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掌门缓步走来,面色沉凝,厉声制止了他的疯狂举动,“他二人神识之上,有被人用类似迷魂阵侵扰的痕迹,想来是昨夜那魔物所为,并非有意欺瞒。”
方才被斩去手臂的弟子,此刻连话都说不完整,哆哆嗦嗦地叩首:“还请掌门、长老明鉴……”
江掌门握拳咳嗽:“既是如此,那就只能搜白术的神魂了。 ”
搜魂对修者损伤极大,轻则神魂受损难入往生,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四长老面色骤变:“可若是这般……”
江掌门的视线冷沉沉望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四长老,大局为重。待此间事了,我定亲自为他点一盏魂灯,送他往生。凌霄宗的安危在前,孰轻孰重,你该分清。”
“…谨遵掌门吩咐。”四长老咬牙应下。
他掐诀写下白术的生辰八字,闭眼凝神催动搜魂术。
一刻钟后,四长老猛地睁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两行血泪从眼角蜿蜒滑落。
悲愤嘶吼:“我徒!那魔物竟如此心狠!连半片神魂都不肯留下!”
此话一出,执事堂内几位长老面上皆是大骇。
四长老面色扭曲:“掌门!请准我亲自去斩那魔物!此獠残杀我宗弟子,毁魂灭迹,乃是凌霄宗奇耻大辱!我誓要将其斩于剑下!”
江掌门神色复杂。
四长老已是元婴大圆满,半只脚踏入大乘境,乃是宗门柱石。
若那魔物修为深不可测,此番前去怕是有去无返。
倒不如遣些外门弟子,纵使折损也无足轻重,来年再招便是。
再说玄剑宗那些宗门隔岸观火,凌霄宗何须独独付出这般代价?
良久,他缓缓开口:“华真,你有几分把握除魔?”
四长老道:“幸而我前几日,在座下弟子身上皆种了千引散。即使我徒神魂皆碎,也能循着此香的气味,找到那魔物。那獠现在不过是元婴三重的修为,我定能将其挫骨扬灰!”
“既如此,你便去罢。”江掌门挥袖应允。
“是!”四长老垂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转身提剑而去。
*
*
沧澜城处在人间、仙界、鬼界的接壤处。
来往的有鬼有人有仙,鱼龙混杂,人群熙攘,摩肩接踵。
许是地势原因,此处百姓相处极其自然,甚至能看见鬼族勾着修者肩膀称兄道弟的。
卫浔随便买了个斗笠盖在头上,掩着脸,在一家客栈住下。
江群玉喜欢热闹,就从卫浔头上下来了。
前日答应卫浔的条件,他现在还没向自己讨,江群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人绝对在谋划些什么。
不过不用上卫浔的身,江群玉是十分乐意的。
可惜还没等江群玉过几天好日子,某日,卫浔忽然把他从被子里揪出来。
少年垂眸看他,唇畔勾着抹温煦的笑,语气轻淡却不容置喙:“今日该你上我的身了。”
江群玉一怔,只觉神魂一阵翻涌,眼前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然与卫浔换了躯体。
江群玉:“……”
还没等他适应这具身躯,眼前原本有些刺眼的日光倏然暗了下去。
他好像看不见了。
耳边,传来卫浔的轻叹。
他语调微扬:“看不见了吗?我好久没见到日光了,你答应我的,你让我看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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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不排斥和你一道死 江群玉,我俩是死……
江群玉:“……”
他就知道!
卫浔这个贱男人,怎么会平白好心让他上身?
果然一肚子坏水。
“你很生气吗?”
卫浔以魂体立在他身侧,江群玉坐在床榻边,瞳孔涣散没半分聚焦,像尊失了神的玉雕。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掀得素白帐幔轻轻晃,拂过少年垂落的发梢。
江群玉长睫轻抬,脸上全是怨气。
微侧过身仰起头,用那双雾茫茫的眼对着卫浔的方向,语气幽怨:“你说呢?”
卫浔唇角扯出一个笑,低下头背倚床柱,一瞬不瞬盯着江群玉的脸。
这张脸是他的,从前他厌极了这副模样,从未细看过。
可现下里头裹着他的心魔,竟觉得顺眼得很,连眉梢眼角的弧度,都瞧着不那么碍眼了。
少年皮肤白皙,微挑的眼没了焦距,安安静静坐着,倒显出几分软意。
卫浔轻轻眨了眨眼,终于蹲下身,和江群玉平视。
他稍凝神,捻出一条素白绫带,冰凉指腹触到江群玉眼尾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才绕到他脑勺后,细细系了个松快的结,将那片茫然的雾色掩住。
“这是什么?”江群玉被白绫的触感蹭得眼尾有些痒,抬手就要扯。
“别动。”卫浔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威胁,“你要是把我的眼睛弄瞎了,以后就让你天天上我身。”
闻言,江群玉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老老实实放了回去。
反正身子是卫浔的,再怎么疯,总不至于害自己。
虽说这疯子也不是没有过为了杀他,还往自己心口捅过一剑就是了。
“贱男人。”江群玉对着空气恶狠狠地骂了半晌,骂得没力气了,才蔫蔫开口。
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卫浔起身走到门前净手,水流划过指尖,淡声道:“从凌霄宗出来后。”
凌霄宗出来后?
那不都一个月前的事儿了吗?
那卫浔岂不是瞎了整整一个月?
怪不得他这几天总是问他是何时辰了,原来是早看不见了。
“为什么看不见?”江群玉想起一月前卫浔接连催动着用了那只黑瞳,问:“是因为你使用的那个术法吗?”
卫浔擦了擦纤细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你功力还不够能不能先好好苟着啊?”江群玉简直是被他气得胸口闷疼,他不想活他还想活啊。
虽说原剧情里,卫浔活了挺久的。
但没苟到大结局啊!
最后还不是死翘翘了,只能沦为给主角攻受当推动感情的工具人。
卫浔听不懂江群玉的话,但不妨碍他从语境中推断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没接话,只抬步走到窗边,半推开窗扇,微垂着眼看向楼下街道。
那几道周身裹着凌霄宗剑气的修士,行为诡异的在街角徘徊。
凌霄宗的人追来了。
“是要好好活着。”卫浔的眼睫很长,像柄小扇,在苍白眼睑下投下小片淡影。
他似叹息般轻语,尾音带着点冷意,“毕竟我还有很多人没杀。”
江群玉听得心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愧是反派作风。
他扶着墙站起身,试着用这双盲眼挪步,步子歪歪扭扭没个准头,咚地一下撞在桌角,疼得他嘶了声。
卫浔那傻逼也不知道在那儿,低低的轻笑飘了过来,带着点促狭。
江群玉脸一黑。
他伸手在桌上乱摸,摸到一个杯盏,循着笑声将杯盏砸过去,咬牙骂:“我操|你!”
卫浔坐在窗台,一条腿垂着,另一条屈着,眸色沉沉地看着江群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懒得搭理他。
江群玉皱着眉,又摸索着扶桌沿站稳。
说实话,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卫浔会只想看见一天光明,就让他上身吗?
而且还是这个时候才让他上身。
之前的一个月里,为何没有提出过这个条件?
卫浔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没过多解释。
扫了眼楼下越靠越近的人影,收回视线。
“好了。”他道,“我们该走了。”
眼前一片漆黑,江群玉看不见,完全没有了安全感。
他难得有些慌:“他们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