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言,若卫阑此番能破境,世上再无人能与之抗衡,当为修仙界第一人。
这一年,江群玉依旧没寻到自己的本命武器。
人间七年光阴倏忽过,他与卫浔依旧是老样子,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吵吵闹闹没个消停。
江群玉不知卫浔在人间做什么,但他似乎在找东西。
他懒得问,每日过得闲散,无聊了便翻些人间话本,或是寻几个不长眼的小妖怪打一架解闷。
不夜坊,乃人间皇城商会所建的中立交易城。
此间灯火彻夜通明,拍卖行与交易所从无歇时,无论修仙秘闻,还是鬼神轶事,只要肯出价,皆能打听得到。
坊内一角,一纨绔公子哥掀开隔间珠帘。
垂眼看向拍卖场中央大殿上立着的青衫青年,边走边摇着折扇,笑着问:“先生,这东镜湖城内,当真有仙人?”
青年闻言,温和笑了笑,目光落在公子哥身上,意有所指:“闻公子,若您想知晓东镜湖城的具体消息,恐怕还需这个数。”
说着,他抬手比出一个“五”的手势。
公子哥摇扇的动作一顿,挑眉道:“还需五千白银?”
青年缓缓摇头,唇角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五万黄金。”
话音刚落,楼层上众人皆大惊失色,窃窃私语声顿时此起彼伏。
“五万黄金?!我看这不夜坊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可那东镜湖城不是二十几年前就突然消失了吗?一座城,一块儿没的。听说就是有仙人点化了他们,又加上那儿是一块福泽宝地,即使是寻常凡人,都能踏上仙途呢。”
“那些仙人就算是筑基修为,少说也能活个五百年吧?若是五万黄金,换多活四百年,也不算亏……”
“嘘这话你切莫说了,你可知因这个传闻,去寻东镜湖城的人不计其数,可最后没一个活着回来的,全都死了。那地方就是个鬼城,与其花五万黄金去换一个邪门鬼城的消息,不若用这金子去买些丹药,那些丹药也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何必本末倒置?”
“你说得是。”
“……”
一阵窃窃私语中,公子哥一咬牙:“五万两就五万两,我买了!”
与此同时,隔壁隔间内。
江群玉见卫浔起身,忙幻化成一团黑雾,趴在卫浔的肩上,问:“我们这就走了?”
“嗯。”卫浔声音微顿,淡淡道,“我们去东镜湖城。”
江群玉问:“那你方才为何不买那消息?”
卫浔轻笑,语气带着讽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蠢,花那么多钱去买那消息吗?江群玉,你别忘了,给银子的是我不是你。”
江群玉:“……”
隔壁隔间的公子哥:“…………”
他气得语塞,跟在自 己身旁的小厮又下去和不夜坊交易去了,现在隔间只有他一人。
他愤怒之余,咬牙,起身过去要掀开隔间的珠帘。
“哪个混账敢说小爷蠢?!”
可珠帘掀开,隔间内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缕淡淡的冷香。
约莫过了月余。
夜半,月隐星沉。
天边只有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在苍穹,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
卫浔提着青纸灯笼走在荒径上,脚步忽然顿住。
江群玉原本在踩卫浔的影子,见他停下,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看:“怎么了?”
话刚出口,便卡在了喉间,半截话咽了回去。
数百米外的半空中,竟飘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
灯影里隐约能瞧见提灯人的轮廓,飘飘忽忽悬在原地,说不出的诡异。
江群玉头皮一阵发麻:“前面那玩意儿是人还是鬼?”
卫浔漆黑的瞳仁缓慢转了转,他勾唇,语调古怪:“上前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垂落长睫,抬脚继续往前走。
江群玉本想老老实实做回他的团子,但他要变回团子,卫浔绝对会嘲笑他。
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挪地跟在身后,腿肚子都在打颤。
卫浔见他走得磨磨蹭蹭,也不催。
索性转身等他。
就在这时,那提灯人忽然朝着他们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江群玉:“!”
“操!操操操操!”
江群玉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嗓子眼,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误入了半夜惊悚频道。
他脸色煞白,同手同脚地扑到卫浔身边,死死贴住卫浔的胳膊。
卫浔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群玉干笑两声,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刚、刚才那人,好像朝我们鞠躬了……”
卫浔闻言,回头望向那提灯人。
百米开外,能看清是个女子,脸上挂着阴诡的笑,面容模糊不清。
宽大的素色衣袖在夜风里飘拂,那盏幽绿灯笼泛着冷光,竟像是守在原地,等谁归家一般。
江群玉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富强民主和谐……”
卫浔听见他的碎碎念,忍不住冷笑:“江群玉,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念驱鬼咒。”
江群玉猛地睁眼,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卫浔看傻子似的睨着他,语气凉薄:“这咒若真有用,第一个被驱走的鬼,就是我。”
他说完,转身回去,又继续往前走。
江群玉哪还敢逞强,忙快步跟上,紧紧黏在他身侧。
嘴硬道:“就算没用,图个心里安慰总行了吧。”
卫浔懒得管他。
江群玉:“……”
两人又走了许久,那提灯人依旧悬在百米之外。
竟像是从未挪动过半分位置,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江群玉若有所思。
却见卫浔眼底已经满是不耐,抬手便祭出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在夜风中跳跃,带着阴狠的戾气,直直朝着那提灯人卷去。
就在此时,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骤然划破夜空,尖锐又惊怖。
在死寂的荒郊野岭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21章 揽腰 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碰你
周遭林木被火浪卷得枝叶簌簌坠落。
那盏幽绿灯笼只是在火舌里晃了晃, 没被烧着。
反倒是那提灯女子的轮廓骤然淡了几分,脸上阴诡的笑凝住,化作满眼怨毒。
卫浔恹恹垂着眼, 指尖微凝, 幽蓝火焰又盛了几分,轻嗤一声:“装神弄鬼。”
说着,他提着青灯的手微扬, 灯芯里瞬间窜出一缕青火, 顺着夜风往前蔓延。
又是一声惨叫。
江群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这声音带着几分男子的粗哑,与那提灯女子的轮廓全然不符。
还不等江群玉细想, 只见火焰中忽然窜出个人影,吱呀哇啦地乱叫着扑出来。
嘴里连连大喊:“别烧了别烧了!要把小爷烧熟了!”
卫浔却恍若未闻, 面无表情地加大火势,火舌追着那人影舔舐。
江群玉:“……”
好标准的反派作风。
江群玉作为二十一世纪和谐社会, 品德美好的青年,终究还是看不下去。
“别烧了, 那玩意儿好像不是那女鬼。”
卫浔冷冷掀唇:“我知道。”
你知道还烧啊?!
江群玉神色复杂,硬生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卫浔不知怎么又善心大发, 收了火,不再追着那少年烧了。
他立在原地, 面白唇淡,眼尾微挑, 似笑非笑地睨着江群玉:“江群玉, 你可真是只好魔。”
江群玉咬牙, 瞪了他一眼。
卫浔又用他之前的话来呛他。
他不想和卫浔吵,显然对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更感兴趣。
“小爷还活着?!”
那少年嘶嘶哈哈揉着被烧到的衣角,见火势退去, 狠狠松了口气。
他回头瞥了眼那依旧悬在半空的女鬼虚影,又看了看前方一袭素白,周身戾气的卫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