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与恶臭。
血窖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雾。
偌大的血窖四周壁垒上，镶嵌着散发着惨绿光芒的夜明珠。
在惨绿光芒的映照下，能清晰看见脚下的青砖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
取而代之地是由无数鲜血与碎肉堆积而成的‘血泥’。
“这群畜生……”
聂无锋瞳孔剧烈收缩，看着四周密密麻麻悬挂在粗大铁钩上的倒吊尸体，咬牙切齿。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被吸干了气血化作了干尸，有的被活生生剥去了全身皮肤。
其中甚至还有许多穿着粗布麻衣的无辜孩子。
林知玄双目赤红，浑身气血因为极度愤怒而几乎暴走。
跟在后方的三十名巡察使预备役，更是个个目眦欲裂，握着武器的手指捏得发白。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惨烈了，完全就是人间地狱。
陆渊走在人群中，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血窖。
然而，再次直面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他胸腔中的滔天怒火非但没有减弱分毫，反而更加的强烈。
沈炼走在最前方，他面无表情，脚步沉稳。
但每踏出一步，血窖内的温度，却迅速下降。
那是沈炼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杀意。
最终，沈炼带着众人抵达了血窖最深处。
在那里，一座约有三丈宽的巨大血池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池水中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而在血池中央，耸立着一座由无数人类头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祭坛。
祭坛顶端还安放着一个类似于巨大丹炉的青铜器皿。
“沈大人！这便是浮屠提炼人族精血、用以炼制‘血丹’的白骨祭坛与器皿。”陆渊沉声道。
沈炼深邃的目光落在白骨祭坛上，一言不发。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刀，隔空猛地一划。
轰隆！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指劲撕裂虚空，轰在了血池中央的白骨祭坛上。
那座沾满无数鲜血的白骨祭坛，连同顶端的青铜器面，瞬间在恐怖的力量下寸寸崩塌。
“九皇子他的确该死！”
沈炼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也不重。
陆渊立马明白，沈炼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沈炼认可了陆渊杀九皇子是有正当理由，因为九皇子的确该死。
这也意味着，沈炼将会为他杀九皇子这件事背书。
“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聂无锋怒不可遏，额前青筋暴起，抬脚狠狠踹在后方被押解着的觉远、浮屠身上。
林知玄一言不发，但眼眸发狠，满是戾气，同样对觉远、浮屠拳打脚踢。
两尊三品高手，下手完全不知轻重，皆是全力对觉远、浮屠出手。
觉远、浮屠被打得不断呕血，伤势愈发严重，但却一声不吭。
他们毕竟是三品强者，有着属于三品强者的傲气，绝不会就此屈打成招，甚至跪地求饶。
“给我死！”
聂无锋双目赤红，打出了真火，铿的抽出腰间长刀，斩向觉远的头颅。
一道指劲横空而来，落在长刀上。
聂无锋脸色微变，长刀脱手而出，不由得后退数步。
“冷静点！觉远和浮屠是此次事件的关键证人，他们还不能死。”
沈炼淡淡地看了眼聂无锋，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与压迫感。
聂无锋这才冷静下来，抱拳请罪道：“沈公！方才是我有些失智了，还请责罚。”
林知玄亦是抱拳，心中也有些后怕。
刚才他也因暴怒对觉远、浮屠二人起了杀心，差点也要拔武器动手了。
“无妨！但凡是有同理心的人，看见眼前的一幕，也都会恨不得将这两人千刀万剐。”
沈炼摆摆手，眼眸却锐利了起来，命令道：
“聂无锋听令！”
“属下在！”聂无锋连忙抱拳。
“本座命你率领这三十名预备役，驻守在寒山寺，彻底将其封锁。”
沈炼声音冷冽：“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此地消息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聂无锋肃然道：“沈公放心！若此地消息有半分走漏，属下提头来见。”
沈炼颔首，他抬眸看向林知玄，道：
“林知玄！你押上觉远和浮屠二人，随本座先回皇城。”
林知玄连忙抱拳应是。
“你也跟我们一起回皇城吧！”沈炼瞥了眼陆渊道。
陆渊心中一突，只得硬着头皮应是。
半个时辰后。
寒山寺彻底被聂无锋带领的三十名预备役封锁。
寒山寺门口，沈炼又对聂无锋吩咐了一些细节后，便是带着陆渊、林知玄离去。
一路上，沈炼一言不发，林知玄则是专注押解着觉远和浮屠。
唯有陆渊如芒在背地跟在最后面。
当抵达皇城外不远处的时候，沈炼停了下来，对林知玄道：
“你先秘密将觉远、浮屠秘密押入渊渟阁内，等候我的发落。”
林知玄抱拳，多看了眼陆渊，什么话都没说，便是朝着皇城而去。
静谧的林间，仅剩下陆渊与沈炼。
沈炼取出十二枚血丹，将其递给陆渊。
“沈公！这是什么意思？”陆渊愕然，猜不透沈炼的用意。
这十二枚血丹是此次寒山寺妖祸最重要的证据，陆渊特意交给沈炼的。
怎么沈炼反而把血丹推给他了呢？
“这血丹内蕴含着无数死去百姓的怨念与记忆，需要特殊方法才能提取其内的残存记忆。
这种精细活是奇门擅长的！陆渊，你不是与奇门的谢顶天和澹台璇熟识吗？
千机楼对你没什么限制，你替我去一趟千机楼找奇门门主墨冶，让他提取血丹中的记忆。”
沈炼缓缓开口，语气中平静地如古井，毫无波澜。
陆渊瞳孔微缩，狡辩道：“沈公！你误会了，我是王淼，可不是陆渊。”
沈炼嘴角微翘，道：
“在我面前就不用逢场作戏了！你以为贺铮能搞来那么详尽的皇家出行情报吗？”
陆渊动容，张了张嘴道：“这一切都是沈公您在背后操纵？”
沈炼颔首，道：“镇魔司的情报网比你想象的要更可怕，你与贺铮之间的通信，我早已知晓。”
陆渊略有些尴尬，心中涌起一股羞耻感。
他没想到他与贺铮的通信完全被沈炼所掌握。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前世给女同桌偷偷写情书的时候，被老师发现公开处刑。
“说起来本座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要去对付九皇子，那么也不可能让寒山寺露出破绽来。”
沈炼微微一笑，继续道：
“十数年来，本座派去的眼线数不胜数，但一直无法查出有用的线索。
觉远和浮屠比我想象的更狡猾也更谨慎，只要我的人一有动静，他们便会事先知晓。
但你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平衡，最终助我拔除掉了寒山寺的这一窝点。”
陆渊抱拳道：“能为沈公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沈炼满意地颔首，道：“九皇子的案件，你就不要再介入进去了，这里面水很深。
此次彻查寒山寺后，我会上书陛下，将九皇子之死归咎于佛门与妖魔杀人灭口。”
闻言，陆渊松了口气，暗道这位沈公果然是要为他背书。
有这根大腿为他背书，那他基本没有后顾之忧了。
“沈公！奇门门主顺利提取出血丹的记忆后，卑职该如何交给您。”陆渊请教道。
“这个你不必管，墨冶自会有办法交给我。”沈炼淡淡道。
陆渊应了声是，抬起头来，却发现沈炼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