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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绿色电车 岛树 3981 2026-08-02 14:59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刹那,喻游心的心跳漏了好大一拍,下意识砰地向后转身,一下子整个背部打在隔壁班的铁门上。

  打的自己晕头转向,背脊起了一大片淤青。

  “谁!”女生在叫。

  喻游心这辈子都没跑的这么快过。

  第二天模拟考试揭榜,均匀的15分差再一次出现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先预约起了喻游心的试卷。直到班导兼物理老师课上突然宣布,喻游心有一道大题批改错误,扣除18分,年级第一换位。

  全班哗然,有女生在喊,“怎么搞的!”“我才不信!”被男生嘘声互呛,“就你不信略略略”,班导命大家安静,让季上来分发试卷,递出卷子后扶扶眼镜,巡视全班,“这次考试那么重要,有人心态不稳也很正常,按照规则模拟考试的成绩最终占资优生考核30%而已,有人不必灰心。”

  咬出这四个字时,他的目光与喻游心的视线胶在一起,而后被雪白的试卷切开。

  大题浮力,答案18。

  他记得自己的大题,记得自己的答案,明明写了16。

  喻游心的呼吸突然急促,水波打了起来,手没触到这卷子两秒,便失态地喊了起来:“季!”

  “怎么了?”正在发卷子的男孩温温地笑,好似真的关切一般向他走来。

  “我没写18,这个一看就是”他努力解释。

  “哦?我看看。”

  季俯下身来。

  果香与真相在他按上喻游心肩膀时,慢慢幽幽地浮了出来。

  “没错啊,班长,”始作俑者在他耳边轻声笑,“现在才是开始。”

  喻游心人生中最漫长的夏天,于这一秒开始,他忘记了那几个月自己带着满身的淤青和巴掌印是怎么熬过来的,其实季和他说的很明确放弃资优生考试,这一切就会结束,可他宁愿在暑天里拿长袖长裤像个怪胎一样遮遮掩掩,也要上学念书,这不可怕,喻游心一直冷静地想,这把戏幼稚园时他便见过了,去不来更高的地方,去不了北环高中,辜负父母的期望才是真的完蛋了。

  喻游心在初三暑假那年考出全市第二,但北环高中破格要了物理满分的季,报道那天他的父母出了车祸。

  不幸一同向他涌来的一年,他唯一那点可怜的幸运是按照全市分数排行,他进了A班,季在D班。

  他从年段第一变成了年段第二,第一是沈游,学习悟性非凡,谦虚温和的少爷沈游。

  他们班无班费,也不需家委会,各个活动自有沈家的团队精心策划,保驾护航。

  他在南湾盥洗室里湿漉漉的日子似乎结束了。

  天将亮未亮。

  人都出去了,盥洗室的门合上了,十七岁的喻游心绝望地阖了一下眼,无尽疲惫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生:“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记得他问了什么。

  “你要填单去文学类?”

  “是,关你什么事?”

  “现在去改了,改成物理。”季简略地说,“物理老师会很欢迎你。”

  男生撇过了眼睛,低头默了会儿,抬眼看他,为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季盯着他,“物理老师会很欢迎你的。”

  “那你要去哪?

  “我,”季笑了,“你想管我吗?喻游心。”

  他的面色明显缓和了些,喻游心抬起眼睛时,眼皮褶皱会轻轻向上一折,完整地露出他的睫毛,整张脸看上去更是清新靓丽,让人心情愉悦。

  他接着说:“挨打,还是转班选一个吧。”

  可喻游心没说话,只是这样盯着他,过了会儿,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起来。

  季的话像袜子卷了一半,吊在舌头上,他冷声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作多情。”喻游心回答了他。

  “你去文学,我就去物理,你去物理,我就去文学,”他摸出口袋里的录音笔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再威胁我,校暴委员会见。”

  “你想让我去物理?”漂亮的男生仍然在笑,只是笑容比刚刚刺眼了好多,“好啊,你填单分去文学就好了。”

  季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五秒,五秒后他一把卡住喻游心的脖颈将他按在墙上。

  “这一年,抱有钱人大腿抱得爽不爽?”他冷笑道,“我告诉你,他拿他爸的钱装阔,也不过如此。”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季突然轻轻一叹,注视着喻游心的双目突然流出一种不甘的狂热,“我要是沈游,当初拿棒球棍在ktv打你的时候,你还会是这副表情吗?”

  手在目光一变时,骤然掐紧。

  那一刻其实并不痛,喻游心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变形,那个人的虎口紧紧地掐着他的面颊,然后将自己拖进了放满洒扫工具的隔间里,紧接着,他看见了,天空,云彩,在自己的视线里倒退,愈来愈远,愈来愈远,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说出那句“自作多情”时,已经预备好这一秒的发生了,或说在他把他踢倒的那一天,他就准备好了,拳头打过来的那一下,他没有尖叫,没有踢打啃咬对方,他只是在季的暴力里眼珠闪烁,喘着气,死死地盯着这间隔间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拜托,快拍下来吧,全部都拍下来,让他退学,让他判刑,让他不得好死。

  然后他看见摄像头的红点闪了一下,消失了。

  喻游心的眼睛也跟着熄灭了。

  他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听见砸门的声响,似乎是个少爷进来了,他这时才想起来了,这是他的专用盥洗室,高一的时候就有人说过,他们都默认了,这是校董的儿子,少爷中的少爷,指缝里漏下一点,就能造出一座配有五部电梯的图书馆,只不过这位少爷为人亲和,不常用罢了。

  接着他听见了沈游的声音,低且柔和的男声,音质像大提琴,很随意,很亲和,却又让人感觉不可轻易触摸。他大约在谢那个帮他砸门的男生。

  他拉门一看,“啊,这里有人。”话里带笑,“要不算了吧。”

  在那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喻游心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压住了正在用球鞋压他肋骨的季,一把攥住头顶的扫把,拉下,隔间一时发出多米诺骨牌般的巨大响声。

  做完这一切,他的双眼,就重重地合上了。

  再在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他正在削苹果的阿婆。

  肋骨差点砸断了,背、手臂、大腿,连片的淤青像一片青色的池塘,医生剥开他衣服时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当场报警,警察来了,去调了那间盥洗室工具间的监控,在物理课上当场把季带走了。

  学校召开了校暴委员会,阵仗很大,老师去问班上的同学,“你们平时有看见季对喻游心做什么吗?”那些人的发言很踊跃、很有理有据、很愤愤不平,像是在谈小国家的内部政治一样话说不完。

  喻游心曾以为这些人都是哑巴。

  他让阿婆不要再说下去,他要犯恶心。

  后来阿婆说,是沈游将他送来的,医药费也全部垫付了,特别客气,特别礼貌,一分钱也不要他们的,还替老师和她道歉了。

  喻游心没说话,但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有时想,这便是因果,没有季的那一次彻骨的暴力,命运是断然不会将自己推到沈游身边的,而这一次,命运又再一次流转了。

  沈决把平静下来的喻游心安置到了房间的角落,想了想抓起好几个软垫掸掸灰堆成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再去叫正在发呆的喻游心,“坐这吧,我很快就结束。”

  喻游心这时变得听话,真的走到了他堆出来的软椅前坐下,沈决看了他一眼,去拿放在门口的皮包,却在转身的刹那被坐在地上的人握住了手指。

  沈决垂下眼,看见了一脸欲言又止,脸上爬着泪痕亮晶晶的喻游心,他好像还没有准备好措辞就下意识握住他了,有点慌乱地低下脸,再抬起头时,话说的飞快,“沈决,你慢慢问,问出你想要的。”

  沈决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刚刚要勾起,却在突然之间意识到这对喻游心来说应当是件很严肃的事,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只能迅速撇下微笑的嘴角,硬着头皮像小狗一样不停地对他点头,示意对方安心。

  喻游心果然放心地松开了他,小声说,“去吧。”

  沈决从皮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叠文件,掀开帷幔,放在了季月红面前,从喻游心这个角度看去,隐隐约约能看见第一份文件,是一期报纸。

  “这是?”女人不解地望着他。

  沈决简略地说:“你看头条。”

  季月红的目光一落,凝在了报纸上鲜红的标题上,他念了一半,“沈宽民之子沈律明于今年十二月十二号完婚”呼吸突然一促,“这是?”

  “头条上的人眼熟吗?”沈决问。

  “换句话说,”他顿了顿,轻声道,“他是不是被你未婚夫欺骗的,躺到你床上的正水富豪呢?”

  季月红的瞳孔,嘴唇,牙齿,都在瞬间僵住了。

  “那看来是了,”沈决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我来这就是为了确认这个的。”

  “喻,”名字叫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睫轻轻抖了一下,换了一个词,“宝贝。”

  他叫喻游心:“我们可以走了。”

  喻游心这时才想起,他们俩在这是情侣关系,这样的称呼比较正当。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耳根,像火在烧,但他很快遮掩下去,把手伸了出来了,握住沈决等候已久的手掌,借他的力站了起来,起身时,视线刚好落在对方的肩头,别过脸问道,“问好了?”

  “嗯。”

  “那走吧。”

  “好。”沈决也不想再让喻游心在这里待下去,拾起扔在地上的皮包。

  二人正要快步向门口走去时,身后的女人突然喊叫了起来。

  “站住!”

  女人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不是蒋少爷,对吗?”

  “我是谁?”

  沈决低头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蓦地笑了起来,转过身注视着床前的女人:“我是您儿子的亲弟弟,季先生。”

  望着女人震惊的双目,他轻飘飘地继续说道。

  “您右手边的第二份文件,就是季和我父亲沈律明的亲子鉴定报告。”

  “99%的亲子概率。”

  “他是沈律明的亲生儿子。”

  第48章 命运的雨

  他不喜欢看喻游心为他人震惊的模样,他明显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刺激,但仍然努力接收消化着这个信息,“这是真的吗?”

  沈决没应声,是默认了。

  他的脸色耳垂上的鲜红在这一瞬间醒酒般立刻褪去,脸色也变得极近苍白,他在脑海里搜刮着词句,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询问眼前的沈决,可那话在嘴巴里转来转去,脱离嘴唇时,还是哀哀切切的问句:“所以他和季对调身份,是为什么?”

  为什么?

  沈决看着他的脸,喻游心痛苦时,眼睛的神采会以极快的速度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黯然的绝望,脸颊上微不可见的绒毛,会随着他焦虑地不断咬着舌头的动作而跟着一起微微颤抖,像只急切的想要饮水的小鸟,正在试图用力的把自己的喙塞进水瓶里吃到真相。

  那是他在乎人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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