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对，毕竟龙人的寿命本就超过千年。

　　阔叶巫师收复这个位面，也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

　　那些曾经在旧制度下享有特权的贵族龙人绝大多数都还活着，而反抗军的高层几乎就是这批旧贵族的残整个事件说白了，他们只是借着反抗巫师的名义，顺手把族内那些他们早已看不顺眼了几百年的「下等蜥蜴」，一并清理掉而已。

　　可惜，十位长老的贪生怕死远超他们的想像。

　　长老们一直用各种理由拖延行动，最终让阔叶巫师完成了所有准备。

　　想到这里，杰明的神情微微一顿。

　　他擡头看向阔叶巫师，眉心竖眼中的数据流悄然收敛。

　　这位老巫师依旧站在原地，背着手，神色平静，仿佛脚下正在发生的不是一场足以覆灭整个文明的清洗，而只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实验。

　　阔叶巫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笑意很淡，却意味深长。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杰明将手中那名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铁灰色龙人递给阔叶巫师。

　　阔叶巫师擡手接过，袖口轻轻一拢，便将那具沉重的身躯收入其中，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收一件不起眼的行孪。

　　「这法阵的最终效果是什麽？」杰明问道。

　　阔叶巫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擡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所有人，跟我往上升。」

　　十几位巫师闻言，没有任何迟疑，纷纷运转法则固化领域或飞行巫术，随着阔叶一同冲天而起。杰明的太虚步在空中同样游刃有余，他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段。

　　众人穿过翻卷的云层，穿过电离层，穿过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分子，最终停在接近位面屏障边缘的位置。这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得几乎与真空无异。

　　头顶，是一片笼罩着整个位面的半透明屏障。

　　淡金色的光纹在其表面缓缓流转，像一张巨网包裹着这颗星球。

　　杰明低头望去。

　　在这个高度，山脉、河流、平原、海洋都已不再是零碎的地形，而是被清晰地拚接成一幅完整的图案。他的三只眼睛，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後微微停滞。

　　整个位面的地貌，从极高空俯瞰，赫然是一头蜷缩着身体的巨龙。

　　蜿蜒的山脊是脊柱。

　　分叉的山脉是龙翼。

　　凹陷的盆地是收拢的利爪。

　　最北端那片被云雾笼罩的高原，则是龙首侧影，连眼眶的弧线都纤毫毕现。

　　整头龙蜷缩着身躯，龙翼包裹着躯干两侧，像一只沉睡在母胎中的胚胎。

　　杰明吸了一口几乎不存在的稀薄空气，缓缓呼出。

　　「龙人的传说是真的。」他说，「他们所有的血统，都来自一条龙。」

　　「没错。」

　　阔叶巫师站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学者面对未知存在的惊喜。

　　「不过，现在这条龙出了点岔子。但他确实是创造了整个龙人位面的生态，你在铁脊山脉看到的那些龙兽，龙人体内的血脉浓度，甚至十大长老代代相传的所谓「古老记忆』，全都来源於它。」他目光望向脚下那颗正在震颤的位面。

　　「它不是普通的真龙，而是一头至少八级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九级门槛的古老存在。而这个红光法阵，就是强行把它「唤回』的技术。」

　　「唤回？」

　　杰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阔叶巫师说的不是唤醒，而是唤回。

　　唤醒，意味着它就在这里，只是沉睡。

　　唤回，意味着它根本不在这里……至少某种更重要的东西并不在这副躯体里，必须从另一个地方把它拉回来。

　　结合老龙人献祭时他感应到的倒影维度波动，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阔叶巫师转过身，琥珀色的法则光泽在袖口间缓缓流淌。

　　他扫过在场十几位巫师，语气平静：「在场各位都擅长对抗倒影维度的力量，所以接下来，需要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他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放心，战斗中获得的技术，就是各位的报酬。」

　　话音刚落，几名和他明显相熟的巫师顿时骂了起来。

　　「我就说你怎麽突然这麽大方，一分钱报酬都不收，搞半天是把我们当免费劳动力了！」

　　「呸！阔叶，你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太响了，我在隔壁深红王庭都听见了！」

　　「你这叫请人帮忙？你这叫空手套白狼！」

　　骂归骂，却没有一个人真的转身离开。

　　倒影维度相关的技术本就珍贵得惊人，更何况，从阔叶刚才说的话来看，这还是涉及古老龙族与倒影维度交叉领域的实战现场。

　　哪怕倒贴资源，也有大把巫师愿意来。

　　杰明站在人群中，没有参与对阔叶的声讨。

　　他在将自己这段时间和刚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合。

　　阔叶需要的不是普通巫师，而是能对抗倒影维度力量的巫师。

　　再结合刚才阔叶提到「唤回」这个词……

　　他心里已经隐约拚出了一条线。

　　脚下的红光，正在持续扩散。

　　从极高空俯瞰，整颗龙人位面已经像被一层暗红色薄膜彻底包裹住。

　　红光沿着大陆与海洋无声流淌，没有丝毫减弱，凡是接触到它的龙血生物，皆在顷刻间被拆解消融，化为一缕缕暗红色烟雾，融入那片血色海洋之中。

　　而那些提前升起的浮空城，此刻则成了一颗颗悬浮在红光海洋之上的银色光球。

　　它们在夜色中缓缓旋转，像一群被临时捞出的孤岛。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然发生。

　　龙人位面的地壳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这是几乎波及整个位面的地震，可怪异之处在於，这地震显得过於律动。

　　扑通。

　　扑通。

　　扑通。

　　节奏从地壳深处向上蔓延，穿过地幔，穿过岩浆层，穿过被红光覆盖的地表，一直传至位面屏障边缘。每一次律动，都让整个位面的空间结构微微震颤，像是一颗埋在世界深处的巨大心脏，终於在红光之中重新开始跳动。

　　（加更，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