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没接触过九幽之下的旧神。
他不了解它们。
他不知道怎麽打。
所以
在这个时刻,说狠话是必要的事。
从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次决策,都是抛弃了所有规则,力求战胜对方的手段!
果然。
变化後的许承安听了他这番话,一脸的不以为意,开口道:
「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听了你刚才的那番话,但是我们可以让你明白一件事一一这件事会让你绝望一」「没有一个幼生种,能够挑战三位以上的成熟体长生种,并且最终赢得最後的胜利。」
「我们九位的经历各不相同,但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所以你还是阅历太少了,才会口出狂言。」
「准备死吧。」
许源神情一动。
一一它们是这样认知的麽?
也对,九位旧神,不知道有多少眼花缭乱的能力,打一个幼生体,简直跟玩一样。
它们唯一的弱点,只有那个!
却见微光小字已经跳出来,悬浮於眼前:
「你放弃了「盖世英雄战』。」
「你放弃了「血圣之路』。」
「你彻底与过去断开了联系。」
三行小字停留不动。
要走了。
最後一
许源并没有看自己几个分身的惨状,而是望着对面被旧神附体的许承安,竖起中指,笑道:「你们的凝视、呓语、维度都极其强大,可是一」
「这一定需要不少命力吧。」
「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等你们耗尽力量,我可就要扬了你们的墓,一点一滴的耗尽你们的力量……」
「你们做初一,不要怪我做十五。」
挑衅!
狠话之後,是挑衅!
甚至是建立在威胁之上的挑衅。
双方都是长生种。
一方再如何强,如果命力无以为继,那最後就没有办法释放能力了。
就像在体育赛场上,力量和体能耗尽的运动员,会因为肌肉力量不够而产生技术动作的变形,导致失误频发。甚至在拳上,连躲避动作都无法做出来。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有什麽从拿木罗身上离去,在无尽的历史线上闪了几闪,就不见了。
许承安站在原地不动。
那个趴在他背上的虫子,身上长出了九张嘴,发出一道道议论声:
「听见了吗?」
「多麽嚣张啊……我们可也有不少独创的能力……被看扁了…」
「我迫不及待想吃了他。」
「是啊,没什麽大惊小怪的,食物在被吃掉之前,有一些挣紮是正常的。」
「所以要追吗?」
「追吧,不然那稚嫩的幼生种真的要毁灭世界,确实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那就要再动用一些储备了。」
「让万物归一会紧急准备一批命力吧……毕竞情况紧急,不能让那家夥逃了。」
「去联系祁沧海一一不,直接控制他,把那些新鲜的命力都吃掉更快。」
「最後,只要吃了他,力量就都回来了。」
「没错。」
「走!」
虫子渐渐没入许承安的身躯之中,与他彻底融为一体,然後猛然飞上天空,消失不见。
祁沧海早已得到神谕,召集九大字头首领,汇聚九幽之下收集的所有力量,於旧日的神庙祭坛前,齐声念颂咒语。轰
昏黄的、浩渺的力量化作无尽迷雾,裹着一人落下。
正是变化融合後的许承安。
他背上生出六对肉翼,脸颊上长出三对复眼,额头上撑开一颗竖瞳,手脚如爪,浑身没有皮肤,猩红肌肉裸露在外,拖着一条长长的、尖利的白骨之尾。「主人……降临体……」
祁沧海单膝跪地,一丝不苟地行礼,语调颤抖而惶恐。
许承安身上散发出千千万万声音,齐声道:
「准备的如何了?」
「组织这麽多年从人间积蓄的命力,全在这里了。」祁沧海道。
许承安念了一道晦涩难辨的咒语。
一条条血线从祭坛下升起,汇聚於半空,继续翻滚承一个猩红之球。
许承安一口将血球吃掉,沉默了数息,烦躁地说:
「不够。」
它擡起手爪,以一根长长的白骨之指,隔空轻轻勾了一下。
啪。
一个人直接爆开,就像西瓜被射爆了一样一
鲜红苍白散落一地。
啪啪啪啪
整个祭坛,几乎所有人统统不复存在。
他们的灵魂哀嚎着扭曲在一起,就像拧成一股的麻绳,盘旋直上,飞入许承安的口中。
虚空一震。
许承安浑身躁动的气息平静下来。
它俯瞰着下方那个人,开口道:
「准备的不错。」
话音未落,它擡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动虚空。
一条密布着无数飞闪画面的椭圆形通道骤然显现,不知通往何处。
它一展肉翼,冲进去,直接消失不见。
一切异像都平息了。
唯有祁沧海一个人还活着。
他浑身溅满红白,站在屍体堆积的祭坛上,沉默了很久。
血。
在他脚下泛起涟漪。
他就在这血中一步一步走向某具屍体,然後跪下去,轻轻抚摸着那已经没有灵魂的躯壳。
「女儿……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万物归一会的大批干部,乃至几位字头首领,全部暴毙身亡。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麽。
作为首领的祁沧海讳莫如深,从不曾提起。
十几年後。
罗浮山的男生寝室里。
许源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切都断掉了。
无论是「血圣之路」,还是「血裔之末的日与夜」,在失去「呓语」的支撑後,统统化为了灰色。任务断开。
对方无法再寻找到自己的踪迹。
况且就算对方真的能超越十数年的维度,一步跨越至此刻一
那要耗费多少力量?
自己每次建立涉及过去的比赛,也会有疲惫欲死的感觉。
况且这十数年前的「血圣之路」乃是依托了监督者。
一一它的「呓语」贡献了大部分力量。
旧神们呢?
被囚禁在九幽深处,只能作为果实存在,且有监督者看管一
它们又能汇聚多少力量?
在战斗开始前,自己已经看到了,所有的大阵都在输送命力。
一一如果命力用完,它们真能承受这种消耗?
如果消耗了这麽多力量却抓不住自己,它们要面对怎样的未来?
许源望向窗外。
天阴沉沉的,寒风刺骨。
看上去快下雪了。
一一它们会来吗?
自己的挑衅,应该正好打中了它们的命门。
它们不能允许自己说的那些事发生!
一息。
两息。
三息。
突然一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麽事情发生了。
许源眼神一凝。
一行微光小字在他面前的虚空中迅速浮现:
「当前观摩度:63%。」
观摩度有变化!
一一对方真的再次出手了!
「跨越十数年……来抓我?」
许源低声念叨着。
一股深沉而让人窒息的黑暗降临在他的身上,将他彻底笼罩,化为让人窒息的、徘徊不去的阴影。是的。
自己感觉到了一
那超越想像的能力,正从遥远的过去追踪而来,疾速靠近这个时代!
是它们!
它们要抓我的本体!
虚空中嘉熹空空地响起了一阵阵惨烈的、哀赢的、不绝於耳的低语。
是决死战。
它们身上的恶意,哪怕还有着时空的阻隔,都已无可抑制的散落在这个时代,就在自己身周响起。一一它们要分胜负,要吃了自己,要吸乾自己的血肉,把灵魂也嚼碎咽下去才罢休!
许源取出墟门的铭牌,低头看了几眼。
这铭牌上有多重身份刻印,其中一道是监督者的。
监督者绝对不会乐见那些「果实」,做出如此不安分的举动。
可是一
真的要藉助它的力量吗?
之前跟它说好了,绝对不让它提供任何助力。
那就不用它。
许源收起铭牌,低声喝道:
「盗天地」一动,他直接从原地消失。
江北市。
山河大桥。
许源直接出现在桥塔的最高点,就在那发光景观灯构成的四个大字旁一
他抽出长剑,将它放平一
竖着的话,剑锋太利,如果竖着卡在骨头上,说不得连骨头都直接切开。
那就吊不住了。
呼气。
吸气。
呼气。
吸气一
猛然用力!
长剑「夺」地一声刺穿胸膛,插入钢铁结构的桥体,死死钉住。
许源松开手。
可以了。
在剧痛之中,自己已经被剑钉住,高悬於江河之上。
心脏碎裂。
一切要停了。
可是身为长生种的战斗,由此刻才刚刚开始!
「啊一一嘶嘶嘶一一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楚让他爆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的嘶吼。
整个世界乃至宇宙被他的力量吸引一
无数规则都在等待!
许源咬住嘴唇,忍着疼,仔细感受虚空中的那种力量。
近了。
那些旧神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它们正在超越时空的维度,追寻自己的踪迹!
天昏地暗。
世界一片宁静祥和。
风。
夜风在这一刻沉寂。
亿万众生所不知晓的这一刻,许源徐徐吐出一口气,平静下来,张口说出「呓语」:
「宇宙啊宇宙,你看看我。」
」一我现在像不像原身被钉死在桥上的那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