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巾并非自身出了纰漏，她是遭人攻击了。

　　她所处的时空泡名为“观察者时空泡”，属于“半因果隔离区”。

　　它能隔绝一切外部因果落到她自身，却不影响她自由观察外部时空，甚至能做出细微的调整。

　　要到九级文明，才能掌握穿梭时空的能力。

　　她既然遭了攻击，说明出手的至少是九级文明的存在。

　　理论上，要攻破“半因果隔离区”或者“因果隔离区”，文明层级至少要高出一级才有可能。

　　换句话说，攻击谨巾的存在，至少是十级文明，也就是因果文明。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发现未来星人捡到四级文明飞船残骸这件事太过反常，怀疑是有人设下的文明发展陷阱。

　　她本想出手扭转这段因果，结果反倒遭了无妄攻击。

　　我一直怀疑有高等文明在控制这片时空，靠“投放四级文明飞船残骸”这类手段左右各个文明的发展走向。

　　没想到这股势力的文明发展层级至少到了十级文明。

　　按我原来了解，十级文明已经能自如操纵因果，对他们而言，跨越宇宙纪元或许并非难事。

　　从这个角度看，我本该主动接触他们、向他们学习，才能找到跨越宇宙纪元的真正方法。

　　他们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还屡屡想把我困在虚空囚笼、禁闭维度里，阻住我的前路。

　　或许他们根本不希望我找到跨越宇宙纪元的方法。

　　也可能是不愿有人打破现有的秩序，不愿出现新的永恒存在。

　　毕竟无论到了什么层级，资源与能源终究是有限的。

　　多一个永恒存在，就要分走一份有限的资源，也意味着对现有格局的颠覆。

　　这么看来，他们是敌非友。

　　可奇怪的是，他们从没对我下过死手，只是处处阻拦，却毫不犹豫地攻击了谨巾。

　　我想不通，我和谨巾的差别到底在哪里。

　　难道是因为我还没真正触碰到因果的核心，而谨巾的干预已经实质性改变了因果走向？

　　可我能硬扛因果冲突，改过的因果还少吗？

　　或许我现在就只是只蝼蚁，满打满算还没全面突破到三级文明，而谨巾是实打实的九级文明。

　　对十级文明而言，九级文明是蝼蚁，三级文明就是蝼蚁的七次方，根本不值得他们出手。

　　现在该怎么办？

　　谨巾的记忆被彻底清空了。

　　从因果线推算，她本该是拯救完地球才来到这边的，除非我能帮她恢复记忆？

　　可十级文明亲手抹除的记忆，凭我怎么可能复原？

　　……

　　视野里的来巾巾，是未来星一艘宇宙飞船的舰长。

　　她带领舰队不久前刚发现了四级文明飞船残骸，正带队破解其中的技术。

　　我要去阻止她吗？

　　现在根本不是阻止她的问题——我分明感觉到，凰蓝的气息就在那边。

　　我必须过去，才能找到凰蓝。

　　可怎么过去？

　　哦，倒是省心得很。

　　我刚动了念头，脑海里就自动投影出了一系列备选方案：

　　方案一：直接替换来巾巾的身份，以她的名义进入舰队；

　　方案二：伪装成四级文明飞船残骸附带“科技维度”里某台休眠仓中的外星人，等她们发现后顺势接触；

　　方案三：伪装成星际探险者，意外闯入她们的航线，假意争夺四级文明飞船残骸里的技术，最后再顺势合作。

　　不行。

　　我只需要一个临时身份，找到凰蓝就走，得尽量减少对因果的破坏。

　　方案列表立刻刷新，我一眼就相中了一个新方案：替换来巾巾的改造人助理——来预曦。

　　飞船上的改造人本就是用来执行危险任务的，存在感不高。

　　等找到凰蓝，我制造一场意外消失就行，不会留下任何因果牵绊。

　　选定方案的瞬间，脑海里立刻弹出了一整套执行细节，想来是有智慧助理在后台同步推演，确实省心得多。

　　九级文明的技术实在先进，近乎心想事成。

　　我过去之后，得保留现有的灵体和全部技能，又不能暴露身份。

　　智慧助理立刻给出了“宏观纠缠态”方案：用“机械灵体”技术复刻我的大脑、小脑、松果体等整套神经系统，替换掉改造人对应的器官，替换后能和我的本体保持严格同步。

　　相当于我的人还留在这边，只是送过去一套与我完全同步的神经系统。

　　这么一来，我等于同时身处两个空间——一个在这边继续推演思考，一个在那边执行任务。

　　等任务结束，随时可以把意识撤回来。

　　我没去深究太多九级文明的技术细节。

　　过早掌握超出自身掌控能力的技术，未必是好事。

　　就像这个“未来”时空里，各个文明都能轻易捡到四级文明飞船残骸，最后基本都落得悲剧收场。

　　我只粗略了解了“宏观纠缠态”的基本原理。

　　这项技术本质上类似微观的量子纠缠，能让宏观物体之间建立持久的同步连接，实现信息与状态的超距实时共享。

　　当初智盈画给我凝聚的“纯阳画身”，机理上和这个异曲同工。

　　我做了几组模拟实验，操控起来和自己的身体没半点差别，丝毫没有生疏感。

　　我可以开启沉浸式模式——把全部意识都沉浸到那套复刻的神经系统里，就跟亲身前往没两样。

　　一切准备妥当，我启动了沉浸式模式。

　　意识瞬间切换。

　　现在，我是来预曦。

　　……

　　我缓缓睁开眼，来巾巾正坐在我旁边修炼。

　　她是舰长，日常事务自有副手打理，多数时间都用来提升修为，只在关键时刻拍板决策。

　　未来星人可以永生，却无法生育，也就是所谓的“不生不死”。

　　生育，尤其是早育，能大幅提升修炼天赋。

　　有一部分人选了这条路，冲击第十二层圆满，盼着能突破到第十三层，彻底摆脱“不生不死”的桎梏。

　　另一批人选择了永生，走科技路线，可她们的修炼天赋会逐年衰减，最终永远突破不了第六层圆满。

　　突破不到第七层，就激活不了“纯阳感知”，等于少了一重认知世界的维度。

　　来巾巾和这艘飞船上的所有人，选的都是永生之路。

　　但她们信勤能补拙，一直没放弃尝试突破第六层、冲进第七层。

　　我现在是来巾巾的改造人助理，她没下达指令，我便安静坐在一旁陪着。

　　她在修炼，那我也跟着修炼吧。

　　怪事。

　　我这明明是改造人身躯，周身血脉却渐渐跟上了我本体的内息运转节奏，就像神经系统一样，也进入了“宏观纠缠态”。

　　更奇怪的是，凰蓝的气息居然就在来巾巾身上，还不是固定在一处，是跟着内息在她周身游走。

　　我开启“阴阳感知”，果然看见她身上有一道蓝色光晕，正顺着内息流转，凰蓝的气息就藏在那光晕里。

　　可这气息和“纯阳世界”里感应到的凰蓝不一样。

　　在“纯阳世界”时，那感觉是“凰蓝就在那里”；

　　现在来巾巾身上的感觉，却是“凰蓝将要到那里”。

　　像是一种预兆，一种尚未发生的可能性。

　　还有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疏离感——明明已经能在“阴阳感知”里看到，却始终锁定不了具体位置，连带着来巾巾的身影都显得有些模糊。

　　最让我想不通的是，我的本体在“观察者时空泡”里观察来巾巾时，根本看不到这道蓝色光晕。

　　连九级文明的探测仪器，都捕捉不到这道蓝光。

　　从科学逻辑上讲，仪器探测不到某类现象，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现象本身不存在，要么它超出了仪器的探测原理边界。

　　我姑且认定这道蓝光真实存在，不是我的幻觉。

　　那就意味着，它的层级已经超出了九级文明的探测原理范畴。

　　说得直白点，这是一种全新的力场。

　　按我现有的认知：

　　一级、二级文明掌握电磁力场、强核力场、弱核力场、引力场；

　　三级文明掌握超弦力场，能构建全新的基本粒子，重塑物质规则；

　　四级文明掌握超维力场，能运用维度法则，在更高维空间中重构宇宙；

　　五级文明掌握本源力场，能凭空构建维度，从无到有创造全新的宇宙；

　　六级文明掌握起源力场，能构筑宇宙万物，主导一个宇宙的起源与终结；

　　七级到九级文明，只是把各类力场运用得更精妙，始终没有跳出已有的框架，也没有新的基础力场被定义。

　　这么看来，这道蓝光代表的力场，或许就是超越九级文明认知的存在，是一种全新的、尚未被定义的基础力场。

　　真要是这样，这道蓝光的意义就非同小可了，说不定和跨越宇宙纪元的终极秘密有关。

　　把前后几件事串起来，我隐约摸到了一个大秘密：

　　先是谨巾发现“捡到四级文明飞船残骸”是个陷阱，想出手干预来巾巾的选择；

　　接着，大概率是十级文明在暗中布局，察觉到了来巾巾身上的异常，顺藤摸瓜定位到谨巾，清空了她的记忆；

　　最后，我在来巾巾身上看到了这道蓝光，它或许就是十级文明留下的追踪锚点。

　　我猜，十级文明正是以这道蓝光为锚，突破了“半因果隔离区”的因果壁垒。

　　就像“光路可逆”可以用来追踪一样，因果或许也是可逆的——既能由因推果，也能由果溯因。

　　就算躲在“因果隔离区”里，也一样能被因果线锁定。

　　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和来巾巾相关的因果线，带给我的感应却是凰蓝的气息，还恰好是一道蓝色光晕。

　　现在我发现了这道蓝光，必然也已经被十级文明顺着因果线追踪到了。

　　这十级文明，大概率就是“她们”。

　　司马仙鹓、澹台七凤，都不过是“她们”手底下的小喽啰。

　　我倒没什么好怕的。

　　从前“她们”也只是堵我的路、想困住我，从没下过死手，说明“她们”有所顾忌。

　　当初我收服仙鹓做灵奴，“她们”也只是清空了她的记忆、斩断了她的因果线，没再深究。

　　我毛发分身留下的手稿里，还提到过另一股“她们”的势力，当初正是受了那股势力的帮助，才顺利救下了大兴村。

　　这两拨“她们”应该不是一伙的——一拨想困住我，一拨想引导我。

　　怎么感觉，我又在不知不觉间站在了宇宙格局的中心？

　　就像在原来的宇宙里，圣祀梦和仙珈宁都是执掌寰宇的人物，可我总觉得，她们其实都在围着我转。

　　……

　　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来巾巾身上带着凰蓝的感应，那就跟着直觉走，收了她。

　　可怎么收？

　　我现在的身份是改造人，她是人类。

　　无论哪个文明，人类对人工智能都天生带着戒心。

　　人类给人工智能设了最严苛的规则，一旦越界，必然会被直接绞杀。

　　我哪怕多看来巾巾一眼，都可能被判定为越界，直接暴露身份。

　　得想个法子，让她主动靠近我，或是命令我靠近她，绝不能我主动凑上去。

　　正左右为难时，我忽然注意到，来巾巾头顶凭空浮现出一道可以左右滑动的蓝色滑动条。

　　这道滑动条，我的本体在“观察者时空泡”里同样看不到，应该和那道蓝色光晕一样，是超越起源力场的存在。

　　它应该和我有关——我意念微动，它就会跟着缓缓滑动。

　　我试着用意念往我视角的左侧拖动，蓝色滑动条慢慢移到最左端，却什么也没发生。

　　我又试着往右侧拖动，滑到最右端，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就像个没用的摆设。

　　我左右试了好几次，最后把它调回中间位置，便没再理会。

　　可没过多久，我发现那滑动条自己动了起来，正缓缓向左滑动，最后停在最左端，还是没什么异样。

　　我又把它拖回最右侧，片刻后它又自动滑回了最左边，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或许是它的平衡点变了——最初在中间，现在偏移到了最左边。

　　我没再深究这件事，因为我的“阴阳感知”忽然捕捉到，飞船上所有女队员不知什么时候，身上都出现了那道蓝色光晕，头顶也多了同款滑动条。

　　我很确定，最初她们身上没有光晕，也没有滑动条，是在我拖动来巾巾的滑动条之后才陆续出现的。

　　其他女队员的滑动条，初始都停在中间位置。

　　可只要我拖动过一次，不管往左还是往右，最后都会自动稳定在最左端。

　　而且所有的蓝色光晕，都带着一丝凰蓝的气息。

　　难道要把她们全收了？

　　我只想带走凰蓝，不想牵扯进太多因果。

　　她们来自的未来星，就是我最初到过的那颗未来星。

　　要是我把她们全收走，未来星的历史都会被我改写，我那1万亿未来星伴侣说不定都会随之消失。

　　可不带走她们，我又没法确定到底哪一个才是凰蓝的载体。

　　我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珉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哥哥，全收了，然后纳入‘半因果隔离区’。我估计时间线会就此分裂，不会影响到你原本的那条时间线。”

　　“那这条时间线的未来星人，会不会就捡不到四级文明飞船残骸了？”

　　“应该不会。本就是随处能捡到的东西，就算这艘没捡到，过不了多久也会被另一艘探险飞船发现。”

　　“那……”

　　我还在犹豫，来巾巾忽然睁开了眼。

　　她看了我一眼，起身径直走了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没说话，伸手解开我的衣衫，顺势坐进了我怀里。

　　任脉相贴，阴阳交融。

　　“翌恒调息”“翌恒养玉”“翌恒印记”“翌恒导阳”“悦缘心经”“血脉融合”“阴阳合脉”“纯阴炼体”同步运转起来。

　　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巾巾。

　　一瞬间，那道蓝色光晕顺着内息流转，径直汇入了我体内。

　　下一秒，“七曜命轮”上凰蓝的虚影骤然凝实，她身影一晃，直直扑进了我怀里。

　　“哥哥，我本源耗尽，快……”

　　话没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晕倒前，她向我传过来一道意识。

　　我瞬间就懂了。

　　是“她们”出手了，要彻底抹除这片时空的因果！

　　不只是来巾巾和这艘飞船上的所有人会消失，连她们来自的未来星，以及所有关联的时间线，都会被彻底抹去。

　　只有这样，才能把因果抹除得一干二净。

　　我必须阻止“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