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扬唇笑着,眼底泛着浅浅的笑意:“你怎么知晓我没打回去?只是现在还不是杀了那老东西的时候,所以连带着他身边那些畜生,也只能暂且忍下,待过些时日再说。”
江群玉便自己生闷气去了。
第二次,他昏了过去。
谢川背着他进的屋。
也不知是不是卫浔提前和他吩咐过,谢川将人放在床上后,便离开了,并没有多留。
江群玉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冷眼看着,并不打算去看卫浔的伤势。
心想他既然那么不怕死,那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和他也没关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那屋,把门关得很响。
但后半夜的时候,江群玉终是没忍住,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头发,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走到卫浔床前,一脸自认倒霉地从乾坤袋里翻出几枚最好的疗伤丹药,强行塞进卫浔口中,又随手扔了几道除尘术,替他清理干净身上的血污。
又怕这王八蛋真死了,连带着他也一块儿死,于是跃到房梁上,在房梁上将就着睡了一晚。
卫浔是什么时候醒的,江群玉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醒时,卫浔盘腿坐在床上,姿态松散,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戳他的脸。
江群玉也没问他是怎么到床上的,他躺着,卫浔坐着。
卫浔垂着眼看他,江群玉没动,仰面和他对视。片刻后抬手,握住他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拨开,问他:“你什么时候破境?”
卫浔没说话。
第三次,或许是神识里的魔气再也无法压制,他破境了。
炼虚四重。
江群玉躺在床上看话本,屋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魔域的夏日不冷不热,夜风里说不清是带了点什么香气,幽幽地飘进来。
卫浔站在门前,清冷的月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孤寂,一直延伸到江群玉脚边。
少年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难看至极,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江群玉正看到精彩之处,闻声下意识抬眼望去。
卫浔却是大步上前,俯下身,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勒得江群玉很疼。
江群玉手里的话本落下,摔在地上,“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轻轻眨了下眼,终于找到了那股不知名的香气的来源,他问:“卫浔,你是不是受伤了?”
好奇怪,明明破境后,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迅速愈合才对。
卫浔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卫浔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没说话。
为了强行压住失控的力量,他往自己心口刺了三剑。可终究,还是破境了。
还好……还好江群玉没有消失。
熙平二十七年。
卫浔杀了老魔尊,亲手将人推入斗兽场。
那位盘踞魔域百年的魔尊,最终死在了自己豢养的凶兽口中,尸骨无存。
同年,卫浔登临魔尊之位,成了魔域新主。
第64章 嗯,我怕死 卫浔也许是真的觉得那莲花……
卫浔登位的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
没有盛宴, 没有朝贺,甚至没有几个人在场。
魔域新旧更替,向来只认强者, 不认繁文缛节。
江群玉实在没什么实感, 他知道卫浔总有一日会坐到这个位置,但没想到那么快。
不过仔细一想,他又觉得挺正常的。毕竟卫浔这几年总是神出鬼没的, 而且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伤, 看上去就很疼。江群玉都怕他哪天真给自己作死了。
而且卫浔做了魔尊,还是有好处的。
比如, 江群玉终于不用再挤那间简陋小院,直接住进了魔尊正殿旁的寝殿。
整座宫殿以深色黑石筑成, 廊柱上雕着狰狞盘旋的魔纹,处处透着魔域独有的冷肃。可偏到了他住的这片殿宇, 卫浔不知吩咐了什么,竟少见地摆上了不少暖色调的摆件。
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 四角燃着静心的熏香,烟气淡而柔和, 殿的内陈设大多也是素白与浅青,竟隐隐有了几分当年凌霄宗的清净模样。
江群玉很是高兴, 他在床榻上滚了两圈,干脆喜气洋洋地趴在床上, 舒舒服服地瘫了一整天。
待卫浔回来了, 江群玉才从床上爬起来, 坐在床上看他。
卫浔立在殿门外,身后跟着谢川。他微微偏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谢川当即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办事去了。
而后他才转身步入殿内。
一身玄色冕服衬得卫浔本就白皙的面容愈显苍白,可眉眼间却凝着浅浅的笑意,周身戾气都淡了许多。
江群玉小声嘀咕:“有什么好开心的。”
他以前看的那些史书里,但凡做了皇帝或是坐上至高之位的,到最后大多都会被权力彻底改变性子。
变得多疑、暴戾、冷血,眼里只剩江山权柄,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随手舍弃,最终变成孤家寡人。
后期原著剧情里,卫浔不就是为了踏平修真界,一门心思不择手段提升修为吗?
虽说江群玉现在对那所谓的原著剧情保持怀疑态度,按照前两次来看,那原著剧情的可信度实在是不高。
“你不是喜欢灵石吗?”卫浔也没生气,只懒洋洋在桌边坐下,偏头看向他。
江群玉点头:“是个人都喜欢吧?”
卫浔便道:“我现在有很多很多。”
江群玉:“?”
什么意思?
卫浔在炫耀吗?
他当即木着脸倒回床上,随手抓过个枕头往脸上一盖,扳弯了捂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却又忍不住在脑海里想,卫浔现在是魔尊,整个魔域都是他的,魔珠灵石自然堆成山,说不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这么一想,江群玉暗戳戳地嫉妒起来,甚至在心里盘算起夺舍卫浔的可行性。
还没等他调理好,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却是伸了过来,将他脸上的枕头拿走,淡淡问:“你这样不会把你闷死吗?”
江群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
闷死算什么,他的心都快闷炸了。
“……我只是魂体,死不了。”江群玉没好气地说。
卫浔深褐色的眼眸微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恹恹道:“你想要那些灵石吗?”
江群玉顿住了。
他忍不住看向卫浔,心想这人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下一瞬,他就见卫浔唇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来:“你唤我一声阿兄,我就给你。”
“……”江群玉当场骂人,“操,你大爷的有病啊!”
卫浔还不死心,循循善诱:“你真的不要吗?”
江群玉起身,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卫浔,想也没想拒绝:“你想都别想!”
“好吧。”卫浔有些可惜。
江群玉说不叫就是不叫。他宁可一分不要,也不想听卫浔在那儿得意洋洋地炫耀他有多少灵石和魔晶。
卫浔这个王八蛋。
卫浔见他真的不为所动,只好打消了念头。
这晚,卫浔就在榻上歇了。
江群玉合眼躺在床上假寐,强撑着装模作样熬了半个时辰,见卫浔安安静静还算老实,这才松了口气,彻底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一道清冷却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他耳边。
少年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他:“江群玉,我给你重塑身体……”
“江群玉,你若是有了身体,会离开我吗?”
“江群玉……”
别念了,别喊了,吵得他头疼。
江群玉昏沉得厉害,只当自己是在做梦,只想赶紧把这道声音打发走,含糊地敷衍了一声:“不会。”
耳畔的低语果然静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殿内灯火昏昧,床榻上,一道身影紧紧搂着那道半透明的魂体,将脸深深埋在对方的颈窝。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勾勒出一幕诡谲又安静的画面。
他抱着怀中人,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一字一顿,语气阴森森的:“……你答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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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群玉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卫浔总算是良心发现了,往他寝殿里洋洋洒洒送了几十箱灵石,堆得角落都满满当当。
晚上睡觉前,他都是将乾坤袋放在枕头下睡的。
倒是殿外那些宫女侍从觉得奇怪。
江群玉躺在树上晒月亮,就听见那侍女同另一个侍女咬耳朵,说着悄悄话:“你说奇不奇怪,尊上怎么总往那间空寝殿送灵石珠宝啊?里头明明没人住。”
另一个侍女左右看了看没人,顺手摘了朵幽影花,别在她发间,笑嘻嘻地夸:“这样好看。”
那侍女恼羞成怒地将花拿下来,没好气道:“和你说正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