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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三百七十八章她所见

圣殊 知白 3967 2026-07-26 14:45

  当方许走进之后,似乎听到了那座残缺不全的城在发出低吟。

  像是在诉说过往,和这个陌生来客说着它曾经的光辉岁月。

  又像是在低低哭泣,告诉方许它经历过什么样的悲凉沧桑。

  方许一定会走到这里,就正如外边的那个方许一定会走到这里。

  这是一条走过的路,这个办法也是曾经用过的办法。

  在秘境里,方许可以看到所有的失败。

  站在那块足有三丈高的大石不远处,方许仔细看着那大石上的斑驳刻字。

  在远处,他以为那大石上刻着的是数不清的名字。

  到近处才发现大多数痕迹都不是字,像是被无数道剑气来回切割留下的伤疤。

  真正的字很少,只有一句话。

  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试图颠覆佛宗,被佛陀斩于此地。

  看着这行字,方许的心往下一沉。

  他似乎看到了已经发生的事和尚未发生的事,最终都将走向同一个终点。

  “这次会成功吗?”

  方许自言自语。

  城已经荒废,曾经高大坚固的城墙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在这城中已经感受不到一丝生气,这里的人在千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就已灭绝。

  大石上的刻字让方许一阵恍惚,而那残垣断壁上的痕迹更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寒意。

  城墙上有许多野兽抓痕,看起来大小不一。

  这就足以说明,此地曾被异族攻破。

  城里的人可能都死于那场战乱,或是在不久之后都变成了异族的口粮。

  方许没有离开秘境,他还是在追寻真相。

  可现在他要找的真相已经不是什么几世轮回,也不是什么佛宗和圣人之间的征战。

  他要找的真相只有一个......这一切为什么发生。

  圣人在不同时期都有一个分身,这些分身所做的事无一例外都是造福人类。

  不仅仅是教授仓颉造字,不仅仅是帮助大禹治水。

  可是做了那么多的圣人,最终还是没有阻止这个天下走向衰亡。

  异族到底是什么?

  是人祸还是天灾?

  按照现在已经查到的事,方许的推测还是和佛陀有关。

  最大的可能依然是佛陀发起了这场战争,目的是让他的宗教彻底统治整个世界。

  这样推测很合理,且目前得到的线索都指向佛陀。

  可那是方许以前的判断了。

  在另一个方许离开秘境回到大殊世界,选择将异族引往西洲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判断错了。

  那是只有两个方许才知道的秘密,连叶明眸都不知道。

  叶明眸只知道她陪着那个方许出去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他不知道那个方许是什么身份。

  当此时此刻方许站在这座残缺旧城之外,他看到了曾经失败的痕迹。

  但,这大事上的刻字和另一个方许无关。

  到底有多少个轮回,到底有多少人在轮回?

  方许看着那块大石沉默了很久,又看着那城墙上的战争痕迹沉默了很久。

  同样的办法,不知道第几世的方许已经用过了,失败了。

  现在换一个人再用几乎同样的方式,也许最终还是会失败。

  方许和另一个方许的换人,就在稷山书院。

  而帮他完成换人的,是那个所谓的魔性圣人。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叶明眸就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方许此前和叶明眸说过,妖族在修行大成之后就会修出内丹,但人类的修士却不能。

  修道的人和武夫还不同。

  武夫会修行出一身真血,到七品武夫之后身体就开始接受真血的改造。

  而修道的人则能修出元婴,元婴和内丹还不一样,哪怕,在形成元婴之前叫做金丹。

  金丹和内丹的区别就在于,妖族的内丹人可以吞噬吸收。

  可金丹不行。

  在过去,现在,哪怕是将来,可能都没有直接吞噬人修金丹的事发生。

  妖族种类也很多,人看起来种类其实不多,而且,最大的不同也只是在肤色上有所不同而已。

  实际上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巨大,哪怕是修行同门功法的人也不能吞噬彼此的金丹来增进修为。

  相反,一旦吞噬还极有可能造成致命伤害。

  但方许吞了。

  晴啼曾经把一个魔性圣人的分身炼制成了金丹,方许直接吞噬后修为暴涨。

  那时候叶明眸就想过,为什么方许可以直接吞噬?

  哪怕是被晴啼淬炼出来的东西,那也是人修的金丹而非妖族内丹。

  当叶明眸问方许这个问题的时候,方许就告诉了她答案。

  魔性圣人,不是魔性圣人。

  依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魔性圣人的那个分身为了迷惑的是谁?

  有可能是太一生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方许吞噬了金丹唯一的合理解释是......同宗同源。

  而后方许他们到了稷山书院,在书院里,晴啼引走了魔性圣人。

  不久之后,方许带着叶明眸一路返回。

  在那时候,方许就不是方许了。

  确切的说,方许不是叶明眸认识的那个方许。

  真正的方许留下来,他需要尽快吸收所有经验,然后找到一条破局的路。

  这里有九个他,曾经失败过。

  ......

  与此同时,大殊,都城。

  大势城看起来是那么安静,从这座雄城建好之后就没有如此安静过。

  这里从建好开始就代表着大殊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这是所有殊人都趋之若鹜的地方。

  似乎在殊都生活,就会比在别处生活高贵些。

  郁垒不是殊都人,叶明眸也不算是。

  如今守着这座古城的人,多数都不是本地人。

  在晴楼上,郁垒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看向了脸色有些憔悴的李晚晴。

  李晚晴知道司座想问什么,可她也知道自己说了之后一定会有引起变动。

  司座说过无数次,方许是变数。

  而李晚晴的能力是预知,一旦她说了,那变数就不再是变数,天下的结局终究还是灭亡。

  可看着郁垒的眼神,李晚晴几乎忍不住。

  “不要说!”

  郁垒忽然开口,语气无比坚定。

  李晚晴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能预见什么。”

  她看到了一些,看到的东西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她是唯一一个不靠别人说,而靠自己的能力看到了不止一个方许的人。

  她还是唯一一个,看到了不止一个方许但知道就只有一个方许的人。

  有一个,是假的。

  “说和他无关的事。”

  郁垒语气认真:“只要是和他有关的都不要提,只说和我们有关的,和殊都有关的,或许是和陛下有关的。”

  李晚晴张了张嘴,犹豫不决。

  站在她身边的叶明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为难。

  “和殊都有关的是一场大战。”

  李晚晴低着头,她能从叶明眸的掌心里感受到温暖。

  可这些许温暖,暖不了她心中的奇寒无比。

  有些时候,能预见的人并不会比别人快乐,尤其是当能预见的人,有太多她在乎的人的时候。

  郁垒敏锐的感觉到了:“和我有关的还是和方许有关,我们两个无法分开说?”

  李晚晴微微点头。

  郁垒笑了笑:“那就不说我,说说看这座城如何?”

  李晚晴抬头看了郁垒一眼,然后又快速把头地下。

  她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就是说不出口。

  “不说了。”

  李晚晴摇摇头:“所有的,都不说了。”

  郁垒嗯了一声,他从李晚晴的语气里听出了浓烈刻骨的悲伤。

  这个表面冷媚,实则在乎所有人的小丫头,总是比别人先悲伤。

  在郁垒的老家有一条河,河心有一块小小的孤岛,姑且就算是一个岛吧。

  小岛上会长出很多植物,开出很多野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势稍稍高些,还是因为常年被水四围而更有生机。

  春天的时候,这里比别处先绿,冬天的时候,这里比别处先白。

  李晚晴就是那座小岛。

  她比别人先开心,也比别人先悲伤。

  郁垒站在大桃树旁边,感受着那少女悲伤带来的冷冽。

  然后笑笑:“其实也没什么。”

  他看着远处说:“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大殊内部的一点纷争,终究只是水面上的波澜,是陛下和权臣之间的摩擦,是先帝为了长生做的一些错事。”

  “异族的出现让我知道了,我对天下的所见还是太少,而真正的斗争,并非我所以为的那般肤浅。”

  “这一切的加速,都是在方许离开那个村子后开始的,加速到......后来连方许都找不到方向了。”

  他看向李晚晴和叶明眸:“你所见的那些,其实不必害怕,如果大部分人死了,还有人活着,不管是谁,不管剩下的有多少,代表......我们赢了。”

  “你所见的如果是我们都死了,你,我,方许,所有人......都死了,大殊也不在了,那其实也没什么悲伤的,没什么可怕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情绪不是一样的情绪。

  “方许说过,从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真实开始,他就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

  郁垒笑道:“他是对的,真实的世界,并非每个人都会对大事有所作用,如果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和某些事有着特殊关联,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不真实。”

  “有他这样的具备圣瞳,将来可以靠时间和空间的力量扭转什么的人;有我这样自以为能力挽狂澜解决一切问题,考一本星图就能推算未来的人。”

  “有明眸那样能透查人心控制人心,能和方许默契配合的人;也有你这样能比别人都早一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的人。”

  “这就更说明,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都有用,那就是被安排好的......方许说,这叫......”

  他想不起来那个词怎么说,就像是方许教他们用密语联络的方式差不多。

  叶明眸回答:“NPC”

  郁垒点头:“没错,但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叶明眸道:“他虽然解释过,但我也不是很理解,其中有一句是......在固定位置刷新的人。”

  郁垒笑了:“在固定位置刷新......我们又没在固定位置。”

  说完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没有郁垒神荼,还有别的什么人建立轮狱司?”

  “不,一直会有郁垒神荼建立轮狱司?”

  他说到这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异族也一直都会出现,佛宗也一直都会出现,大殊也一直都会出现......”

  郁垒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前所未有的头疼。

  “现在我倒是真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郁垒看向李晚晴,他知道自己有些残忍。

  所以他问:“告诉我,只和我有关的。”

  李晚晴咬着嘴唇,嘴唇都微微见血。

  良久后她轻声说了几个字,这几个字却让郁垒一下子被天雷轰了似的。

  “我说过的。”

  李晚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说她说过的。

  “你说过的?”

  郁垒眉头皱的更深些,忽然想起来了。

  “我会死在这。”

  郁垒看向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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