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第292章 逆伐金丹!
瀚海宗,议事大殿。
殿内空旷幽深,数根盘龙巨柱撑起高耸穹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洒而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香菸袅袅自青铜鼎炉中升腾而起,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之中。
宗主杨嵩端坐於上首云床之上,双眉微蹙,指节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宁安府突然冒出的传承消息,他其实昨日便已接到禀报。
只不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一来,瀚海宗立派千年,金丹传承着实不缺。
二来,他隐隐觉此事有些蹊跷。
好好的金丹洞府,为何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偏偏在这个时候现世?
更何况,还是在鬼哭林那等荒僻之地。
可今日覆海真人的传讯,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覆海已亲自前往探查,确认传承无疑。
更关键的是,那传闻中的金丹传承,疑似是炼神真君所留!
「炼神......」
杨嵩喃喃低语,目光幽深。
炼神之下皆蝼蚁。
这句话在修仙界流传了无数载,绝非虚言。
踏入炼神境,便可神识外放千里,一念之间引动天地元气,举手投足皆有毁天灭地之威。
整个瀚海宗,如今也不过仅有一位真君坐镇。
若能从那真君传承中有所收获,哪怕只是些许机缘,对宗门而言也是天大的造化。
可他心中仍有隐忧。
那洞府禁制,唯有金丹之下方可入。
若是派出的弟子遇到危险,救援不及......
杨嵩正沉吟间,殿外忽然传来通禀声:
「启禀宗主,真传韩鸣求见。」
杨嵩眉头微展,收敛思绪,淡淡道:
「让他进来。」
「遵命!」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很快,一道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步履从容地踏入殿中。
此人相貌平平,属於丢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那种,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深邃内敛的气势。
如渊渟岳峙,沉稳不像是个年轻人。
行走之间,衣袂更是纹丝不动,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元气的节拍之上。
「弟子韩鸣,拜见宗主!」
韩鸣在殿中站定,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杨嵩神识扫过,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不错,此番历练,你成长了许多,愈发沉稳了。」
韩鸣入宗时并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
可後来却一鸣惊人,瀚海宗这才查出,此人竟是天生灵种,身怀隐秘灵体。
这等资质,万中无一,便是放眼整个云州也找不出几个。
从那以後,宗门便倾力扶持,资源倾斜,事事优先。
而韩鸣也未曾让人失望,修行一日千里,短短数年间便後来居上,如今已是瀚海宗最出色的真传弟子,被上下公认为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若无意外,待他日结丹之後,宗门大权便会逐步倾斜到他身上。
尤其是十日前,韩鸣於青州一战,威震四方,更是一举跻身龙虎榜第二十五位。
恰好压了那陈盛一位。
当杨嵩知韩鸣回归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将其召来,正是为了那炼神传承之事。
「都是宗门栽培,宗主栽培。」
韩鸣微微一笑,语气谦逊,却也不卑不亢。
「好了,在本座面前不必过于谦虚。」
杨嵩摆了摆手:
「表现不错,便是不错。本座很满意,宗门对你也很满意。
但须知修行路难,你虽崭露头角,仍需谨慎内敛,不可生出骄狂之心。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时的胜负算不什麽,能笑到最後才是赢家。」
「是,弟子谨遵教诲!」
韩鸣正色应是,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不知宗主突然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之前瀚海宗与宁安陈盛之间的事,你应当知晓吧?」
杨嵩也不兜圈子,直言问道。
「宁安陈盛辱我瀚海上宗之事,弟子确曾听闻。」
韩鸣目光微动,看向杨嵩:
「宗主莫非是要弟子前往宁安,与那陈盛一战?」
之前云州发生的事,他虽在外历练,却也时有耳闻。
陈盛覆灭瀚海宗附庸落云山庄,金丹长老无花婆婆打上门去却铩羽而归。
这些事传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都难。
只可惜当时不在宗门,便是想出力也鞭长莫及。
却没想到,自己刚一回山,任务便找上门来。
不过。
对於那位久负盛名的陈盛,韩鸣虽有几分忌惮,却远远谈不上惧怕。
此番游历中原,他见过的武道天骄不知凡几。
有出身顶尖大宗的嫡传,有隐世家族的麒麟子,也有从微末中杀出的草根天骄。
一路切磋较量下来,韩鸣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心下觉,陈盛虽被称作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可放眼整个中原,未必能排进前二十。
那些真正站在巅峰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有着惊天动地的底蕴?
「不,不必。」
杨嵩摇了摇头,打断了韩鸣的遐想:
「本座此番召你前来,确是需要你带队去一趟宁安,但并非是与那陈盛邀战。」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继续道:
「宁安府那边,突然冒出了一个炼神真君的传承。
经查探,已确凿无疑。只是洞府外围有禁制防护,唯有金丹之下方可入内。本座召你前来,便是希望你带人走一遭,探一探那炼神洞府。」
韩鸣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炼神真君传承?
这可是难的机缘。
「弟子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肃然道:
「不过宗主,宗门受辱,弟子身为真传,又岂能坐视不理?」
抬起头,韩鸣直视着杨嵩,语气认真,眼中隐隐有战意升腾:
「旁人怕那陈盛,弟子却不怕。什麽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通玄修士罢了,弟子倒真想领教一下此人神通。
便是不能取其性命,也要让他知道,瀚海宗不是好欺的!」
「哈哈哈——」
杨嵩闻言失笑,摆了摆手:
「本座自是信你,但陈盛一事,罪的不止是我瀚海宗,还有天龙寺和龙虎山。他们尚且按兵不动,吾等又何必着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鸣一眼:
「你若真有此念,待到日後朝廷武举开启,再与那陈盛较量一番也不迟。届时万众瞩目,你若能当众败他,岂不比私下寻衅更有面子?」
真实情况如何,他自然不会告知韩鸣。
总不能说,自己派了覆海真人去暗杀陈盛,正在等消息吧?
当务之急,是让这小子别莽撞行事,坏了大事。
「是,弟子明白了。」
韩鸣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宗主如此说,那便暂且压下战意,等武举之时再作计较。
「此番由你带队,切记小心谨慎。」
杨嵩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灵符,递了过去。那符篆通体金黄,其上符文流转,隐隐透着玄妙莫测的气息。
「此乃本座亲手炼制的护身灵符,危急时刻可催发保命,可挡金丹一击。
若是在鬼哭林中遇到危险,切不可逞强,保全自身为上。」
韩鸣是瀚海宗眼下最出色的弟子,堪称年轻一代的牌面,他自然不希望对方出什麽意外。
可玉不琢不成器。
若一直养在温室之中,从未经历真正的生死磨砺,便是天资再高,也终究成就有限。
这个度,把握好。
「弟子遵命!」
韩鸣双手接过灵符,郑重收入怀中。
杨嵩点了点头,又取出传音法器,开始联络无花婆婆。
这也是顶尖宗门培养弟子的惯例。
磨砺归磨砺,但保全性命更为重要。毕竟每一位真传都有结丹的希望,任何宗门都不会坐视门下青黄不接。
很快,瀚海宗便做出了安排。
由金丹长老无花婆婆为首,率真传弟子韩鸣、玉素贞等四位真传,日夜兼程,赶赴宁安。
......
鬼哭林深处。
阴风呼啸,枯木参天。
覆海真人盘坐於阵法中枢,缓缓放下传音法器,长出一口气。
瀚海宗上钩了。
可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满是凝重。
鬼哭林杀阵一旦发动,四位真传陨落於此,必将在云州掀起轩然大波。
届时瀚海宗震怒,杨嵩必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真凶。
而他覆海真人,首当其冲。
他必须想好脱身之策。
而且越快越好。
深吸一口气,覆海真人再次催动传音法器,联络陈盛。
片刻後,那头传来陈盛沉稳的声音:
「覆海道友?」
「陈小友,瀚海宗那边已经上钩了。」
覆海真人没有废话,将杨嵩的安排一五一十道出,领队之人、随行真传、护道长老,乃至出发时间,事无巨细,尽数告知。
末了,他郑重道:
「老夫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传音法器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响起陈盛的笑声:
「覆海道友放心,陈某最讲的就是信用。」
覆海真人微微点头,又想起一事,连忙提醒道:
「对了,此番瀚海宗的护道长老,是无花婆婆。
切记谨慎些。老夫在鬼哭林布下的杀阵,镇杀金丹之下自是无虞,可若是镇杀金丹宗师......未必能成。」
他可不想最後出了岔子,陈盛把帐算到他头上。
提醒的话已经说了,至於陈盛能不能在一位金丹宗师的眼皮底下宰掉瀚海宗那几位真传——那就与他无关了。
「好,知道了。」
陈盛的语气依旧沉稳,听不出喜怒。
「控制鬼哭林的阵法中枢,老夫已派人送往初圣门。」
覆海真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
「陈小友......後会无期。」
说罢,他切断传音,起身望向远方。
阴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叶。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便是趁着这个间隙脱身。
等瀚海宗四位真传陨落的消息传开,杨嵩必定震怒。
那位便宜师兄能不能杀掉陈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到时候,杨嵩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越早离开云州,越好。
覆海真人最後看了一眼这片布下杀阵的土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
初圣门,金泉洞府。
灵池之上雾气氤氲,如纱如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药芬芳。
陈盛半仰於池水之中,任由温热的灵泉浸润周身,长发散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荡漾。他缓缓放下传音法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瀚海宗......
屡次针对於他,如今,终於到了收利息的时候。
折损四位真传,想来足够让那位杨嵩宗主心疼一阵子了。
这四人可都是瀚海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是瀚海宗未来的希望。若是全部折在鬼哭林,只怕杨嵩要气吐血。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此番【趋吉避凶】天书竟未示警。
这意味着覆海真人确实没有耍花样。
陈盛微微挑眉。
他原以为此人不会太老实,早已备好了後手。
毕竟覆海真人活了一百多年,城府极深,怎麽可能轻易就范?
却没料到,这一次倒是自己有些狭隘了。
想来也是,覆海真人与瀚海宗之间仇深似海,被镇压在白寒窟数十年,这份屈辱岂能轻易揭过?
有机会报复,他自然不会错过。
更何况,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要麽与陈盛合作搏一条生路,要麽继续被杨嵩当做棋子用完即弃。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麽选。
「无花婆婆......」
陈盛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笑意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的冷意。
灵池雾气翻涌,将他的面容遮若隐若现。
唯有那双眼睛,在氤氲中亮惊人。
如刀锋初露,寒芒隐现。
陈盛记很清楚。
当初打上宁安府城、耀武扬威的那个老太婆,就是此人。
那时他修为尚浅,面对金丹宗师的气势压迫,只能隐忍,只能退让。
那种憋屈,那种无力,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今,又要见面了。
以阵法之力,逆伐金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陈盛缓缓勾起唇角,眼中寒芒愈盛。
这份恩怨,或许......能有个了结了。
灵池雾气翻涌,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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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上了,今天不请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