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屈东,山野人家。
刘悦昭在整个首阳贼寇安顿的山村里都寻不见龚二,正愁眉紧锁间,迎面撞见了于安。
“于安,你见到龚二没?”
于安也是十分着急:“二当家,我也正寻摸他呢。”
刘悦昭一时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整整三天没有见到龚二了,这个节骨眼上正值弟兄们人心涣散,其他地方的马匪各奔东西也就罢了,可这龚二是跟着于大哥多年的老人,要是这个关头他也走了,这首阳贼可真就要分道扬镳了。
就在昨天刘悦昭刚刚处置了屠村的几个首犯,其他的从犯们都是关在临时的牢房里,听候她的发落。
正在俩人愁着火烧眉头的时候,一个没精打采的执勤小贼从他们身边路过。
“二黑,你这几天执勤的时候,见过龚二没?”
二黑耷拉着眼皮点了点头,“龚二爷三天前就走了。”
“什么三天前就走了,那你为什么不来禀报!”于安气急败坏的呵斥道。
“您当时在气头上,说什么愿意走的都走吧,强扭的瓜不甜。就一气之下把俺哄出去了”二黑面带苦色,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
“走了!?”刘悦昭这下乱了,连首阳山的老人龚二都走了,想想于大哥曾经说过,当初要不是龚二替他挡了弩箭,恐怕他活不了今天,龚二对于羝根是有救命之恩的。正因为如此,龚二在首阳山的声望仅次于于羝根的心腹于安。
既然他离开了北屈,可他又能往哪里走?想到这里刘悦昭不禁冷汗直流,万一,万一他投了官府!!!!
“二黑,你别紧张,你仔细说说。龚二爷到底去了哪里。”
刘悦昭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二黑的双臂,想从他的眼里寻找到什么东西。
“二当家,二爷他,二爷他回绛邑老家了。”
于安咬着牙,满眼的怒火:“好你个龚二,忘恩负义之徒。眼见首阳山有难,如今却半途而逃,当年在山上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全都是屁话,二黑你拿着我的牌子去村东召集一百个弟兄,随我去绛邑亲自砍了这个小人的脑袋。”
“于管家,您真打算这么做?二当家您说句话啊,只怕这样真的会寒了兄弟们的心啊。”
刘悦昭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灰阴阴懂得天空,只觉得格外的苍凉:“于安,别胡闹。龚二是首阳山的老人,即使是回来,那也是请回来。大当家的一死,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你身上带着的那些东西,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就等着落人口实吧。”
“二当家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二黑你不去是吧,我自己亲自去,二当家你是女流之辈,你不懂。这江湖上最重的便是义气,如今大难临头,龚二这是背信弃义。”
说着于安自顾自的就往村东跑去,刘悦昭只好跟了过去唯恐出了什么乱子,一个是支持自己的大哥心腹,一个是首阳山的老人,无论他们哪一个有个差池,她都不愿意看到。
看着于安刘悦昭远去的身影,二黑心中更加的低落伤心,连跟了大王那么久的龚二爷都走了,这首阳山的名号还能维持多久?
刘葬天冷冷的看着两个胆大包天的富商,战争时期私通乱贼,贩卖私运武器,这可是即刻就能处斩的死罪。
此时跪在刘葬天面前的干瘦商人肠子都悔青了,不知在心里暗骂了多少句贪得无厌落得这个下场,而那位孔老板明知自己难逃一死,索性不如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禁能够让自己的妻儿有个活路,说不定这位年轻的侯爷心里一高兴能够放自己一条生路。
在听明孔大老板言无不尽知无不言的态度以后,刘葬天的心中可是乐开了花。他正愁着没有借口去接近这帮土匪,眼下就来了机会。
不过这帮贼寇既然能够逃的到北屈,而没有惊动箕关的将士,没有一些大能耐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于这些诡计多端行踪诡秘的流寇,又处在是依山傍水的险要地势下,想要剿灭他们,还要做足充足的准备。
这个任务就落在了这些豪客身上,他们行走江湖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黑店人肉包子,劫道仇家暗杀的不知遇到过多少次了。
却每次都安然无恙化险为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那出神入化的武功心法以及见微知著的能力,而对于隐秘行踪飞檐走壁对于他们那都是些家常便饭的小儿科。
刘葬天当时之所以让龙组的妹纸们招满拥有江湖豪客身份的高级扈从原因就是如此,至于善使长兵却是为了日后领地建成有了自己的军营,能够让这些高级扈从们充当亲卫或者习武讲师,而在战场上只要能杀死敌人,用尽所有方法都是允许的,所以多一些知识就多一些胜算。
这个任务楚羽也是准备去一趟,不为别的就是想试试首阳一战后系统奖励的武技--踏雪无痕的功力。
这武技虽然在战场上称得上十足的鸡肋,可是对于逃命追踪来说那可是一等一的技能。
对于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所有人自然没有二话,龚二既然想入的小侯爷刘葬天的斥候,就必须展现他过人的一面,要不然没有办法服得手下的那帮伙计,当时候就会像刘悦昭一样,弄得离心背德孤家寡人。
由于时间紧迫迟则生变,所以几名擅长隐秘踪迹轻功上乘的豪客稍作装扮,傍晚便出了城。
第二天傍晚,所有人便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豪客们凭着自己的感觉画了一幅黑山脚下那片山村的平面图,刘葬天一看便是知道刘悦昭必然会藏在此处。
“小侯爷,我们已经探查过了,那帮匪寇如今只剩下大约两千人左右,山村正好依山脚而建,同时又有不少贼寇在四周隐蔽的地方躲藏放哨,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即刻就能上山。这些放哨的小毛贼不足为虑,就是山路崎岖,这进村的路也是难走,他们临时堆砌了石砖作为防护,想攻进去比较的棘手。”
这名为首的豪客以前是一名有头有脸的镖师,虽说道上有句话叫”三分保平安”(所谓“三分保平安”就是:带三分笑,让三分理,饮三分酒。以和为贵,先礼后兵),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会一再的退让。
而且一名出色的镖师不但武艺极高,而且察言观色也是极其敏感的。这样才能在走镖的时候,不被暗算。
一旦失镖这名声也就砸了,多半镖师也会死于贼人手上。
所以这位豪客自然而然成为了众人探查的主要智囊,这次侦查能够全身而退很大一方面有他的功劳。
刘葬天看着楚羽,沉默了很久。楚羽所带的骑兵对于茂密的山林绝对是束手无策的,别看羌人在马上功夫了得,可是一旦土匪上了山,那居高临下,人高马大的羌族骑士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活靶子。而且此次带来的高级扈从不过也就百余人,小本买卖可经不起折腾,还得慎重起见。
见刘葬天咬着嘴唇沉吟不止,楚羽朝着富商所关押的房间望去:“葬天,我到有一个办法。”
大家齐齐看向他。
刘葬天抬起头来:“楚兄有什么好的办法,但说无妨。”
楚羽低声说道:“这龚二既然是首阳山的老人,想必在贼众中的名望不低。而那两个富商正好是想跟首阳的流寇勾结,把河内那边的兵器运送到这边来,不如我们就等等这批货,到了之后我们在偷梁换柱冒充孔老板的伙计,去跟北屈留守的小贼接头,这时候龚二在适时的加入进来,不但不会有所怀疑,反而会大大降低接头贼人的提防。趁此机会龚二重回山村作为内应。”
刘葬天深深看了楚羽一眼,心里所想的却是好在这个楚羽脑子不算太笨,这意见他是不好提的,唯一能够借口说出的就是楚羽。
这话不是给他听的也不是给大伙听的,听的人只需一个那就是龚二,一旦他心里没有这个能力去面对卧底的事情那么这次行动极有可能失败。
卧底这件事情谁都可以提出来,包括龚二自己也提出来了,唯独刘葬天不行,他不能把卧底的事情当作一种任务去让龚二完成,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而楚羽则不一样,说出的话性质也是截然相反的。
待到在北屈的第四天,货物终于来到,而龚二也随着接头的小贼回了山村,开始他的卧底生涯。
而龚二刚一进村们,便被于安拦了下来,刘悦昭冷冷的望着他,只见龚二满脸的疲倦,淡淡的说道:“我走是因为你俩让我寒了心,我回是因为我不能再让兄弟寒了心。”
于安咬着牙,强压着怒火,他的双手握拳青筋暴起,唇齿中迸溅出一声:“请!”
就这样龚二再次融入了首阳流寇,只不过他的身份变了,而他的对手不再是大汉官军也不是刘悦昭于安,而是他自己那仅存的点点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