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宴淮露出痛苦之色,麒麟也满心不舍,但他还是狠下心说:“只要你有软肋,就会被天道拿捏,我现在还太弱了,等我们都变强一点,再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宴淮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权衡利弊后,他最终只能忍痛点了点头。
他们最后相拥而眠了一夜,然后于第二天的清晨,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
看着背对而行的两人,天上的司命也有几分叹惋。
虽然分别的过程很痛苦,但分别,也是成长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不是吗?
就是天道的手段实在太阴了,希望宴淮飞升上来后,能把这坨天道弄死。
天道却对这样的局面非常满意,宴淮愿意放下麒麟,说明此子是个拎得清的人,麒麟远走,更加方便考验宴淮。
麒麟离开后,宴淮很快就重整旗鼓,重新找回了生活的节奏,只是偶尔,宴淮还是会下意识地对着身边的位置说话,直到看到一片空荡荡,他才会意识到,麒麟已经走了。
而他留不下麒麟,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只要他够强,他就能打败所有觊觎麒麟的人。
只要他够强,他就能打败极其恶心的天道老贼。
不得不说,天道这一手虽然阴,但也确实达到了目的,为了增强修为,宴淮再不顾忌其他,几番出生入死,历经磨炼后,实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
每隔几个月,宴淮都会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当然,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基本都是报喜不报忧,绝口不提自己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只挑着有趣的见闻写。
由于宴淮行踪不定,那边问剑山庄收到了信,都不知把回信寄到哪里,等他们收到信时,宴淮早已离开了寄出信的地方。
身为父母,他们何尝看不出那些轻松语句后暗藏的凶险?只恨天道不允许他们帮助宴淮半分,连一枚灵石都不许他们送,铁了心要宴淮独自成长……
宴知遥每每收到信,都是既欣喜又担忧,她跟江孤城将信读了又读,看到宴淮用平和的口吻告知他们,为了确保麒麟的安全,他已经跟麒麟分开,顿时更觉心痛如绞。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突然分开,心里怎会好受?
江孤城轻抚她颤动的肩膀,亦是红着眼安慰她道:“等淮儿强大起来,我们一家人,一定还有机会重聚的……”
“可他一个人在外面,要吃多少苦啊,”宴知遥咬唇道:“老天对淮儿实在太过狠心!”
天道对宴淮确实有着对继承者的狠心,不允许宴淮被所谓的亲情拖慢成长的步伐,变得优柔寡断,踟蹰不前。
所以宴淮想回家,必须拿出令满意的亮眼成就。
回家,为了回家,为了见到父母,见到麒麟,宴淮的脚步更加坚定。
宴淮二十五岁,独闯鬼渊,一剑超度三千饿鬼道亡魂,扬名天下。
地府派鬼差来接引这三千亡魂时,宴淮在身上摸了摸,发现没带纸钱。
钱能通鬼神,没有纸钱贿赂鬼差,这些鬼差不一定会老实办事。
正当宴淮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所有鬼差忽然疾速退到数米开外,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极其谄媚的笑。
宴淮如有所觉,回头看去,便见一道金红色的身影落在不远处,朝他走来。
来人有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庞,比起多年前,他的面容已经褪去了青涩,多出了几分暗藏锋芒的凌厉。
宴淮怔怔地看着他,愣住了。
麒麟走上前,也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宴淮,虽然沉默不语,但复杂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宴淮张了张嘴,脑袋难得有点转不过弯来,下意识问出一句:“你……你怎么来了?”
麒麟深深看着他:“听说鬼渊出现裂口,我本是想过来镇压鬼气的。”
宴淮了然,怪不得这些鬼差如何忌惮麒麟,麒麟自带的祥瑞正气,确实与鬼魂携带的鬼气怨气相冲。
见到麒麟,宴淮心里自然是非常高兴,但他还没忘记正事:“你有带纸钱吗?要打点一下鬼差,他们才会好好引渡。”
麒麟:“放心,我带了。”
宴淮惊奇:“你是神兽,怎么会带纸钱?”
麒麟笑而不语。
其实他是打听到宴淮往鬼渊去了,猜到宴淮一定能超度那些亡魂,才会提前带了纸钱。
他们把纸钱烧给了鬼差,看着他们老老实实地引渡了所有的亡魂,这才开心地聊起了天。
“你这样过来没事吗?”宴淮牵着他的手有点担心:“天道不会又故意暴露你身份吧?”
“没事,随便暴露。”麒麟淡定道:“我这些年修炼小有所得,已经不怕那些宵小之辈了。”
宴淮当即道:“那太好了,我恰好也小有所得,一打十不在怕的。”
翅膀硬了的两人相视一笑。
许久未见,两人相携去了酒楼,准备一边吃饭一边叙旧。
离家那年宴淮十五岁,现在已经二十五岁,时间一晃,就是十年。
其实这些年,宴淮跟麒麟短暂地见过几次面,麒麟会从问剑山庄给他捎带一些食物和衣服,基本都是宴知遥亲手做的,见不到宴淮,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担忧和关心。
食物和衣服,这些东西价值不高,宴淮自己也有能力买到,加上麒麟送了东西就走,基本不多留,天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宴淮第一次有机会跟麒麟说这么多的话,十年光阴造就的沟壑像是根本不存在,他们从天亮聊到天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最后更是像小时候一样,毫不避讳地在同一张床上躺下了。
麒麟看到宴淮的脖颈上有一根似曾相识的黑绳,有点迟疑地问:“你……还戴着我的鳞片吗?”
“戴着啊,”宴淮从衣领里勾出那个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枚金鳞:“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鳞片了,我不可能弄丢的。”
比起十年前,这片金鳞显而易见地光滑了许多,显然被人拿出来频繁把玩过。
麒麟心口热热的,脸也有些红了,只恨当年没有把心鳞送给宴淮,这样宴淮触碰心鳞的时候,他就能感应到了。
“你怎么又脸红了?”宴淮笑眯眯地看着他,揶揄道:“麒麟大人脸皮好薄。”
麒麟的脸顿时更红了,他伸出手,揽住宴淮的腰,将脸埋进宴淮的肩膀:“我好想你,抱抱。”
热度像是会传染,听到麒麟的这句话,闯荡江湖多年的宴淮竟然也莫名有了几分耳热。
他轻咳了一声,对麒麟说:“我也想你。”
由于鬼渊一事宴淮办得不错,所以天道稍稍放松了对宴淮的管制,并在司命的劝说下,允许宴淮回家一次。
离家十年,宴淮终于得以跟麒麟一起,踏上回家的返程之路。
重新看到问剑山庄的山门时,宴淮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了,他快步进了山门,还没来得及喊人,就听到一阵凶狠的犬吠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宴淮认出这道声音,眼前一亮:“小黑!”
冲出来的中年小黑迟疑地停住了犬吠,鼻子警惕地嗅嗅,尾巴逐渐摇了起来,显然认出了久久没有回家的小主人。
宴淮蹲下用力揉了揉狗头,心中很是庆幸。
小黑本是只凡犬,寿命不过十几年,若不是吃了灵米和灵丹,或许就等不到他回来了……
小黑不仅认出了宴淮,还认出了麒麟,它狂喜地甩动尾巴,绕着宴淮和麒麟又蹦又跳,跟过年了似的。
很快有人发现了风尘仆仆的宴淮,当即欣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庄主和夫人。
不多时,宴知遥跟江孤城都赶了出来,一家人十年后重聚,空气里顿时充满了混合着悲伤与欣喜的气息。
开开心心地在家里吃了饭,宴淮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房间。
因为离开的时候太长,房间里的事物都变得有点陌生了。
但如果问宴淮后不后悔当年跟天道交易,远走他乡,宴淮的回答绝对是不后悔。
只要问剑山庄还在,那么不管他漂泊何处,都有家可归。
宴淮回家后,天道改换策略,准备锻炼宴淮的御下之术。
既然宴淮的修炼之路已走上正轨,再施加压力,就是拔苗助长了,不如锻炼其他的方向。
这样一来,宴淮就不用到处跑了,每年至少有一次机会回家。
麒麟作为宴淮的下属之一,终于不再被天道排除在外,他以近臣的身份守卫在了宴淮的身边,终于开始履行辅佐帝君的职责。
只是履行着履行着,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开始变味。
在第十次梦到宴淮后,麒麟终于下定决心,带着这些年攒出来的一小袋金鳞找到了宴淮。
宴淮一打开袋子,就被金光灿灿的鳞片闪得睁不开眼。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宴淮非常惊喜,他一直很想要收集麒麟身上的鳞片,但不知为何,麒麟长大后就不肯把鳞片给他了。
宴淮根本没想到,麒麟会忽然给他准备这么大一个惊喜。
可正当宴淮准备将手伸进袋子里的时候,麒麟制止了他的动作,故作镇定道:“你可知主动赠送鳞片,对麒麟来说意味着什么?”
宴淮茫然抬眼:“?”
他原本不懂,可看到麒麟微红的耳根,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悟了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一直贴身戴着我的鳞片,我想,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麒麟虽然有些羞赧,但并未躲避宴淮的目光,神色非常认真:“如果你愿意……就收下我的鳞片吧。”
将我也一并收下。
宴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一时间,喉咙竟然有些干涩。
他跟麒麟对视了几秒,喉咙滚动,而这样的本能反应,似乎被麒麟当做了默许,麒麟看着宴淮,倾身凑近。
最终,两人的唇瓣触碰到了一起。
………
看到麒麟深夜去找宴淮时,司命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毕竟两人从小就睡在一起,长大后,关系也依然很好。
看到麒麟要把自己的鳞片送给宴淮,司命依然暗自点头,麒麟不愧是从小伴帝君长大的天子近臣,真是好一番君臣相得的场面!
看到两人说着说着,忽然亲在一起,司命:“???”
不是,发生了什么?说好的君臣呢?你们两个怎么忽然谈起了恋爱?!
天道见状大怒,降下雷云就要惩戒两人,司命虽然也非常震撼,但还是劝住了天道:“这、这……此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啊!”
天道问司命此事好在哪里,司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至少他跟麒麟谈恋爱,麒麟飞升,他一定也会追着麒麟飞升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会出现跟江孤城一样的情况了!”
天道:“……”
天道觉得自己被司命哄了,但没有证据。
司命好说歹说,才劝得天道收手,静观其变。
这一静观其变,小情侣就爱得更加如火如荼了,两个都是仙界未来的重要人物,天道也不好动手将他们打杀了,再说宴淮作为继承人,除了乱谈恋爱,其他方面全都很优秀,天道也没理由太苛待他。
算了,喜欢麒麟就喜欢麒麟吧,总归不算什么很大的命运脱轨,只要把大事办好……其他的就算了。
于是天道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