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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第706章 旧神的陨落,新神的狂欢

纯阳! 南北宗源 4691 2026-07-26 07:21

  落棺上,风声如涛。

  风从三百里香火地吹来,带着灰烬的味道,冷得像刀子。

  张凡躺在李妙音的怀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拚过,拚的时候还少拧了几颗螺丝钉。

  刚刚散灭的杀伐之气,再度涌来,横呈在李妙音与孟栖梧之间。

  「栖梧,你刚刚虽然得了不少好处,但是一场大战,我不信,你还有余力!」

  就在此时,张凡的声音徐徐响起,让这紧张的气氛顿时泄了气。

  「本来还是有点余力的。」孟栖梧浅浅一笑,看向了李妙音。

  「可惜啊,你这媳妇护的这麽紧,我就算是想要吃了你……」

  孟栖梧的话语戛然而止。

  李妙音沉默不语,可是看着她的目光,却如刀子一般。

  「看来,上天似乎还没有厌弃争斗。」

  孟栖梧轻声叹息,摊了摊手,掌心里空空荡荡,那枚丑陋的黑色铁片早已不见踪影。

  她的目光落在张凡手中……

  那里,黑刃正静静地握在掌心,比从前长了半尺有余,锋芒内敛,像一头吃饱了的凶兽,正在打盹。「你得到了你想得到的。」孟栖梧似有深意道。

  世上的因果,从来如此,本是一体,何必分离?

  这第三枚黑色铁片,终究还是落在了张凡的手上。

  「你应该知道,我最想得到的……是你!」张凡凝声轻语。

  这样的话语,虽说有着别样的意味,杀伐内敛,火气深藏。

  可是………

  李妙音还是不由地眉头一挑,淡淡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张凡。

  孟栖梧笑了,她的目光在张凡与李妙音两人身上流转。

  「下次吧!」孟栖梧轻语。

  「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她擡头望向天际,那里的云层正在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日头,像是死人脸上盖的蒙面纸。「这一次,我们也算生死与共了!」

  「後会有期!」

  话音落下,孟栖梧一步踏出,她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落棺上,又恢复了死寂。

  「这个女人……真是比老君山的掌教还要难缠。」

  良久,李妙音的声音响起,那澄澈的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张凡,似是怀着别样的意味。

  「妙音,你在说什麽呢!」

  张凡嘴角抽了抽,挤出一抹笑容,旋即便要挣紮着起身。

  「你做什麽?」李妙音秀眉微蹙,按着他。

  「我们也走吧,今天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张凡沉声道。

  在人家的地盘,把人家的掌教给捅了,放在哪儿都是说破天的大事。

  李妙音闻言,点了点头,扶着张凡,玉足轻点,如那清风浮动,便离开了满目苍夷的落棺!古木参天,孤峰如剑。

  远处白云悠悠,旭日初升,金光泼洒,照透了半山云海。

  李妙音扶着张凡,便要下山。

  张凡的身体依旧虚弱,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他的手臂搭在李妙音肩上,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李妙音稳稳地扶着他,步伐缓慢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如同踩在刀尖上,却不敢有丝毫晃动。如今的老君山,已是是非之地,等到岳藏锋那些高手赶来,他们怕是就走不了了。

  「看!」

  就在此时,李妙音忽然停驻了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看着不远处那株参天古木。

  古木不知已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壮如屋,树皮斑驳如龙鳞,枝杈虬曲如龙爪,树冠遮天蔽日,将那一方天地笼罩在一片浓绿的阴影之中。

  树下,盘坐着一道身影。

  赫然便是官天子。

  这位老君山的掌教微微擡头,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背倚古木,面朝东方,被晨光照着,如同一尊入定的老道。

  「这都没死!?」

  张凡面色猛地一沉,原本落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官天子的命如此之大。

  斩屍剑的余威,老君剑的锋芒,未来守墓人的力量,甚至於三屍照命的玄妙……这麽多力量加持在一起,居然都不能将其彻底斩杀!

  这还是人吗?

  「不愧是老君山的掌教啊……」张凡感叹。

  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是低估了这些站在顶峰的存在。

  天下十大道门名山之一的掌教,又岂是能够用常理审度的?

  「小友,过来聊聊吧。」

  就在此时,官天子的声音传来,透着虚弱,透着无力,也透着一丝温和。

  此时,他似乎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老君山掌教,只是一个守着时光余烬的老人。

  枯坐在古木之下,等待着大日西沉。

  张凡惊疑不定。

  他看着官天子,看着那张苍老的、没有血色的面容,看着那双浑浊的、没有光彩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里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悲悯。

  「危险!」李妙音低声提醒。

  张凡沉默不语,与李妙音相视一眼,略一犹豫,旋即点了点头。

  李妙音心领神会,略一迟疑,扶着他,走到了那株参天古木下。

  「呼……」

  刚靠近,便能听到那沉重的呼吸。

  这位老君山的掌教,再也不是那般和谐如一。

  官天子坐在那里,浑身的血气仿佛乾涸。

  他的面色灰白如土,嘴唇乾裂出血,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更加枯槁,如同一株被秋风扫过的老树,枝干光秃,只剩下最後几片枯叶。

  他似乎瞬间又苍老了许多,那沉淀在眉间的岁月,此刻尽数浮上面庞,化作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前辈……」

  张凡欲言又止。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位老君山的掌教,看着这位方才还在生死搏杀、此刻却如同风中之烛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

  事实上,他与老君山并无仇怨,至於刚刚那一战,来的突然,却也是不得不发。

  那是关乎三屍大祸,是根本之争。

  「我快死了。」

  官天子忽然道。

  这一声落下,山中忽然死寂。

  风声停了,鸟鸣歇了,连那远处的瀑布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云停驻了须臾,不再翻涌;旭日悬在半空,不再升起。

  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句话默哀,为这个即将逝去的老人让路。

  「前辈,说实话……」

  「这般……非我所愿。」张凡低语道。

  上山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官天子,没有想过要与老君山为敌,更没有想过要在这座千年道门祖庭上,留下如此浓重的一笔血色。

  「不怪你。」

  官天子摇了摇头。

  「你我都知道……走上了这条路,便回不了头了。」

  「长生路远,非生即死,哪有回头路啊!」

  官天子目光悠悠,仿佛回到了从前。

  从他染指龙庭之法,融合三屍神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今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从那纷乱的时代脱颖而出。

  群雄争霸的时代,他也是那光彩夺目的大星之一。

  「旧潮褪去新潮生,果是江河万古流……」

  官天子看着张凡,喃喃轻语。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六十年前。

  六十年前,甲子之前,天下第一的三屍道人与纯阳无极的楚超然,在那东岳之巅,生死一战。那是百年来最盛况空前的一战。

  那是一个时代的总结,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那一战,影响了天下的格局,也影响了许许多多的人的命运。

  那天,东岳脚下,许多人都守在那里。

  江万岁,张天生,虚坐忘,李九宫……

  当然,也包括他官天子。

  那时候,他们便如眼下的张凡一般,是东升的旭日,是新生的浪潮……

  是即将改变旧世界的力量,也是构建新世界的基石。

  当那天下第一高手陨落的消息传来,他们便知道……

  旧潮已退,新的时代开始了。

  那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

  东岳山脚,见证了旧神的陨落,却也是新神的狂欢。

  如今,一个甲子过去了。

  岁月好似一个轮回。

  昔日的新神,已经变成了旧日的支配……

  如今,新的力量又在那山脚之下,朝着巅峰的王座,发起了挑战。

  「年轻人,你的时代来了。」

  官天子看着张凡,浑浊的眸子里生出了一丝热切。

  「前辈……如果我不来老君山,或许……」张凡百感交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沙哑。

  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与老君山的因果从此结下了。

  这笔血债,只能算在他的头上。

  如果,他不来老君山……

  官天子,还是那位老君山的掌教,他会坐在青牛宫中,守着这座山,守着这里的香火,守着那千年不灭的道统。

  「这便是命。」

  官天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凡的话语。

  「三屍成祸,这东西确实很危险……」官天子凝声道。

  他的目光微微擡起,落在了那张年轻却满是疲惫的脸上。

  九法至高,遗留的不朽物质,惟有三屍是活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不死的,也是不灭的。

  但是,它本身不能单独存在,必须依附先天的元神。

  诺大的人间红尘,便是它的药圃。

  可不是所有的元神都能承载它的药性,一旦承载,两者相融合,便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然而……

  这样的融合是有时效性的。

  超过了那个时间,三屍神便要寻找新的宿主,随着不断的融合,它也不再是从前的它……

  最终,或许只剩下一团蒙味的意志,一个只有本能的怪物。

  一个行走在世间的……

  「大药!?」

  官天子的话语揭开了三屍神的部分秘密。

  那些张凡曾经好奇、曾经疑惑、曾经追问却无人能答的问题,此刻在官天子的口中,一一得到了解答。「对於我而言,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官天子叹息道。

  融合了三屍神,此生都无法摆脱。

  可是他遇见了张凡。

  凡王,他太特别了。

  从未来借取了力量,甚至逆转了纯阳法宝,激活了斩屍残剑,最重要的,他短暂地融合了自己的三屍神。

  姬八爷说过,敌我同源,这世上能够斩灭三屍神的,也只有三屍神自己。

  正因如此,官天子超脱了。

  他摆脱了自己依仗一生,却也纠缠一生的樊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种东西并没有真正的寂灭,而是成了黑刃与孟栖梧的一部分。

  也只有它们,可以承载这种力量。

  「年轻人,你很不错!」官天子轻语。

  他看着张凡,眼中却是平和自然,没有半分的人间烟火之气。

  生死之外,这位老君山掌教的路快尽了,可此时,他却仿佛又看到了更高的境界。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时间,没有力气,却验证那窥伺到的新境界。

  「纯阳·……纯阳·……谁能似吕祖入梦黄粱……证那无极纯阳…」

  「可惜啊,如果更早的时候……」官天子喃喃轻语。

  如果更早,他会不会选择另一条路?

  没有人知道,如今,那也不再重要!

  「前辈,你还有……」张凡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官天子还剩下多少时间。

  可是对於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而言,这样的问题似乎显得太过残忍。

  「快了,或许还有三五个月吧。」

  官天子知道张凡的意思,开口解答。

  他最多也只能再活三五个月了。

  三五月,弹指一挥间。

  对於一个修行者而言,那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不过是几次入定的时间。

  可对於官天子而言,那便是他生命的全部了。

  「你过来。」

  就在此时,官天子无力地擡手,朝着远处招了招。

  那手臂枯瘦如柴,青筋暴起,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远处,一块大石头後面,李少君探出头来。

  那张稚嫩的面容上,满是紧张与不安。

  他看了张凡一眼,又看了看官天子,犹豫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不确定。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不知道落棺上那惊天动地的大战意味着什麽……

  不知道掌教为什麽会如此虚弱,不知道张凡为什麽会如此疲惫。

  他只知道,有什麽东西,已经不同了。

  「掌教。」

  李少君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些年,为难这孩子了。」

  官天子看着李少君,眼中却是有些愧疚之色。

  如今,他已经隐约洞悉了李少君未来的轨迹。

  「我的时间不多了,剩下的日子,我会悉心调教他……」官天子忽然道。

  说着话,他拉着李少君的手,看向了张凡。

  张凡沉默不语,他看着那少年,又看向官天子。

  这位曾经站在天下绝巅的人物,此刻坐在古木之下,沐浴着东升的旭日金光,仿佛一尊即将散去的泥塑,即将归於山,归於河,归於这茫茫天地。

  「前辈,你还有什麽话要交待?」张凡低语。

  「等我死後,他便再也不是老君山的弟子。」

  话音落下,山风骤起,古木萧萧。

  李少君怔怔地站在那里,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番话意味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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