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张千丈鬼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幽绿色的目光如同两盏来自九幽的灯笼，死死盯着天际那座神光萦绕的车辇。
所有围观修士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等。
等那位禁地之主出手。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
车辇静静悬空，九条金龙依旧缓缓游弋，没有半点动静。
“这……”先前那白发老者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怎么……还没反应？”
“难道说……”旁边一个中年修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天剑禁地之主……怕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禁地之主亦有强弱。”另一个宗门的掌门面色凝重，缓缓开口：“这张鬼脸的气息已经远超我等认知，恐怕至少也是无限接近大帝的存在。此番看来，天剑禁地多半是踢到铁板了。”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还以为这一次超雄宗栽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旁边有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世事无常，人外有人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只是可惜了。”那白发老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浑身浴血的苏小小身上：“那丫头确实是万古罕见的天骄。但……今日怕是要和她师父一起葬在这里了。”
而另一边，看到车辇毫无反应，熊莫出也是越发猖狂。
“苏小小。”
“还想着要对我超雄宗赶尽杀绝吗？好好看看。你以为的底气，如今也只敢缩在那车辇内不敢动弹。”
听到这话的苏小小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更害怕师父真的不是那鬼脸的对手。
回过神的她缓缓抬起头。
“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事跟我师父没关系。有什么，就冲我来。”
“冲你？”听到这话的熊莫出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你天剑禁地杀我超雄宗那么多长老弟子，你拿什么来赔？你这条命，够吗？”
说着，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那张千丈鬼脸深深一拜。
“大人！还请出手，拿下禁地之主！”
鬼脸缓缓转动，两道幽绿色的目光落在车辇之上，那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还以为你有些气节，胆敢纵容弟子来我超雄宗放肆。但现在看这样子……”
“倒是本座高看你了。也罢。既然如此，本座便赐你一个痛快吧。”
话音落下，鬼脸上方的乌云开始疯狂翻涌。
无数漆黑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鬼爪。
那鬼爪足有数百丈之长，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
纹路每闪烁一次，便有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扩散开来。
“噗……”
在这股波动影响之下，远处围观的修士中，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倒地。
“快退！”
“退！退！退！”
“这……这仅仅是散溢的波动就……”
“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我等能观摩的战斗！”
修士们疯狂后退，但那波动扩散得太快，转眼间又有数十人被震得口吐鲜血。
只有那些实力稍强的人可以一边飞退，一边关注着战场。
只见那里，那只鬼爪正缓缓朝着车辇抓去。
“完了……”有人低声喃喃，眼中满是绝望：“天剑禁地之主……怕是要完了。”
“是啊！”一旁有人附和：“这一爪之下，怕是诸天强者都难以全身而退。”
“这一击之下，禁地之主的时代……恐怕要从此终结了。”
所有人此刻都不看好苏命，可谁也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车辇之内。
苏命正安稳地坐在那里，手中甚至端着一杯不知从何处取出的热茶。
他的双眸中有剑影掠过。
那剑影极为诡异，仿佛映照着无数岁月、无数因果、无数生灭。
他在推演。
以无上法推演那鬼脸背后的存在。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玩味。
“虽然留下了人看守这片世界，但却斩断了自身和这些人的联系吗？”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牧者啊牧者。也难怪你能藏到今日。这份谨慎，倒是让我有几分佩服。”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车辇外那只越来越近的鬼爪。
那鬼爪距离车辇已不过百丈，恐怖的威压将周围的空间都撕扯得扭曲变形。
然而苏命眼中却只有一抹不屑。
“不过……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车辇内扩散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没有耀眼夺目的神光。
只是那么轻轻一荡。
然后……
那只数百丈之巨的鬼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嗯？”
这诡异的一幕，瞬间又是让在场所有人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现场再度炸锅。
“这……这……”
“鬼爪呢？鬼爪怎么消失了？！”
“突然消散了？这……这不会是天剑禁地之主出手了吧？”
“不可能！”一个老牌圣者斩钉截铁地开口，眼中满是笃定：“熊莫出背后的这尊存在，至少也是无限接近大帝的存在。世间还有谁能这般轻易地破开他的攻击？”
“可……可若不是禁地之主，还有谁能做到？”
“有没有可能……”那白发老者忽然开口，声音都在发颤：“禁地之主……比熊莫出背后那人更强？”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又安静了一瞬。
“不可能！”但很快，就又有人立刻反驳：“这可是无上大能的攻击，不是路边的杂草！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做到这一步！”
“可……可眼前这一幕，你如何解释？”
“这……”那人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合理的解释来。
……
而与此同时，虚空中那张千丈鬼脸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咦。
因为甚至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一击是什么被化解的。
“大人。”倒是不远处的熊莫出心中一紧，连忙躬身询问：“怎么了？”
鬼脸没有理会他。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车辇，眼眶中的幽绿色光芒疯狂闪烁。
它在感应。
感应车辇内的气息。
然而这一感应，鬼脸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之前它感应时，车辇内的气息虽然晦涩，但也就是接近大帝的层次。
但现在……
那气息忽然变得……无法感应了。
不是变强了，而是无从感应。
就……就像是一个凡人站在它面前一样。
可它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一个坐拥禁地的存在，绝对不可能是凡人！
唯一的解释是……
对方要么有无上的遮掩气息之法，要么，便是境界至少都不比自己弱。
但无论是哪一种，继续交战下去，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里，鬼脸的声音变得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
“这位道友。”
“看来你也是藏匿了修为的人啊。倒是我之前小看你了。不过既然如此，咱们也算得上同道中人。所谓不打不相识。出来认识一番可好？”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熊莫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围观的修士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它……它说什么？”
“同道中人？！”
“这意思……这意思是那位禁地之主，是和它同层次的存在？！”
“不，不止！”那白发老者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听它的语气！方才还那般轻视，现在却主动称呼道友，这分明是……分明是在示弱啊！”
“可……可……能让这鬼脸示弱的存在，那得有多强？”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此刻，他们能做的便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车辇，想知道禁地之主下一步会做什么。
……
万众瞩目之下，终于，车辇的帘子缓缓掀开。
一道白袍身影从其中迈步而出。
出来之人没有惊天的气势。
也没有耀眼的神光。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从画卷中走出的书生。
但他出现的刹那，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白袍身影。
因为他们知道，这便是那禁地之主的真容了。
而天际那张鬼脸见状也以为是苏命同意了自己的说法，为了以示尊重，鬼脸也化作了一个黑袍的老者踏空来到苏命面前百丈处。
“世间已无帝可诞生。”黑袍老者拱手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原以为我道孤寂，却不想，还有道友这般存在同世。如此，也算是足慰平生了。”
话说得客气。
但他眼底深处却闪烁着忌惮和阴冷。
他在试图试探苏命的实力。
然而对于黑袍老者的客套，苏命却只是轻蔑一笑。
“你算是什么东西？”
苏命的目光扫过黑袍老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也配与我称同道？”
死寂。
没人会想到，苏命会这么回复对方。
回过神全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目光看着苏命。
“禁地之主……他……他在说什么？”
“他居然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这也太嚣张了吧？！”
“是啊，就算他也是那个层次的存在，但这样激怒对方，也不是明智的选择啊？”
众人窃窃私语，而另一边的黑袍老者闻言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苏命：“你什么意思？”
“就是！”一旁的熊莫出也趁机拱火，指着苏命大声喝道：“你怎么跟大人说话呢！你知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劝你现在就……”
“嗯？”然而苏命却是没给熊莫出继续叫嚷的机会，冷冷扫了对方一眼：“你算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那道目光看似平常。
但就是一眼。
却是让熊莫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一样。
此刻，他体内的骨头开始呻吟。
血肉在扭曲。
灵魂在颤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手指正在一点点地碎裂。
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瓦解。
“大……大人……”反应过来的熊莫出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黑袍老者，眼中满是哀求：“救……救我……”
黑袍老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看着苏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在我面前杀我的人？”
“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然而对于黑袍老者的质问，苏命却是根本没在意，轻笑道。
“看不起你……是什么秘密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说了，你也别急。”
“毕竟下一个，很快就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
熊莫出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什么都发不出来。
下一刻，伴随着“嘭”一声轻响。
熊莫出的身体瞬间在原地炸开，整个人直接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全场见状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毕竟那可是熊莫出。
极圣境界的强者。
而现在……在禁地之主面前，对方却只是一眼便被灭杀。
这样的手段，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这……这……”那白发老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啊……”有人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骇：“这就是禁地之主的实力吗？”
“太可怕了……这也太可怕了！”
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放下了对苏命的质疑，转而是浓浓的震撼。
……
而看到苏命这般无视自己，黑袍老者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这么看来……”
“你是非要与我一战了？”
“呵呵……”听到这话的苏命却是淡淡一笑：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你我的差距。”
“这样吧。”
说到这里的苏命伸出一根手指。
“你若能接我一招。我便留你一丝真灵。”
“狂妄！”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看到苏命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黑袍老者也是忍无可忍。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一声怒吼，黑袍老者周身的气息轰然爆发。
无数黑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条条漆黑的锁链。
那些锁链通体漆黑，上面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勾魂锁。
“万鬼锁魂！”
黑袍老者双手结印，那无数条锁链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同时朝着苏命射去。
这一刻，天地变色。
虚空在这股力量下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空间裂缝。
大地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痕，山峰崩塌，河流断流。
远处围观的那些修士见状纷纷识趣退到了数十里之外。
但即便如此，那股恐怖的威压还是让他们肝胆欲裂。
“噗……”
“噗……”
“噗……”
一些修为较低修士因为逃离不及，被威压影响，纷纷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哪怕是那些圣者，面对这股压力也是脸色有些难看。
“这……这就是无限接近大帝的全力一击吗？”
“太可怕了！这一击之下，怕是连天地都要被打穿！”
“你们说，禁地之主能接下这一击吗？”
虽然见识了苏命的强大，可真正看到黑袍老者的力量，还是有不少人有些疑虑。
只可惜，现场注定是没人能给出答案。
所有人都只能死死望着战场，想看看苏命是如何应对。
……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哪怕面对如此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苏命脸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直到那一击逼近到跟前，苏命才不紧不慢点出了一指。
那一指看着无比随意。
就像是随手弹去衣角的灰尘。
但就是这一指之下……
众人却看到了不敢置信的一幕。
放眼望去，只见天际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一柄巨剑。
那柄剑有多大？
没人能形容。
因为它仿佛撑满了整个天空。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剑光。
也是最纯粹的毁灭。
随着那柄剑缓缓落下。
那无数条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锁链，在触碰到剑光的瞬间便寸寸断裂。
“什……什么？！”
黑袍老者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万鬼锁魂，全力一击就这样被破了！
不，用被破来形容或许都不准确。
那是被碾压。
毫无道理的碾压。
可战局注定不会给他震撼的时间，因为那柄剑还在朝着自己落下。
感受到剑上传来的波动，这一刻，黑袍老者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和面前男子的差距。
那种差距，就像是凡人仰望星空。
你永远也够不到。
永远也无法企及。
“不……不！”
好不容易回过神，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双手疯狂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面又一面的护盾。
黑色的雾气。
幽绿的火焰。
无数的阵法。
他竭尽全力地抵抗，同时声嘶力竭地求饶。
“道友饶命！前辈饶命！我认输！我认输……”
然而苏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那柄剑，还在落下。
护盾破碎。
雾气消散。
火焰熄灭。
一切抵抗，在那柄剑面前都像是一个笑话。
“不……”
在一声绝望的惨叫中，那柄剑落下。
黑袍老者的身体，连同他周身的黑雾，一同被斩为了虚无。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像是从未存在过。
“……”
天地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虚空中的那道白袍身影。
没人会想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鬼脸老者。
刚才还让他们肝胆欲裂的无上存在。
就这样一剑就没了。
“这……这就结束了？”
有人颤声开口，眼中满是茫然。
“好……好恐怖的战力……”
“一剑斩无限接近大帝的存在，这禁地之主到底有多强？！”
“难怪他那么从容，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狂妄，而是有绝对的底气啊！”
众人议论纷纷，此刻仿佛对苏命的战力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只剩下原地的苏小小还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许久之后，她才低声喃喃：“我……我师父这么猛吗？”
……
与此同时，超雄宗禁地深处，那座被阵法隔绝的地下密室之内。
“砰！”
漆黑的棺木，一具枯骨猛地撞破棺材板坐了起来。
不过此刻，它那跳动着幽绿光芒的眼眶中却是噙满了恐惧。
“这……”
“这是超越大帝的力量？！”
“可……可这世上怎会出现这样的强者？！”
枯骨的声音都在颤抖。
眼前的枯骨，赫然便是之前那黑袍老者的本体。
苏命刚刚那一剑，不仅斩灭了他的元神化身，还让他的本体也受到了重创。
“必须走。”
回过神的枯骨挣扎着从棺木中爬出来。
“必须马上走。”
“那等存在，根本不是我能招惹的。”
想到这里，枯骨便准备催动秘法逃离此地。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的下一刻。
一道平淡的声音却忽然在密室中响起。
“想去哪儿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枯骨顿时一愣。
回过神的他艰难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白袍身影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密室之内。
那里，苏命负手而立，目光平静。
被苏命目光注视，枯骨仿佛又看到了之前那无上的一剑。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涌上了枯骨的心头。
“扑通”
回过神的枯骨想也没想便直接跪了下去。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他声泪俱下，额头不停地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念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苏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枯骨，落在棺木周围的那些枯骨之上。
那些枯骨堆积如山，有人骨，有兽骨，还有种种奇形怪状的骨骼。
而在棺木之上，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那些血迹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苏命的目光微微闪动。
因为他在其中那些痕迹中，感应到了一种古老的长生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