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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绿色电车 岛树 4171 2026-08-02 11:49

  “你的人生毁在哪了?”

  就是这样,梁柏谚想,伸伸手把别人的人生随便打翻,自己却忘了。

  他的嘴唇合上,立刻大度地说:“我忘了,你还年轻。”

  丈夫勒着妻子的脖子,轻松得像提着一只粉红木偶共舞般,在沈决的四周来回走动,侃侃而谈:“二少东,你生下来就有人帮你打理信托,呛咳一下有家庭医生,不自己考学有大把的名校可念,指望你懂得普通人生活像在走钢丝,一步错,步步错,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体谅你,你的命运太稳了,从没经历咳嗽一声,命运就仿佛你有害一样推进绞肉机的人生,不过没关系,”他俯身在他耳边说,“没关系”

  妻子因硬压的身体幅度发出一声干呕。

  “连羲!”

  邱钟不知何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手里抓着一张纸:“这是,这是批捕令!”

  与此同时,梁柏谚心情颇好地说出了下半句,在沈决的耳廓微微的震动。

  “没关系,你的人生也要完了。”

  下一秒,他抬起头,流畅地与邱钟打招呼:“你好啊,邱警官,我给你的密码是正确的吧?”

  “正…正确,等等!”邱钟下意识回答着,眼睛,“这是怎么?怎么,不是冯丽臻吗?”

  “这个嘛,”男主人笑眯眯地将目光投向正垂着头,从同事进门就一字未言的沈决,“你要问沈少爷了。”

  “沈…沈少爷?”

  “这个房间里哪里有什么少爷?你把刀放下,你先放下!”

  “不,不,有啊,”梁柏谚用空出的那只手扶扶眼镜,再度俯下身去,轻声道,“他就,坐在你面前。”

  邱钟的目光挣扎着,位移着,在这诡异的三个人,以及风打着白木猎猎发响的窗之间找不到落点,迷茫地左行右看,辗转在那张熟悉的,拢在阴影中的冷峻脸孔上。差点开口骂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同事兼上司连羲,一个穷的叮当响,除了破案连生活都没有的人,这种人你都造谣!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邱警官您不知道?”男人朗朗笑着,挟持着冯丽臻在沈决身边,一边踱步一边说,“那我向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沈游案坠海死生不明的线人,正水前首富沈宽民的孙子,更是南宝集团的二少东,连氏集团身价百亿的继承人。”

  “赫赫有名的沈决,沈少爷。”

  “在正水,可没有比他更纯种的上等人”

  “闭嘴!”

  枪口堵上梁柏谚额头时,沈决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你看,演了整整六年,现在终于暴露本性了吧?”梁柏谚满意道,“邱警官,你看看,这就是你的贫穷的同事连羲,你看他这高贵的少爷派头……”

  “我让你闭嘴,没听见?”

  沈决一脚踹翻凳子,将枪管用力地戳进男人的额头,轻声道。

  “沈少爷,”勉强抓着刀,踉跄抵到墙上的梁柏谚竟还能笑,“你回头看看你同事的表情,很精彩。”

  下一秒却反被用了更大的力戳入,渗出了鲜血,沈决懒懒一笑:“你算什么东西,敢教我做事?”

  “啊?”

  那滴从额头流下的血,邱钟看到了。

  他不想看到都难,冯丽臻的家,装修得太雅致了,到处都是白色的墙、青色的茶杯、绿色的水木,以至于梁柏谚额头上流下的那点红,是如此的戳目、暴力。他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连羲,不,沈决,那刹那间他面对梁柏谚的冷漠倨傲,还有无所谓掏枪杀人的神情,浑然天成到推翻了邱钟的认知,这才是真正的连羲,他只是掩盖了自己的阶级与天性……,“他不是普通小孩,”妈妈的话尤在耳畔,“普通小孩,心事哪会那么沉。”

  邱钟呆呆地怔了两秒,视线再度清晰时,却听见了梁柏谚的声音,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

  “你不敢开枪吧?”

  “听说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枪刻意打偏了好几次?”

  “应该是六年前留下的阴影吧?”

  “再遇故人,就创伤应激了?”

  伴随着冯丽臻的低低抽泣,他握紧刀,仰头艰难地喘了两口气:“不如我们这样,你放下枪,我放下刀,各退一步。”

  沈决抬了下眼皮,露出阴郁的瞳孔,低声重复:“谈?”

  “我数三,二,一,我放过她,你也放过我,”梁柏谚低头,亲昵地用胡渣蹭了蹭冯丽臻的额顶,“丽臻,你说好吗?”

  “我,我,连警官我求你……”冯丽臻的眼睛刹时睁得很大,流下苦痛的泪水,“我求求你,求求你……”

  沈决却没立刻回答,他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许久,直至冯丽臻哭得空心,哭得虚无,哭得颤颤巍巍不能自已,才像刚刚感受到她的泪水一般,顿了顿,略松下抵着她丈夫的枪口。

  冯丽臻含着眼泪笑了。

  “好,”梁柏谚说,“我数三。”

  他松开枪。

  二。

  他放下刀。

  一。

  说时迟那时快,冯丽臻倒地的瞬间,梁柏谚手中的刀亮出雪刃,直刺向沈决,而沈决的反应比他还快,枪在他手心疾速转了圈,几乎是刹时猛地打飞那柄刀,看都不看就重新瞄准梁柏谚的额头。

  刀冲向抱起女人就跑的邱钟。

  一瞬、一时、一秒,邱钟咬牙闪避,雪刃堪堪擦过他的手背,打向沙发背面的黄纱屏风。

  好大一声刺拉的巨响,刀锋自上而下,把啼血的鸟剖腹斩首,露出内里静静陈躺,仿佛入睡的破旧行李箱。

  “黑市的货,”梁柏谚突然说,“丽臻一打电话说你来了,我就付钱了。”

  他的声音很轻。

  “质量差,或许倒计时不太准。”

  喻游心换完衣服准备出门时,雨还是没停。

  施家敏说既然全程地库通行,那就不需要在乎雨了,直接走吧。

  让原本准备拿伞的喻游心拾起了车钥匙。

  临走前,喻游心还是担忧地向窗户那望了一眼,却看到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就连白纱下那层厚重的天鹅绒也拉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看不见雨,所以他想施家敏是对的,转身离开了家。

  【作者有话说】

  修完了,和好放下章了,大爆发下章。

  第112章 雨

  “老公。”

  她踉跄着站起来,喊:“老公。”

  邱钟怔忪地望着爬出自己怀抱的女人,她正扶着墙,如在沼泽跋涉般向梁柏谚走去。

  他无法看清冯丽臻的表情,但沈决却能看到。

  眼泪连坠从那道黑色的眼线中滑落,浑浊地滑过面颊,随着呼吸哀伤地抖动。

  不论是与连宝姿,还是喻游心都截然不同。

  他从没见过。

  冯丽臻在距离他们咫尺时,突然停下脚步,眼睛重重地合上,又抿下一颗滚大的泪珠。

  “你放过他们吧,”她说,“我跟你走。”

  说完,她睁开眼,对沈决笑了笑:“连警官,你知道吗?我老公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有声音框框地打着玻璃,天像一面起了狂风的湖,雾潮滚滚地拍打着家门,在窗户上印下手印。

  当然,我不是怨恨你,怨恨你当年停了对他的投资,他当年确实是做错了事,换任何一个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为心爱的人动用自己拥有的权力。我只想起了他年轻的时候。

  我和老公是相亲认识的,我爸说柏谚一看就性格软,能过日子,选他好了,结了婚后发现,确实是这样,他听我的,他也听他爸妈的,我婆婆经常说他有多乖多乖,小到小时候哭着要买玩具,公公一巴掌下去改口学习资料也不错,大到他想大学出国,婆婆一在饭桌上摔筷子,他就立刻去考正大,和我第一次约会,在正大的火车咖啡厅,手忙脚乱地在美式里加了四份浓缩,问他什么都只会嗯、啊,点头,脸红,回去半夜给我发讯息,说,冯小姐,我觉得我可能爱上你了,现在是凌晨三点,我心跳得很响,想你想到睡不着。

  天呐,我那时想这个人好可爱,这就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男人。我们结婚第三年我就怀孕了,他被派去美国工作,前途很好,我失去了我的工作,不得不搬去和公婆一起住,就是这一年,我知道公公在外面乱搞女学生,婆婆和他吵架,又去保险柜里摸钞票,我开车送她去那个女孩的父母家,我永远记得她下车前,盯着那户人家冒出来的灯光看了很久,又去看我肚子,说但愿你生下的是男孩。

  连警官,你应该能懂得我的心情吧?我吓得整夜睡不着觉,一到时间就拨电话给柏谚,和他说了女学生的事,没想到他在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然后告诉我,他早就知道了,这是他读大学时的噩梦,但我们一个字都不能说,我们仰赖公公,柏谚需要教职,我爸妈每天都在高兴我嫁进高知家庭。

  公公是在七年前试图奸污喻游心的,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月柏谚匆匆从美国飞回来,也没有保住他和公公的教职,处理完这些后,他退而求其次去了科大,至于弥补那个男孩,据警察说,婆婆去了,那男孩的阿婆脾气很大,把钱都扔出来了,最终多方面运转,公公保下来了,婆婆却心梗死了,明明她死前一天还说,明天要接小毛头下学。

  从这一年起,柏谚的话就变得很少,他拼命工作,但是因为公公,他在科大也始终不受欢迎,过一年,他的文章发表,拉到了连氏的项目投资,就在柏谚说,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的时候,你停止推进了那份合同,不论柏谚怎么努力,没有一家正水企业敢再接手他的项目,就是在这一天,我老公变了,我认不出他了,或者是我的心变了,我爸妈总是说把我嫁给他亏了

  “我出轨了。”

  女人红色的嘴唇张开,被泪水浸染:“是我太累了,我没办法让他要去美国兼职,没办法忍受他这么对我。”

  她抬起头,看向丈夫:“老公,我知道你五年前就想杀屠仁了,你还在想,如果我真的爱上了他,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我送进去,公公死的第二天,你为什么要帮我搬东西去电视台?那里面藏着那把刀吗?”

  问句响起,被枪抵在墙上的男人忽然哧哧地笑得眼尾开花,他笑了一阵又静下:“丽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还是我从没有一刻,看透过你?”

  邱钟饶是再愚钝,也明白真相是梁柏谚因职业生涯被毁杀死了梁敬,还趁机嫁祸给了妻子和她的情夫……而连羲也搅合其中,为喻游心复仇,才会出现今天这个局面?

  邱钟茫然地向擒拿住梁柏谚的男人看去,连羲举枪的手稳如磐石,在风雨飘摇的客厅里青筋绷得时隐时现,仿佛对这段爱情故事过敏。

  “连警官,”他听见冯丽臻说,“我知道,当年是我们对不起那个男孩,但我可以发誓,柏谚联系他,绝对不是想害他,是想弥补他,您相信我,柏谚他绝没有那种想”

  “弥补?”

  邱钟突然听到很低的一声。

  在暴雨浇打的室内竟也非常清楚,就如男人的眼睛,在阴阴青青的此刻亮得像把无声的寒刀。

  他面无表情地问:“冯女士,你要怎么弥补?”

  “他是没供奉强奸犯?”

  连轻慢地垂眼,枪管又进了男人额头一毫:“是没拿钱保下他父亲?”

  “还是没为了让自己安心,”戳得更深,更用力了,“假惺惺地道歉,好洗净冤屈上报纸?”

  “怎么办梁教授?”他松了松手腕,拉平嘴角把枪举得更高,“让你炸死,太便宜你了。”

  “我还是先杀了你吧。”

  板机扣动。

  “连羲!”

  邱钟不禁大喊,这一幕对他来说太过震撼,一枪击碎了连这座外表严谨、一尘不染的摩天大厦,露出一地破败的内里,以及勉强支撑着它,马上要倒下的擎天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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