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艾薇儿！」

　　只一瞬间，罗兰便认出了那道纤细身影的身份。

　　正是精灵少女艾薇儿。

　　也是此前在「未来」与他历经了无数冒险的夥伴。

　　从迷雾之地到金穗城，从永歌之森道银辉城。

　　以及那张从不离身的长弓，他再熟悉不过。

　　罗兰原本以为，这名精灵少女也与布朗森、加尔维斯相同，要比他更早穿越到「过去「」

　　毕竟那些夥伴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这个时代，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重逢的方式。

　　没想到最後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在他面前从时空裂隙中坠落。

　　正当罗兰讶异之时，那抹畸形的光点愈发稳定，艾薇儿的身影也愈发清晰。

　　光点边缘那些扭曲的纹路渐渐平复，那道撕裂的痕迹缓缓扩张，将她从虚空中完整地吐了出来。

　　然後，光点消失。

　　艾薇儿从空中坠落。

　　眼见此景，罗兰顾不上身旁还在发愣的灰矮人，身形一闪便冲了出去。

　　轻轻跃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那道坠落的身影，动作轻柔得如同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

　　落地时，他低头仔细端详怀中的精灵少女。

　　棕色的短发淩乱地散落，沾染了些许尘埃。

　　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势或异样。

　　只是昏过去了。

　　罗兰微微松了口气。

　　他擡起手，轻轻拍了拍精灵少女的脸颊。

　　「艾薇儿？艾薇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能听到我说话吗？」

　　话音落下。

　　艾薇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眼眸缓缓睁开。

　　起初是一片茫然。

　　瞳孔中没有焦距，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片残破的穹顶，望着那些还在飘散的尘埃，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裂隙。

　　「你是——罗兰？」

　　她的声音有些迷糊，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慵懒。

　　「我这是————」

　　话说到一半，她的眼神骤然清明。

　　眼眸中瞬间涌起难以名状的急切与惊慌。

　　「罗兰！快跑！」

　　她猛地挣紮起来，想要从罗兰怀中挣脱。

　　「危险！耶米加.

　　「」

　　罗兰只是顺势帮助她起身，然後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用力，制止了她那略显急切的挣紮。

　　「冷静！」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冷静，艾薇儿！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艾薇儿愣了一瞬。

　　她擡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狼藉的水潭，横七竖八的恶魔屍体，从穹顶倾泻而下的瀑布，还有远处那个正一脸茫然看着这边的灰矮人。

　　没有蛇影。

　　没有战斗。

　　只有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肩膀也不再挣紮。

　　罗兰这才松开手，将此前与法厄同缔结契约後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述了出来。

　　「我的老天————」

　　罗兰讲述完毕後，艾薇儿还没来得及开口，不知何时来到二人身旁的灰矮人却是先一步感叹出声。

　　杜尔迦那双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擡起手，指了指罗兰，又看了看四周狼藉的战场，最後又指向自己。

　　「这简直是太疯狂了！也就是说————」

　　他用力挠了挠头，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挠得更像一团杂草。

　　「我们第一次相识，应当就是在未来」？而鲁道夫你穿越回过去後，已经是——等等——等等，我的脑子有点乱。」

　　灰矮人有些烦躁地揉着头上杂乱的头发，显然这种涉及到时空的东西，於他而言思考起来有些困难。

　　他那张被胡须遮住的脸上写满了纠结，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地精。

　　「但这也不对啊！」

　　片刻之後，杜尔迦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就算我因为接触杜拉格的圣物，觉醒了其持有者世代传承的记忆，其中也不应包含未来的记忆吧？而且封印深渊裂隙的时候，我应当——啊啊啊！该死！该死！」

　　他的神情愈发烦躁，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後像是终於放弃了思考般，有些颓然地垂下肩膀。

　　「算了，鲁道夫。」

　　他擡起头，看向罗兰。

　　眼睛里虽然还残留着困惑，却多了一份释然。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麽再讨论下去也没有什麽意义，总之我们接下来————」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脑门。

　　「哦！对！应该是拯救你的那个小夥伴吧？」

　　听到这番话语，罗兰也从与艾薇儿相逢的喜悦中脱离出来，想起了正事。

　　他点了点头。

　　「没错，我来到这里寻找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施展魂铸之术，挽救翠丝破碎的灵魂。」

　　「那还等什麽呢？」

　　杜尔迦招了招手，脸上浮现出那种灰矮人特有的、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瞥了一眼艾薇儿，又看了看罗兰，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促狭。

　　「你们两个以後有的是时间亲热，现在还是先办正事吧。」

　　话音落下。

　　刚刚消化完罗兰言语的艾薇儿，顿时满脸通红。

　　那双淡银色的眼眸瞪得滚圆，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嘿！杜尔迦！」

　　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我可不记得你之前有这麽不正经！」

　　「我不正经？」

　　杜尔迦吹了个口哨，那哨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

　　他上下打量着艾薇儿，眼中满是促狭。

　　「小姑娘，你也活了数百年了，别在我面前装清纯。」

　　说完之後，他嘿嘿一笑，也不等艾薇儿反驳，矮壮的身形猛地一跃，便跳到了上方的峭壁之上。

　　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灰矮人。

　　「装清纯？我？你！」

　　艾薇儿浑身颤抖，那张脸更红了。

　　她咬了咬牙，身形一闪，便跟着跃了上去。

　　「杜尔迦！你给我站住！」

　　看着二人吵吵嚷嚷的模样，罗兰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後嘴角微微翘起，轻轻跃起，跟了上去。

　　返程的路，比来时轻松太多。

　　那些盘踞在通道暗处的零星恶魔，还没来得及发出嘶吼，便已经被箭矢贯穿了头颅。

　　艾薇儿走在最前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停地搭箭、拉弓、松弦。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每一箭落下，都有一头恶魔应声倒地。

　　有的甚至刚刚从岩缝中探出半个脑袋，箭矢便已经精准地钉入了它的眼眶。

　　杜尔迦跟在後面，双手抱胸，啧啧称奇。

　　「嚯，这准头————」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罗兰，压低声音。

　　「鲁道夫，她这是怎麽了？一路上杀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气还没消？」

　　罗兰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些拦路的恶魔，确实都是可怜虫。

　　从头到尾，他连剑都没拔过。

　　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偶尔有一两头漏网的想要扑向杜尔迦，那灰矮人便抢起战锤，一锤一个，砸得血浆四溅。

　　但大多数————

　　都死在了艾薇儿的箭下。

　　显然，这位精灵游侠没有在与灰矮人的斗嘴中取得胜利，便将满腔愤懑全部发泄到了这些拦路的倒霉蛋身上。

　　三人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当然，幽暗地域没有天色，只有那些发光苔藓的明暗变化。

　　营地的轮廓在幽蓝的微光中显得格外破旧。

　　那些被恶魔摧毁的石屋还没有完全修复，到处是坍塌的墙壁和焦黑的痕迹。

　　几个灰矮人妇女正在空地上生火做饭，孩子们围着火堆奔跑嬉戏，仿佛已经忘记了不久前的恐惧。

　　杜尔迦站在营地入口，看着眼前这片破旧的景象，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追忆。

　　那眼神很复杂。

　　有怀念，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後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都过来！」

　　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在营地中回荡。

　　那些灰矮人纷纷擡起头，看向他们的首领。

　　杜尔迦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事务。

　　「你，带几个人去把东边的陷阱修好，恶魔虽然退了，但保不齐还有什麽东西摸过来。」

　　「你，去清点一下物资，看看还剩多少粮食，够吃几天。」

　　「你，把那些伤者集中到一起，等会儿我亲自去看。」

　　「还有你们几个，别在这儿闲站着，去把那些屍体处理了，堆在那儿等着发臭吗？」

　　那些灰矮人纷纷领命而去。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一边走一边回头，眼中满是困惑。

　　他们的首领，今天好像————

　　不太一样？

　　以前那个虽然勇猛但做事总是丢三落四、想起来一出是一出的杜尔迦，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有条理了？

　　这些安排，条理分明，面面俱到，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且那气质————

　　怎麽说呢，好像一下子沉稳了许多。

　　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执行了起来。

　　杜尔迦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去的族人，轻轻叹了口气。

　　然後他转过身，看向罗兰和艾薇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歉然。

　　「久等了。」

　　他擡手挠了挠头，那动作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走吧，去锻造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