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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496章 虚实相合(求月票)

八道横行 国产达闻西 5618 2026-07-21 22:36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整座宅邸内万籁俱静,唯有书房内还有一盏绿罩黄铜灯在亮着,为赫里囚牛撑开一方狭小天地。他完美继承了父亲赫里应龙的长相,面膛方正饱满,一双眉毛不斜不挑,平缓舒展,气质儒雅,正慢条斯理的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忽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进门的妇人长着一张很有福相的圆脸,体态不柴、妆容不俗,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轻轻绕到了赫里囚牛的身旁。

  「老爷,夜深了,该休息了。」

  赫里囚牛抚摸着放在自己肩头的柔美,擡眼看向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正妻。

  微黄的灯光映照着她温婉的眉眼和关切的神情,本该是夫妻情浓之时,可赫里囚牛的视线却被对方脸上几缕淡淡的皱纹给牢牢吸引,眼底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自从自己受伤之後,无法再尽到人夫的本分,虽然还能满足那些庸俗至极的肉体欲望,但却始终没能再给对方带来一儿半女。

  尽管对方从未抱怨过半句,但赫里囚牛却一直将这份亏欠记挂在心。

  如果不是因为他,出身赢鱼族望姓富氏的妻子,根本不必过得如此辛苦。

  在鳞夷九族当中,「三鱼』文鳐,赢鱼、冉遗以母系为主,女子可以豢养无数面首父货,择优而育,年年丰收、岁岁富足。

  可自从嫁入赫里氏以後,她就只能遵行「三蛇』的规矩,在儿女反哺的命数当中,享受极少部分的分润,将大头让给赫里囚牛。

  如果家支香火足够旺盛,子女孝敬源源不断,那靠着积少成多,入帐的命数也能勉强满足妻子命位晋升的要求。

  可偏偏自己不能播种,妻子即便空有良田,也只能闲置。

  虽然暂时靠着以前生下的三个儿子文角、耕云、叔射,不至於沦为到颗粒无收的悲惨境地,但随着三子命位的不断提高,过度的攫取只会导致逆反。

  不能开源,光靠节流,无异於是杯水车薪。

  命数不升,寿数不涨,岁月自然便在妻子的身上留下了流逝的痕迹。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只化作一声低沉轻叹。

  赫里囚牛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声音低沉沙哑:「阿媛,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爷,您可千万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妇人附身贴近,张开怀抱拥住赫里囚牛的身体,柔声道:「妾身并不在意什麽命途和命位,只要能跟您在一起,有一瓦遮身、一饭果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不过为夫一定会治好身上的伤。」

  赫里囚牛正色道:「你这些年少赚的寿数,我迟早会给你全部补回来,让你青春永驻,不受岁月困扰妇人「嗯』了一声,将臻首埋在赫里囚牛的脖颈间,「枯荣随缘,遇合尽兴。妾身只希望老爷您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字字句句恰如温润春雨,悄无声息润入赫里囚牛的心间。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老爷,父亲这次回了亲缘血河,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妇人忽然问道。

  赫里囚牛笑道:「【亲缘血河】已经成为过去式了,现在着陆黎土之後,再继续使用已经不合适了,往後该改叫「寿京』了。」

  「寿京?」

  妇人眨了眨眼,「这倒是个好名字。」

  「是啊。」赫里囚牛点头赞同:「生命起源,生生不息。」

  妇人面露担忧:「老爷,您觉得父亲的事情会顺利吗?」

  赫里囚牛闻言,并未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能否成事,他心里其实也没有谱。

  赫里应龙这次返回「寿京』,首要任务就是保住自己天伦城城主的位置。

  【亲缘血河】着陆在内陆中央,并非是随意选择,而是因为那里的黎土封镇上限最高,相较於黎土其他区域来说,着陆的难度最小。

  不过落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肯定要往外扩张,想尽一切办法抢地抢人。

  天伦城作为鳞夷冲出内环的桥头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位置重要了,自然惦记的人就多了。

  赫里应龙这一支在老家内的地位其实并不高,否则当初也不会主动请缨,选择背井离乡来黎土抢地。初到黎土之时,自己一家既要承受来自黎土封镇的歧视和压制,还要应付黎土土着的打压和围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最终才在三环建起了这座天伦城。

  虽然家族也在背後给予了很多支持,但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可不是他们。

  如果这时候有人想要跳出来摘桃子,那赫里应龙绝对无法接受。

  同样由此担心的,还有「三鱼』椿萱城和「三异』的骨肉城。

  因此这一次三城联手前往寿京,约定好了同进同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自己多年打拚建立的基业。不过作为最受赫里应龙信任的长子,赫里囚牛还知道一个秘密。

  那就是自己父亲此行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晋升鳞道三位。

  在鳞道命途之中,气数和命数都只是用来提升寿数的「工具』而已。

  而寿数的本质,其实是定数在命途中人身上的具现。

  正因为如此,每一个人的寿数生来便有一个隐而不露的固定上限。

  对於一些濒临寿尽的命途中人而言,提升命位可以为自己延寿续命,但实际上被延续的这一部分寿数依旧在其自身寿数上限的范围之内。

  换句话说,一个命途中人的寿数上限如果是一百五十年,那他可能在一百岁之时便可能因为旧伤累积等问题而面临死亡。这时候突破命位,或许能让他活到一百二十年,但依旧没有突破一百五十年的上限。鳞道命途也是一样。

  不过鳞道命途可以利用命数来代替寿数,将两者挂钩,进行扩容,在自己的寿数上限之外增加一笔「余数虚寿』。

  而「余数虚寿』正是他们能够拿出来分配给子嗣的那部分寿数。

  这才是鳞道命途「命』与「寿』之间真正的含义。

  在到达了鳞道四位以後,再想继续晋升,就需要打破自己「实数真寿』的上限。

  这一步被称为「走江』。

  顾名思义,要想突破这一关的鳞夷,就需要进入那条真实存在的「亲缘血河』,利用其中蕴含的无穷寿数,完成自身生命本源的飞跃,自此虚实结合,寿命合一。

  因此无论是三蛇,三鱼,还是三异,毕生的梦想都是由蛇化蛟,走江成龙。

  亘古长生,与世永存。

  「父亲.」

  赫里囚牛压下心头起伏的思绪,缓缓道:「他老人家这些年为了赫里氏鞠躬尽瘁,赚了那麽多钱,养活了那麽多人,就是为了这一刻。我也相信,族里一定会给我们家一个公正的对待。」

  「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就太好了。」

  妇人的心中虽然还有诸多担忧,但她也清楚,这些事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够多话的。

  赫里囚牛柔声安抚道:「好了,阿媛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手上还有些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嗯,那老爷你记得要把这碗糖水喝了。」

  妇人叮嘱一声後,便退出了房间。

  灯光微黄,碗中热气犹存,空气内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但赫里囚牛此刻半点胃口也没有,将瓷碗放到一边,将压着碗下的白纸翻过来,盯上纸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怔怔出神。

  九子夺嫡。

  这是赫里囚牛永远都避不开的宿命。

  不管是为了妻儿,还是为了他自己,他都必须要想办法保住「囚牛』这个名字。

  可要想地位稳固,就必须要补上自己被人偷走的那部分定数。

  人的本能同样也是定数之一。

  在当年那一战当中,赫里囚牛被一个羽道命途偷走了「行使人道』的因,给他留下了「无儿无女』的果。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那名羽道命途,想要从对方手中拿回被偷的因果。可无论是用什麽办法,即便是曾亲身深入西北道,赫里囚牛也始终未能找到对方的半点踪迹。

  无奈之下,赫里囚牛只能尝试寻求其他的方式。

  他找过人道命途的医疗行当,甚至请求父亲赫里应龙出面说情,进入了神夷的【祗乡】,找到了医行行首为自己亲自面诊。

  可惜得到的结果依旧不如人意。

  他身上的问题,非药石之力能够解决。

  赫里囚牛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必须要去尝试。

  否则就算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再怎麽深厚,父亲也需要为整个家支考虑,而选择将他放弃。一个无法生育後代的成员,在鳞道命途内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甚至他自己的三个儿子,有一天都会站出来造他的反,逼他让路。

  「既然定数的问题暂时无法解决,那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赫里囚牛因陷入回忆而失神的目光渐渐聚焦,眸底泛起寒光。

  自己的前路已经被堵死,要想保命,就只能让其他兄弟们放缓追赶自己的脚步。

  而如今的九子当中,对他危险最大的,自然就是老二,赫里睚眦。

  赫里睚眦与赫里囚牛并非出自同一个「母货』,也就是同父异母,彼此「实数真寿』间的差距更是接近小二十年。

  跟赫里囚牛这个长子不同,赫里睚眦诞生之时,头上已经有多位兄长,他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从九子末尾开始争斗拚抢,将三个前任拉下了下来,这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因此也就养成了如他现在所有名字一般的凶狠性格。

  在赫里应龙眼里,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但在鳞夷家支当中,一碗水端平向来是不可能的事情,注定会因为时局的变动而左右倾斜。眼下「寿京』屹立黎土,鳞夷反客为主,正是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因此比起性格沉稳内敛的赫里囚牛,赫里应龙近些年逐渐开始更加倚重英武果断的赫里睚眦。

  赫里睚眦也将这份「父爱』牢牢攥在了手中,半点没有浪费。

  在得到气数钱庄的生意後,他利用家族资源,用极低的利率放贷给了很多小家支,广开门庭,招收豢养了一大群契子,在城内势力飞速膨胀。

  而这一切,都被赫里囚牛尽收眼底。

  他也一直在静等一个合适时机,压住这把即将烧到自己屁股的烈火。

  「杀?」

  赫里囚牛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字,但下一刻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我自己身上的问题还没解决,要是动手杀人,一旦暴露,父亲定然不会轻易饶恕自己。其他的兄弟也会群起围攻,要求父亲严惩自己,以正家风,所以这麽做风险太大。」

  既然自己不能杀,那就得另想他法。

  赫里囚牛沉吟片刻,忽然擡笔在「杀』字前方补上了一个「自』字。

  他杀肯定不行,但如果是自杀呢?

  现如今正是自己家支最关键、最困难的时刻,如果这时候因为赫里睚眦的原因,导致天伦城内出现了乱子,影响了父亲在「寿京』内的运作。

  那他就算能保住一条性命,「睚眦』这个名字肯定也要被摘掉。

  丢了名字,那可就不再是少爷,而是随时可能会被「抽寿』的炮灰了。

  「老二啊,我应该让你倒在什麽地方呢?」

  赫里囚牛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下人的禀报声,「老爷,大少爷求见。」

  赫里囚牛订下的家规极其森严,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回来,也得老老实实在门外报名,等候接见。「都这个时辰了,文角回来干什麽?」

  对於这个儿子,赫里囚牛可以说是十分的喜爱。

  勤奋、刻苦、持家有方,对自己的家庭恩威有度,将南山寿行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赫里文角的脑子足够灵活,虽然没有应对大事的经验,但在一些小事上却处理得极为仔细,帮自己分担了不少压力。

  因此即便是被打断了思绪,赫里囚牛也没有生气。

  「让大少爷来这里见我。」

  屋外之人领命远去。

  片刻之後,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父亲,儿子到了。」

  「进来吧。」

  赫里囚牛将桌上的纸翻过来压好,随後擡眼看向进门的赫里文角。

  此时赫里文角的身体内装着的正是郑沧海的灵魂,他耗费了一整天时间,将赫里文角的各种习惯背了个滚瓜烂熟,此刻毫不怯场,向赫里囚牛拱手行礼。

  「儿子深夜打扰,还望父亲原谅。」

  「无妨,正好我也没休息。」

  两父子之间的对话生硬疏远,没有半点温情可言,更像是君臣之间的对答。

  「你今天过来,是有什麽紧急的事情吗?」

  「回父亲的话,儿子今天遇见了两个怪人。」

  赫里囚牛来了点兴趣:「哦,说来听听。」

  「其中一个,就是当初人道夺票之时,背叛自己家支,为黎人带路的那个鳞奸,赫里蟠。」「他?」

  赫里囚牛眉头微蹙,继续问道:「那你说的怪,怪在什麽地方?」

  「他似乎十分的自信,认为自己这次一定能活。」郑沧海话音一顿,补充道:「而且还能得赏。」死中求生,还要再赚上一笔富贵?

  这个赫里蟠倒真是好胆,又是什麽东西给了他如此底气?

  「赫里蟠现在人在何处?」

  「就在院外候着。」

  赫里囚牛凝视着面前的儿子,「为什麽现在才把人带过来?」

  「儿子怀疑其中有诈,所以故意晾了他们半天,期间多次恐吓威胁,可赫里蟠丝毫不为所动,从头到尾直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麽?」

  「赫里蟠说如果您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必定会抱憾终身。」

  让我抱憾终身?

  赫里囚牛彻底被激起来了好奇,当即下令道:「让他们进来。」

  郑沧海转身退出房间。

  再回来时,身後跟着赫里蟠,还有用「雾禁锁命』彻底掩盖了人、毛两道,只剩下神道七位水准的沈戎。

  「侄孙赫里蟠,拜见姨姥爷。」

  在这一次的计划当中,赫里蟠的身份并不是来求饶的,而是来跟赫里囚牛谈生意的。

  所以他没有再像白天面对赫里文角时那样,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抢身跪下,而是挺直了腰板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大胆!」

  一旁的郑沧海见状,当即横眉怒目,厉声嗬斥。

  「文角,大家都是亲戚,这些繁文绸节就不必强求。」

  赫里囚牛此刻表现得十分大度,出言制止了郑沧海,随後将目光看向了赫里蟠的眼睛。

  有冤、有怒、有恨,但更多的,还是深藏在眸底的委屈。

  「你经历的事情,每一件我都很清楚。」

  赫里囚牛语气温和道:「当时的情况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如果不服从,就只能被杀,所以你并不是出於本心要去当那个叛徒,从头到尾都是逼不得已。」

  赫里蟠闻言,面皮紧绷,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其实在事发之後,我曾为你们家支向城主大人求过情,只可惜当时城主正因为赫里嘲风的死而愤怒不已,再加上那群人道命途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如果不砍几颗脑袋,以後天伦城就没有规矩可言了。不过」

  赫里囚牛话锋一转:「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不管今天我们能谈到什麽地步,我都会在适当的时机为你们家支正名,虽然救不活已死之人,但至少不用再让你们背负「鳞奸』的骂名。」

  此话一出,赫里蟠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睛,两腿一弯,额头就要向地面砸去。

  「我说了,不用跪。」

  郑沧海反应迅速,上前一步,搀住了赫里蟠的手臂。

  「现在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机会,会让我抱憾终身?」

  赫里囚牛的面色依旧平静,但话音当中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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