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探了探自身修为,停在元婴八重。
江群玉倒也不强求,好歹比刚重生那会儿高了两重境界。
而且这几日他都没刻意运转功法修炼,周遭浓郁的魔气却争先恐后往他体内钻,这具肉身的修炼天赋,确实是得天独厚。
江群玉忍不住开始想象,等自己修为一路飙升至合体境,便能将卫浔狠狠踩在脚下,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威胁他。
越想心里越美,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得意。
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还有正事儿要做,又面无表情地抬手唤出红镰。
对于江群玉来说,不过是短短数月未曾见过红镰,可对这柄通灵的法器来说,已然是相隔了一百三十八年的漫长岁月了。
红镰一现身,便化作一道暖红流光,亲亲热热地贴在他肩头,镰刃蹭着他的衣料,恨不得将周身都沾满他的气息,黏糊得紧。
“……”江群玉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它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也这么黏人?”
被他训斥一句,红镰瞬间僵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垂着,再没了方才的亲昵。
江群玉看着,莫名幻视出一只耷拉着尾巴,委屈巴巴的二哈,心头顿时一软。
“……好吧好吧,是我错了。”他只好道歉。
话音刚落,红镰立刻活了过来,瞬间原谅了他,又欢欢喜喜地贴回他身上,黏得更紧了。
江群玉任由它贴着,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重生后第一次撞见卫浔的画面。
哦哦!他那时候骂他丑就算了,还故意用他的名字吓他,还用法术逼着他拜堂,还说他晦气!
但他也和红镰一样,一直牵着他,还抱着他睡觉。
那他是不是这一百多年里,也挺想他的啊?
江群玉想着想着,耳根又漫上一层浅淡的薄红,连带着耳尖都微微发烫。
算了,那他还是勉为其难原谅他好了。
掌心的红镰似是察觉到他又分了神,刀身颤了颤,冰凉的镰柄闷闷戳了戳他的手心,透着几分被冷落的不满。
江群玉这才猛地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对上红镰刀身透出的控诉之意,连忙软着语气哄,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好红镰,乖红镰,你帮我个忙,去把门口那几个守卫引开好不好?”
似是满意他这服软哄劝的语气,红镰这才舒展了刀身,周身淡红光晕流转,带着几分傲娇的矜贵,点了点镰刃,算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下一秒,红镰径直从江群玉掌心挣脱,化作一道凌厉的赤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偏僻处,骤然爆发出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动,赤色锋芒划破森冷的空气,带着不小的动静,故意引得那几名大乘境鬼侍侧目。
“何人在此放肆!”
守在殿外的鬼侍瞬间警觉,厉声喝斥,大半人当即转身,循着那股赤色灵力波动追了过去,原本密不透风的守卫,瞬间露出了偌大的空隙。
江群玉眼疾手快,趁这间隙,再次敛尽周身气息,身形如同鬼魅般轻巧一掠,借着殿角阴影的掩护,飞快闪身至殿门旁,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锁幽殿内。
方踏进来的瞬间,就被殿内森冷的戾气裹了个严实。
殿内极为空旷,分作上下几层,石阶盘旋而上,隐在浓重的阴气之中,一眼望不到头。
他才站在一层楼梯口,还没来得及细看周遭陈设,头顶便已传来衣袂摩擦的轻响。
是那几位鬼修长老,正从二层顺着石阶往下走。
江群玉心头一凛,身形一晃,跃到横梁之上。随后屏息凝神,整个人仿佛与梁木融为一体。
下一瞬,那几位身着宽袍、面色阴鸷的长老便缓步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交头接耳,声音并没有压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江群玉的耳中。
“这几年主上神魂日渐虚耗,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再不设法将那位送走,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主上神魂彻底消散不成!”鬼界六长老面色铁青,语气里满是焦躁与怨怼,厉声喝问。
“吼什么?生怕这话传不到主上耳中?”大长老眉眼阴鸷,冷瞥他一眼,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六长老却半点不惧,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索性直言:“我何曾说错?若非靠着那些灵体的精血温养,主上的神魂早在长宁九十九年便彻底散了!而你我,也早就跟着魂飞魄散了!”
说到此处,他眼底恨意翻涌,语气愈发激动:“那卫观澜盘踞九幽多年,他到底所图何物?这么长时日,若是寻常宝物,早已寻到,至今无果,唯有一个可能他要的东西,唯有主上知晓下落!可主上宁可这般苟延残喘,也不肯将东西交出,宁可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你们难道忘记了,我们奉他为主,他既是幽冥渊之主,我们的神魂也同他绑在了一起,主上死我们也会跟着死了?”
“我等倒是为了保主上性命,日日奔波寻找灵体供血,可主上何曾顾念过我等?他若死,我等尽数陪葬,他当真半分不曾顾及我们的死活!”
大长老闻言,面色瞬间冷到极致,周身戾气骤起,不等他话音落下,便骤然抬手,死死掐住了六长老的脖颈,指节用力,语气狠戾:“你找死!”
“呵,”六长老脖颈被扼,却依旧无所谓道,“左右再这般下去,也只有一死,不过是早些魂飞魄散还是晚些的区别罢了。”
大长老眼里闪过阴狠,正要动手。
就在此时,锁幽殿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清泠空灵的轻笑声,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放了他。”
话音落地的刹那,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威压骤然笼罩整座大殿,沉沉压下。
几位鬼族长老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战栗,再也站不住,齐齐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梁上的江群玉:“……?”
哪儿来的声音?
“主上息怒。”那几位鬼族长老伏身叩首,颤着声道。
“非灵,本尊尚且未怒,你又何必动如此肝火。”那道空灵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缓,“修远所言,也不算错,不过本尊是不会让你们陪着赴死的,你们且再等等吧。”
威压散去,大长老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恭恭敬敬应声:“是,主上。”
他起身时,冷冷剜了六长老一眼,终究是转身率先离去。
五长老紧随其后,路过六长老身侧时,无奈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劝道:“暂且再耐着性子等些时日吧,何况这次寻来的灵体资质极佳,足够主上温养神魂,再撑上数年了。”
六长老跪在原地,面色扭曲狰狞,满心怨怼却无处发泄。
良久,待其余长老尽数离去,他才攥紧双拳,愤然起身,大步踏出了锁幽殿。
殿门合上,周遭瞬间归于死寂,只剩沉沉的阴气流动着。
江群玉从房梁上跳下来。
他刚站稳身形,那道清泠空灵的声音,再度落下,语气里添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玩味:“偷听了这么久,道友何不现身上来一叙?”
江群玉对这人确实挺好奇的,那些幽冥渊的人皆称卫浔为卫观澜,甚至直呼其为魔头的也有,却对这声音的主人毕恭毕敬,口称主上。
以他对卫浔的了解,想也不用想,楼上那位,恐怕才是名正言顺的幽冥主。
想清楚这一点,这几日萦绕在心头的所有困惑,瞬间迎刃而解。
毕竟在他看过的原著剧情里,卫浔早在百年前的正邪大战中,就该死于兰远舟与沈佩秋之手,根本不可能以幽冥之主的身份,出现在这九幽之地。
但如果是卫浔和幽冥主本来就是两个人,只是卫浔似乎是想从九幽这儿拿到什么东西,才将真正的幽冥主锁在此处,而他则是以幽冥主的身份行事,那便说得通了。
还有那些鬼侍所说的,长宁九十九年,幽冥渊发生了件大事,那场变故过后,幽冥宫上下侍从尽数更替。
除了那几位心怀鬼胎的鬼族长老,再无人见过真正幽冥主的真容。卫浔想要借机鸠占鹊巢,实在是易如反掌。
江群玉边在心底飞快捋着思绪,边沿着石阶往楼上走去。
越往上阴气越重,空气里漫着一股冷冽的异香,顶层空间远比下方开阔敞亮,陈设极尽奢靡雅致,玉砖铺地,珠帘垂落,全然不似下层那般阴森破败。
窗边软榻之上,正慵懒倚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似是常年不见日光,唇色却淡得近乎薄红,眉眼间带着几分妖异的艳色,像极了话本里勾人的艳鬼,可周身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孱弱病气,一看就是个短命鬼。
江群玉只看了一眼,便想起了原著里那段描写。
长相极盛,身带孱弱之相,是个随时会魂飞魄散的短命鬼。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底默想,果然,那些话同卫浔一点都不沾边,倒是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视线一转,房间阴暗的角落里,还缩着一道身影。
一身刺眼的大红婚服,狼狈地蜷在那儿,想来便是先前那些鬼侍口中,新抓来冲喜的倒霉蛋。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群玉脸上的淡定,瞬间崩得一干二净。
他在心底狠狠爆了句粗口。
大爷的,闻星遥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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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tip:闻星遥是微醺吃醋吃了十几章的那个纨绔小爷,群玉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第87章 你又想去哪儿 那句迟迟没有唤出来的名……
江群玉压根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闻星遥的。
他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从熙平二十二年到长宁一百二十五年, 将近两百年。
从前还能靠着传音玉佩偶尔聊上几句,可隔着灵力传讯,终究不如亲眼一见来得震撼。
当年那个整日吵着要修炼的纨绔小爷, 如今轮廓愈发立体清隽, 周身灵力流转沉稳,当真是踏上九天大道的修士了。虽然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聪明。
见到有人来,闻星遥立马扯着破嗓子哀嚎道:“救命啊救命啊小爷不过奉我师尊之命来忘川送一缕亡魂罢了, 九幽的鬼怎么敢把小爷抓进来的?!你们知晓我师尊是谁吗?”
江群玉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得了, 这么多年过去,闻星遥还是一点没变。
他未曾见过他的真实样貌, 想来也认不出他是谁的。此处凶险,实在不是适合叙旧的地方, 所以江群玉索性也假装不认识他。
身旁年轻男子似是被吵得不耐,随手一挥便落下一道禁言咒, 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房间里那道哀嚎声也随之安静。
江群玉再次将视线放在年轻男子身上,与此同时, 年轻男子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里漫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良久, 年轻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尾微挑, 掀唇,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哈, 你和卫观澜是何关系?”
他目光扫过江群玉周身, 似是看透了什么隐秘, 语气越发笃定:“他好像在你身上下了什么禁制,所以即使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元婴境,在本尊的威压下, 却还是能在那些大乘境或是化神期的鬼修都跪地臣服的情况下,依旧坦然自若地敛气屏神。”
江群玉沉默了会儿,没回他,只是冷眼瞥了他一下,反问道:“你同他又是何关系,他将你囚禁在此,是为何?”
年轻男子也不恼,反而挑了挑眉,戏谑道:“你方才在楼下时,听了那么久的墙角,应当知道才是。”
他邪气笑笑,“幽冥主秦时月,至于本尊为何会被囚禁至此,他没告诉你吗?”
随即,他还刻意顿了顿,看向江群玉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那看来,他对你也不是那么上心了。”
“好了。”秦时月收了笑意,“本尊说完了,礼尚往来,该你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