞬间涌现出无尽的情绪。
不知何时,水墨画的世界,渐渐变成了无数的线条,那个小人不见了,只有那些线条在极其自然的穿梭着。
大道蕴含其中,人体奥秘便是被赋予在那经络路线之上。
“硐~!”
“硐硐~!”
“硐硐硐……”有战鼓仿佛来自苍穹,而随着鼓声的响起,他的身影也陡然间变得和天地一般。轰隆隆的战鼓声在不停地擂动着,悲壮的战歌在天地间随着风雷在舞动,紫色的电光、血红色的魔云在万丈高空相互缠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终于,苍穹上空陡然泼下了烈焰,烈焰仿佛来自苍穹之外,烈焰仿佛从虚空的天际坠落而来。烈焰落至地面,远方是不停湮灭的人群,悲哭声、呐喊声……如同飓风之下的尘埃。
悲悯的眼神再次一闪而过,他抱着她的身子渐渐远离了原处。
身后已经成为了一片死亡的世界,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无法探知,无法描述,无法看透他的心……
不知何时,世界再次恢复平静。
所有人都不见了,场地上也只剩下了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