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不太明白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会让自己来照顾达米安，毕竟庄园里不是没有其他的仆人，相比起来，他是新来的，也没有其他仆人了解这位小少爷……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之处吗？乔满开始胡思乱想，比如其实他曾经学的是幼师专业可以安抚孩子，或者……

　　【你还想听听布鲁斯的八卦吗？哥谭和隔壁大都会都有八卦】

　　乔满拒绝，“不想，以后都不要在背后说布鲁斯先生的八卦，很不礼貌。”

　　系统在乔满耳边用机械音说，【这些设定很有趣的，我觉得你说不定听了会高兴点。】

　　乔满疑虑：“设定？”

　　设定是什么意思？

　　设定肯定不可能用来形容正常人的，更像是已经被编写规划好的人生。

　　系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停顿了一瞬后继续说，【算了，他们的身份你不需要太追究，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最安全的。】

　　“我没有问你，”乔满小声说，“是你要和说的。”

　　大概是怕乔满在阿卡姆精神崩溃，系统有事没事就和乔满说几句话，按理来说来到韦恩庄园后它就应该少说话的，但大概是习惯了，一时没忍住。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系统给自己设定了程序，【这次等你的任务结束了我再出来了，不过请放心，如果你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会触发保护机制的。】

　　乔满敲门的手微顿，系统……这就休眠了吗？一直都是系统陪着他的，陡然感受不到系统的声音让他有几分失落。

　　他很快调整了心情轻轻敲门，直到屋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乔满才轻声开口，“达米安少爷，我叫乔满，是阿尔弗雷德先生让我来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可以进来吗？”

　　他没有说是阿尔弗雷德让他来照顾达米安的，他怕这个脾气算不上好的小少爷直接把他赶出去。

　　毕竟前一天他亲眼目睹达米安愤怒地把一个仆人赶了出去。

　　这是这个礼拜以来阿尔弗雷德交给他的第一件事，他希望自己能做好。

　　达米安让乔满进去了。

　　乔满扫了一眼这间过分整洁整齐的房间，然后对上这位小少爷的目光。

　　这位小少爷的声线偏冷，“你就是父亲亲自开口留下来的人？”

　　看起来让他进来不是因为有什么需要，而是问他关于布鲁斯的事……乔满脑子里转了一圈回答，“布鲁斯先生的确给了我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达米安双手环抱着，他看着乔满的眼神是带着审视的、评估的，冷淡的，但很快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了。”

　　没有再继续问了，乔满想，那么现在……

　　他又听见达米安笃定道，“阿尔弗雷德是让你来照顾我的。”

　　乔满轻声说，“是的，达米安少爷。”

　　达米安又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乔满的脸，他没有从这个男仆的表情中看出任何谄媚，只看到了男仆低垂的眉眼，苍白又柔和，制服衬得他身形清瘦，看起来不像是仆人，倒像是这个庄园的少爷。

　　达米安开口，“我不需要仆人。”

　　乔满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思考着如同自己被达米安赶出去后他要怎么做比较好，面前的达米安话音一转又问，“你会些什么？”

　　嗯？

　　乔满略略眨了眨眼，他会什么？

　　会什么才艺吗？

　　“我会一点钢琴，会一点唱歌，还会……做点吃的。”做吃的算不算才艺乔满不知道，但既然达米安问了，他就这么回答了。

　　达米安问，“会画画吗？”

　　“会……一点点。”

　　乔满声音很轻地回答，如果不仔细听的话，达米安或许根本听不见他的回答。

　　达米安指了指桌面，“过来。”

　　这声过来是冷淡的，让乔满的呼吸都轻了起来，他抬起脚步极为慎重的，缓慢地靠近了那张桌子。

　　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支素描铅笔，看起来应该是达米安平时会用的东西。

　　“画吧。”达米安说。

　　“画……画什么？”

　　达米安指了指韦恩庄园外的大树，“画那棵树。”

　　乔满握住了达米安的画笔，他本来是不会画画的，是有病患问他会不会画画。

　　那个病人看起来真的很正常，没有疯疯癫癫的笑，没有蜷缩着发抖，更没有攻击医生护士，只是把画笔递给乔满让乔满帮忙画幅画。

　　他说自己已经忘记了外面的鲜花和绿叶是什么样子了。

　　最开始的时候乔满还以为阿卡姆只是一座普通的精神病院，他很同情这位被关在房间里出不去的病人，花了两天勉强画出可以看的画给了那个病人。

　　就是因为这幅并不算好的画，他被盯上了。

　　他被小丑盯上了。

　　他画了很多东西，但是具体画了些什么呢？

　　诡异的笑脸，血腥的尸体，还是……

　　乔满抿紧了唇，他发现自己握着笔的手有些抖，是不受控制的抖，以至于笔下的线条都扭曲起来。

　　树枝在视线中晃动着，影影绰绰，如同黑暗中的疯人院，和被强迫握住在墙上涂鸦的手。

　　不能再想了，现在他已经不在阿卡姆了，乔满按住了自己颤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在韦恩庄园，他很安全，阿卡姆疯人院的人，不管是谁都进不来，也找不到他。

　　所以要冷静，不要害怕，要珍惜这份正常的稳定的工作。

　　不要吓到这位年纪还小的少爷，不要被辞退。

　　“不是说会画画，你连我”

　　达米安的声音在见到脸色苍白的乔满时戛然而止，他眼中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地看着这个几乎在颤抖的男仆。

　　“抱歉……抱歉。”乔满猛地松开了手中的笔，他后退了好几步离开了桌边，“抱歉，达米安……达米安少爷，我不会画画，我不会画画。”

　　乔满不想这样的，他不想在达米安面前暴露出自己这么糟糕的一幕，这会显得他很不可靠，精神不稳定，也许还会被辞退。

　　可他很难控制自己，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再想下去的话，他肯定会崩溃的，他必须在自己崩溃之前停止下来。

　　达米安看向那张线条凌乱的画作，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会画。”

　　乔满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他满脑子都是癫狂的笑声和被禁锢住的手，听见达米安的话，他牙齿和唇都在颤抖，“我不会，我不会画……抱歉，抱歉，达米安少爷，我太失礼了，我……我要，我先冷静一下。”

　　他勉强完整地说完后面这句话，没敢再看达米安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达米安的房间，甚至连肩膀撞到了门框都没有感受到痛。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被辞退，他不能离开韦恩庄园。

　　他撞到了人也不知道，被撞到的佣人诶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抹布，“你在做什么？”随即自言自语，“怎么好像看到他哭了？不是去伺候达米安少爷了吗？难道被达米安少爷骂哭了？”

　　乔满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头好像很痛。

　　脑子里的笑声一直没有停下来，那道笑声在说，“你以为你跑得了吗？你以为你能离开这里吗？”

　　“你看，他们在为你欢呼，国际巨星，无论你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你。”

　　笑声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多了。

　　走开！

　　都走开！

　　他不会被找到的，绝对不会。

　　他又被禁锢了，他又被禁锢到了。

　　他被找到了！

　　怎么办？

　　怎么办？

　　一定要挣脱才行，一定要挣脱。

　　乔满满眼恍惚的，他死死地咬住了那只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唇齿间有血腥味蔓延开来，然后他听见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是谁？

　　他只听到过这道声音说出的寥寥数语，是让他留在韦恩庄园的声音，是和阿尔弗雷德说话是带着信任的声音，这是……

　　是……是布鲁斯。

　　他咬了布鲁斯，他伤害了布鲁斯，这个帮助他的人被他咬伤了。

　　乔满口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那些笑声却渐渐消失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到底……在做什么？

　　布鲁斯的声音低沉微哑，“现在感觉还好吗？”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可是身体却越来越僵硬，然后布鲁斯感受到自己手臂被咬伤的手臂被柔软的舌尖舔过，急切的崩溃的，好像在弥补什么一样。

　　他甚至听见了呜咽声，有温热的水珠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我没事。”布鲁斯用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拍了拍乔满的后背，“你不用愧疚。”

　　舌尖舔得更用力了，滴在手臂上的泪珠也更多了，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现在该怎么办？

　　布鲁斯苦恼极了，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年龄段的年轻男孩。

　　“没有多严重，也许下午就好了，所以别”

　　别舔了。

　　这句话布鲁斯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乔满抬起了脸。

　　苍白丽的脸庞浮上了不知道是因为哭还是恐惧而染上的绯色，唇瓣上沾着鲜红的血，还有那双被泪水覆盖而显得破碎的眼睛，乌黑的长发也黏在了血色的唇上，这让这个青年看起来更像是久居古堡的吸血鬼。

　　绮丽，却又堕落。

　　在看到他之后，布鲁斯发现，这张脸更苍白了，眼底还有着近乎于哀求的崩溃和愧疚。

　　是咬了他的愧疚和崩溃。

　　他只听见青年近乎呜咽着的道歉，“布鲁斯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