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的虫蚁会围拢过来,顺着衣领钻进颈窝,爬过锁骨的凹陷处,再往皮肉里钻。皮肤被顶起细小的鼓包,又缓缓平复下去。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他为何要放过他们呢。
他会杀了他们。
蓝袍弟子早就断气,温热的血渗进苍白的雪中变了凉。
空气里淡淡的梅香和血腥味掺杂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卫浔将本命剑收回体内,朝着山下走去。
除去卫浔杀他的那一次,这次是江群玉第一次见到杀人的场景。
他脸色惨白,心跳得极快。
但他却没有恐惧。
他听完那弟子近乎算是忏悔的一番话,心头涌上来是一阵寒凉。
原书只寥寥提过几句卫浔黑化的事,具体的折磨与背叛从未细写。
可方才那三言两语,已足够江群玉在脑中拼凑出一条鲜血淋漓的轨迹。
卫浔被拉下神坛后,这些他曾亲手救下的人,转身便成了施暴者。
他们欺他、辱他、讥讽他的出身,将他昔日的善意践踏进泥里。
江群玉自认不是圣人,可即便他再不喜欢卫浔,他也觉得,这些人,确实该死。
罕见的,他竟对卫浔生出了一丝理解。
“你不处理他们的尸体吗?”江群玉问。
卫浔对于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没有表现出惊讶,他神色恹恹,半耷拉着眼皮,“为何要处理?”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不觉得这样很美吗?”
江群玉:“……”
他真不觉得。
他觉得卫浔是神经病。
江群玉觉得自己也该做点心魔该做的事了。
江群玉回想了一下从前看过的男频升级流小说,那些主角滋生心魔后,心魔惯常会说的台词。
于是飘到卫浔的耳边,先大笑了几声,再道:“那你可想杀光所有曾经欺辱过你的人?可想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江群玉竭力模仿着那种蛊惑的腔调,把声音压得又沉又缓。
卫浔挑了挑眉,阴郁的脸上表情生动了几分,语调古怪,漆黑的眼瞳像寒潭深冷,“我若是想要,你便能给我吗?”
江群玉丝毫不心虚,“自然。”
卫浔勾唇,他很久没走路了,所以这会儿走得很慢。
如果江群玉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现在卫浔整个人都不正常。
他像是刚学走路一般,整个人的躯体都很僵硬,可他的语气却轻快得近乎雀跃:“既是心魔,你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江群玉顺势引诱:“你的身体。将你的躯体借我两日,我便给你一切所求。”
“你想要的话,我给你便是。”卫浔笑得开怀。
江群玉却是一僵。
他可不想要卫浔的身体!
他不过是想要激怒卫浔,让他杀了自己罢了。
不过他想和卫浔打个商量。
要杀他可以,但能不能换一个地方捅?怪疼的。
“你怎么那么爽快?”江群玉没忍住问。
这疯子为何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人听到要把身体给自己的心魔,第一反应难道不都是拒绝吗?
一个因为自己欲念生出来的东西,想要自己的身体。
这他妈是夺舍啊!
卫浔:“你既是我的心魔,那便是我,你和我都是我,谁掌控身体有什么区别吗?”
十万分不对劲。
江群玉绝不信他真这般想。
若真是如此,原书又何须设定杀心魔七次方可剑道大成。更何况,不久前的卫浔还是光风霁月的宗门天骄。
无论他后来黑化成什么样,最开始的卫浔,心中对心魔定是排斥和厌恶的。
即使到了后期,他依然在想办法破除心魔,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江群玉心中警惕,不再说话了。
卫浔还在循循善诱,口中说着要将身体给江群玉的话。
手却以一种极扭曲的角度从后背绕到肩上,猛地将肩上的江群玉拖拽下来,五指收紧,竟是想将他生生捏碎。
江群玉无言:“……”
他就知道!
不过还没等卫浔将江群玉捏死,江群玉已经化作了一团黑雾散开。
没多久,又凝聚成一团,继续趴在卫浔的肩上。
卫浔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与厌恶。
他别过脸,又抑制不住地干呕了两声,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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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你知豆这是你老婆吗就吐?
第5章 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会命人在城楼上放整……
江群玉原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还“活”着。
是因为两次死亡间隔太短了吗?
这穿书还带锁血啊?
“你为何还没死?”卫浔一脸嫌恶。
他对于自己识海中突然滋生出的“欲念”实在厌烦至极,尤其是那心魔还顶着他的脸。
那就更恶心了。
江群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以为他不想吗?
他都趴在卫浔肩上一动不动了,不也没死成?
要真死成了,这会儿他怕是已经三开了。
也不知这所谓的自我防御机制何时才能解除。
江群玉对卫浔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这人简直阴晴不定,疯得毫无逻辑。
他半个字都不能信,否则说不定何时就会被从背后捅上一刀。
他面无表情地“呵呵”冷笑了两声,索性挑衅道:“因为我是你的心魔啊。你我同生共死,除非你先死了,否则我怎么会消失?”
说完,他又懒洋洋趴在卫浔的肩上,等着卫浔下一步动作。
果不其然,卫浔停下脚步。
他阴森森地勾起嘴角,随即又如上次那般,将江群玉从肩头狠狠扯下。
与此同时,那柄莹白如玉的长剑再度出现在他的手中。
江群玉知晓他又要杀他了,乐见其成,也不挣扎。
在卫浔的手中显得格外乖顺。
只是在剑尖抵近时,他忽然开口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喂,我说,你这次能不能换个地方捅啊?上次怪疼的。”
卫浔闻言,那双黑如墨的眼眸转了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松开了江群玉。
江群玉重新获得自由,一脸古怪,“你又不杀了?”
卫浔若有所思地垂眸,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像是真的困惑,轻声问道:“你为何总想让我杀了你呢?”
他掩去眼中的嫌恶,“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杀了你的,而是应该一点点地折磨你才对。”
江群玉:“……”
他可不要。
卫浔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不过眼下江群玉也看出来了,卫浔已然起疑,且一时半会儿怕是死不成。
他索性懒得再趴在对方肩上,身形一晃,幻化成与卫浔一般无二的模样,抱臂走在了前面。
空气里浮着湿冷的潮气,沾在皮肤上,凉得像浸了水的绸缎。
卫浔立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里,阴沉沉地望着江群玉的背影,周身的气息比夜色更沉,像是从无边的黑里生出来的。
江群玉走了一段距离就没走了。
他如今不能离卫浔太远,否则又会像上次那样被强制拽回对方身边。
他转头,大概估算了下他和卫浔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百米。
算是他和卫浔的安全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